23、八 谁要折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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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西里被定住，视线没有着落，只能被迫看向来者。
梅金放下兜帽，虚虚看了他一眼。
毕西里肚子里顿时生出一只小手，抓心挠肝，揪着心尖不痛不痒地捏着。帅比出现得太是个时候，吊桥效应又开始作祟了。他的少男心挡都挡不住！
但是在此之前能不能先解除我身上的魔法？
『解开时间魔法它们就会扑过来。』
那，那好吧……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读心石。』
毕西里瞪着眼睛想了半天，那是什么？他不记得有这种东西啊。
『记性真烂。』
梅金不多废话，直接上前，左手一只精，右手一只鸭，肩上一个小男人。
毕西里倒挂在他肩头，这是第二次被人这么扛着了……嗯？第二次？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沙海……这段记忆模糊不清，只剩片段，像一本因缺页剧情无法连贯的书。
毕西里装死，反正他也动不了，在人肩头荡了一会儿秋千，觉出些许腰酸腿麻，僵涩道：“可以了，放我下来。”
梅金正嫌这担子太重，担子已经自己发言说要下地活动，二话不说放下，顺手丢下手里两只。小花篮和科科安然不动，后知后觉获得自由，成了两只上完发条的玩具，恢复活泼，摇头摆尾撒欢。
毕西里正要道谢，被梅金催促着赶路。
时间魔法要求施术者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就将失效，梅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方食尸花群估计不久就要追上来。此地不宜久留，几人赶紧离开。
科科有翅膀，在天上谁也奈何不了他，剩余的两人一精施了加速魔法，跑得有如风助。
“我们得离开了。”
毕西里安全回屋后，气喘吁吁说出了第一句话。
可算要走了！亚瑟激动万分，他不是闲人，有要事在身，再说了这破村子太没意思，赶紧走赶紧走！
话虽这么说，然而他们都不清楚要怎么做。
亚瑟尝过擅自越境的滋味，他那日跑到村子边缘，吃了教训，怎么说也不敢再贸然前去了。众人都知道他的倒霉经历，各自沉默思考。
“这个村子不全是尼古拉的信徒吧？应该也有像我们这样误打误撞进来的人，我们可以去旁敲侧击，万一问出点什么呢……”亚瑟道。
“就算是有离开的方法，你以为他们会告诉我们？不说那些人都被洗脑，而且打探消息的话，我们又能拿出什么让人心动的报酬？”毕西里扣下巴，“这个村子剩下的全是忠心的教徒，至少表面如此。”
不然那些人也不会急着来除掉他们。
梅金顺手把毕西里遇袭的事情写了出来。
亚瑟不能忍。
谁要折了我兄弟翅膀，我必废他整个天堂！
亚瑟磨牙吮血，恨不能杀人如麻，“说好了和平共处，现在都骑到咱们头上了，他们什么意思！”
“你是要去屠村？”艾莉西娅扯住血气冲头的亚瑟。
“怎么会！至少也得理论……”
“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归根结底咱们才是外人，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会信。”艾莉西娅淡淡道，“除非你把人全杀了。”
亚瑟气呼呼坐下，他咽不下这口气，“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来一个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傻小子。”
一时陷入僵局。
逃不出去，真要打起来他们才是瓮中的鳖，前路一片灰暗。
毕西里打破安静，“我知道什么办法了。”
“什么？”
“立生死契约，赌一场。”
生死契约是什么东西？不用毕西里解释，自有毁灭魔女艾莉西娅代其解答。
一场以生命为赌资，以神明为见证者的赌局。
赌什么？
赌能让神开心的东西，不然怎么吸引神？然而在这个信仰泛滥，神明贫瘠的时代，光明与黑暗阵营一同衰弱，所剩的神只有一位——死神。
死神喜欢死亡，又是个散漫的神明，喜怒无常，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来了，但是他好歹是个神，不可能每天都去看热闹，谁知道他会不会来见证这种对他而言不过儿戏的赌约？
毕西里不能保证死神会在契约上按下他尊贵的手印。
然而即使神消逝，存在于现实之外的还有没人能说得清楚的“秩序”，它让五大陆在那次灾难后依然规律地运转，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哪怕死神大人不来，也有世界之外的法眼在注视着，必有定夺。
毁灭魔女艾莉西娅讲解后几人总算明白，无路可行，只能走这种法子。亚瑟大老粗一个，自从跟着他们一路长了不少见识，但他天生问题多，不免又要扫兴。
“所以说到底要赌什么？”
毕西里：“这得由对方决定，我们要去问他们喜欢什么啊——”
小花篮硬邦邦道：“我们很穷的哦。”
『这个村子自给自足，有什么可求？』
毕西里摇了摇头，笑出一颗小尖牙，“他们会同意的。”
阿杰将食尸花驱回温室，满含心事回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的伙伴来救人，却无计可施，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花招，竟然把他和食尸花群都定在了原处！看来他还是轻敌了，那个黑头发弱归弱，身上却拥有通知伙伴的道具或者能力……
回去后，他与几个心腹讨论了一番，手下嗫嚅着总算说出了半个月前的事情，那群新来的，其中那个强得像怪物的金头发去了凌迟地，毫发无伤回归。
阿杰听完大骂：“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几人辩解：“说出来的话你一定会……”
会嫉妒得发狂吧……
凌迟地是尼古拉大人赐死信徒的地方，进入那个地方的人无论是谁都将无差别死去，可那个金发男人居然活着出来了，这不正证明了那个男人是被大人所眷顾的吗？
阿杰口沸目赤，果然陷入了怨恨的狂潮中。
是吗？那个金发比他更得大人的喜爱？哦，那就更应该除掉他……们了，实力相差太大，只要告诉村民那群人存在着威胁，量他们也夺不了自己的位置，然而大人不喜欢仆人之间相斗，只能利用食尸花来除掉他们……
可是现在食尸花都伤不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尼古拉圈养了一堆仆人，为了避免仆人争斗，在纹章里标记了禁行之事：不可争斗。要是仆人都打打杀杀死完了，就无人为他收集恐惧与信仰，这是一种维护和平的畸形方式，然而不过是扬汤止沸，不然阿杰也没办法钻空子借食尸花之手来攻击“同伴”。
这则禁令保护了弱势的一方，但也导致了他们无法自相残杀，连食尸花群都没用，这要如何是好？
在谁也不知道的时间里，阿杰已从犹豫到了决意，不管如何，这群人不能留下，是他当初倏忽了！这群人无法融入村子，留着也是威胁，引他们去凌迟地的法子已经不成，更何况还有一人被凌迟地所拒绝……
想到此处，阿杰心底杀意更浓。
他守了此处三十余年，那些新来的算什么东西？对，就算除掉那个金发，大人也不会怪罪于他……大人一定会更喜欢他！他才是大人最忠实的仆人！
尼古拉手心突然一烫，这是来自他的不知道哪个仆人的灼热信念，因为太用力，化出了形神，已经是十分纯粹的信仰。
他在黑暗里吐了几个字，无声的，口型却清晰。
“无聊至极。”
毕西里卖关子，直把亚瑟急得跳脚，“所以说他们为什么会同意？”
毕西里：“那你说他们为什么不会同意？”
“可……阿尔夫特都说了，他们没有什么想要的，不是吗？”
毕西里懒得搭理他，“你别管。”
于是这一天他们啥活没干，都要走了还帮人善后做什么，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
早晨毕西里蜷在床上翻了个身，腰被一个小东西硌得生疼，他摸出一看，一块圆溜溜的青色小石头。
读心石。
居然还真有……
毕西里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东西，但是既然有这玩意儿……那……他不是什么心里话都让人听了去么！他一个激灵窜起来，顿时吓得醒神，得把石头还回去！
连接人心，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能代为保管。
洗漱完神清气爽，此去凶多吉少，毕西里带上保镖浩浩荡荡要去讨伐，离开时梅金叫住他。
『他留下，我跟你一起。』
毕西里磕磕巴巴道：“没……没关系，我和亚瑟两个人可以。”
亚瑟抵了他一下，冲梅金挤眉弄眼，一脸揶揄。
『他太冒失了，会乱说话。』
亚瑟心痛得无法呼吸，有这么说兄弟的吗？
“但是……”毕西里仍在挣扎。
『读心石太慢，我会听不到。』
会听不到，来不及，就像上次一样。梅金坚持。
毕西里被提醒，想起那块小石头，慌慌张张从口袋中摸出递过去，“这个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读心石是沐浴着血与誓言而成的石头，将贡献血的人与所赠石头之人相连，互通心灵，可知心事，然而一旦背弃誓言出了差错便会降下惩罚，他承担不起。
梅金眯起眼睛，浅色的眸子间浮起一层薄冰。
『你是要还给我？』
毕西里捂心窝，镇定！镇定！好好地说出来！
梅金当初做这块石头是为了小花篮，他怕这孩子走丢，事实上小花篮很听话，半步都不曾离开，倒是这个人，反而不省心。
『不想要就丢掉好了。』
字里行间全是流冰。
毕西里举手投降。
亚瑟插嘴，“哎不想要给我！这样我能随时掌控阿尔夫特的动向！”
“滚。”
最后还是亚瑟留下，照顾老幼，毕西里和梅金一同前去，会会这个破村子的破领导们。
梅金走在他身后，突然不时时宜想起那个誓言。
“惟愿守护。”
守护握紧这块石头之人，握紧这个人。
村子决策权掌握在村民手中，干部们行事开明，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两人一路迎来无数或厌恶或恐惧的眼神，毕西里面无表情一一扫回去，完了还得露出一颗耀武扬威的虎牙，奸笑咧入耳根，直叫人侧目而视，避道而行。
之前好歹能被温柔以待，从昨天开始一切都变了，算了，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毕西里耸肩。
一路人只冲毕西里瞪眼，却不敢冲着他身后那位，梅金身披黑袍，像一个尽职的幽灵守卫，有点吓人。
毕西里心里哈哈哈笑个没完，这种螃蟹走路横行霸道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别吵。』
梅金慢吞吞瞥他一眼。
毕西里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通，反应过来，那股红热顺着耳朵烧到了天灵盖，讨厌的读心石！啊啊啊啊啊就不该收下的！
梅金在黑袍子里笑。
毕西里挺直背脊，刚刚那一瞬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内心波动，像一只盛满开心的杯子，在他心尖叮叮当当敲响，激起一杯子的涟漪，他偷偷把胸口的石头收拢到更里面。
也……也不算太坏。
到全村最高的一栋小楼前，毕西里梅金不动，对方先动，堆起一张藏刀的笑脸迎上来。
“你们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毕西里看向阿杰身边的几位随从，只见他们个个警惕，不由得嘲讽道，“先动手的是你们，这时候装什么装。”
几人面色有异，没太明白。
阿杰已经急了，将他们派出去，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你们来到底是来干什么？”
他袭击这群人的事还没有说出去，不是不能说，只是告诉那几人定会惹得他们胡思乱想，收拾起来很麻烦，干脆没说。
毕西里开口：“我们想和你打个赌。”
阿杰不耐烦：“我很忙，你们如果没事儿的话可以离开了。”
不用毕西里示意，梅金上前，连魔杖都没用，轻轻松松制住对方的呼吸。
尼古拉的纹章规定了仆人们不能打架，但没死人就算打闹，反正只要留一口气，苟延残喘也能为他贡献贫贱的生命，除非争斗致死，才有惩罚。
梅金就这么吊着对方一口气。
阿杰脸色涨成猪肝色，抬手示停，梅金止住那点使坏的魔法，退到一边。
毕西里继续道：“签个赌约怎么样？”
“你们有什么目的？”
“我们只是想离开这里。”
阿杰忖度着，杀不了对方，让对方离开也可以，但……
“所以说，签下生死契约如何。”
“那是什么？”名字听起来倒是唬人。
毕西里简单解释了一番，仰着下巴蔑视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阿杰被对方的倨傲气得快哮喘，但身居村长高位已久，他面皮子功夫做得还很到位，只笑道：“我没什么可求，只求村民……”
“赌什么赌局赌资由你们来定，这还不够？”
“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命？”他还很惜命。
“这个赌局会被尼古拉看中，毕竟他很爱赌博。”毕西里引诱着这个失去自我的信徒，“成功了的话，你会成为大人最信赖的手下。”
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嘻嘻，都是骗人的。
阿杰有些动摇，重复道：“赌局赌资我们定？”
“对，不过我们这边也要出一个，就看那位大人会选择哪份了。”
“成交。”
不过三言两语，信徒化赌徒——都是无耻之徒。
阿杰送上的赌局果然阴险，将人蒙住双眼绑在树上，丢进食尸花群里扔小飞刀。两边同时进行你一刀我一刀，谁先投中了，谁就赢。
且不管被插刀者死活，这赌法简单粗暴，还很没脑子。
毕西里这边朴实无华，就是计时追逐赛，双方各出几人，哪边抓得多哪边就赢。
写完后按上手印，放在桌子上，关上门窗，置于静室，等待神的判决。
梅金对上毕西里。
『这么普通。』
毕西里：“……对不起吼！我太土，没有玩过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游戏。”
『尼古拉不会看的，太无趣了，两方都。』
“那你想一个！”
『在食尸花田划个区域，在里面追逐赛。』
毕西里一脸嫌弃，“你也很土。”
『可是玩起来还挺有趣。』
这话毕西里当时还没懂，后来才明白，还真是挺有趣，有趣得简直了无生趣。
等了一个下午，神也没能回话，连世界以外的秩序都默然无语。
看来这两个方案都很没意思。
毕西里依照帅比所说，对方案略作改动。
阿杰看了改动后的方案，补充几点要求，毕西里一群人中若有人被抓到，当即处死，顺手狮子大开口要求他们的赌资是全队人的生命与财物。
毕西里没说什么，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
阿杰的赌资也是生命，但那也就是他队伍中随便一个人，他把手下推出来做了肉盾，这事对方并不知情。
毕西里厌恶之余态度潇洒：“可以。”
反正他们会赢。
最终拍定两方人数，毕西里这边只有六个，还得算上走兽飞禽——小花篮和科科。
阿杰下定决心要将对方一网打尽，他现在很庆幸对方找上门来，这不正方便了那群人去死么？生死契约将纹章里的禁制都给杜绝在外，正是动手的好时机，这次不下手就再也没机会了！让对方离开此处？呵……他可不想浪费他手下的生命！
讨论一番后，规则如下。
计时追逐赛，地点为食尸花田，两方各出六人互相抓人，时间为晌午后至日落时分，看哪方抓得多，形式方式不限，若是平局算阿杰一方赢，对阿杰一方来说极其有利。
毕西里队赌资为全队人的生命与财产，如果他们赢了，他们想要抹去纹章，离开此处。
阿杰队赌资为其中一位队员的生命，他们没有什么所求……阿杰只想除掉这群人。
毕西里重新起草一份稿子，双方按上手印，就要送进静室。
梅金按住他，说着咬了拇指，也按下手印。
“你不需要……”
『可能有用。』
毕西里垂头丧气，现在才晓得心虚，尽管他对此一战信心满满，而且他知道久待有威胁，不如一赌，但他毕竟是把全队的命都押在这里了。
梅金自然明白道理。
『没人会怪你。』
毕西里皱着脸点头。
稿子被平放在桌上，门缓缓关上。无声的黑暗中，书页卷动起来，颤抖不已，仿佛被什么力量鼓动得难以自控，右下角浮起一个方块的金色印记，最终没入文字中。
尼古拉在刀尖上翻了个身，鼻尖一动，张开了眼睛。好闻的味道。
翻手之间，一张白纸出现在那里，他指尖夹着它大略扫了一眼，瞥向右下角那个红色手印。
好久不见了。
他笑的时候，顺手用镰刀刀尖顶破食指一点。
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