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四 你的脑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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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鸭子作为光明灵兽，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事实上魔力强大，要不然食人魔首领也无法利用它的魂珠操控如此大的一片沙漠。
找回魂珠后，大白鸭子休息了一会儿，将沙海一分为二。顶上天光顷刻间投进暗无天日的地底。
那场景宏大得让三人一精都心服口服。
大白鸭子耍完了帅，十分矜持地凑到小地精面前，请求淑女坐在他的背上。
小地精迟疑片刻，骑上他的背，搂住了他的长脖子。
大白鸭子引颈长嚎，立马像生出了两双翅膀般，一飞冲天，宛如骑士一般带着他的公主凯旋。
毕西里笑骂：“这还是个情种。”
亚瑟：“为什么鸭子会飞？”
梅金写字。
『光明种族怎么会喜欢黑暗种族？』
这话一写完，大伙都愣了。
毕西里仰天：“爱是不分种族年龄立场的。”说完在场三人都打了个寒战。
道虽然开了出来，不过由下往上还是有点困难，亚瑟打算用蛮力带着两位同伴跳上去，虽然姿势可能不太优雅就对了。
梅金摆了摆手。现在地底与外界连接，大气里充盈的魔力因子流进了地底，已经可以使用魔法了。
他摸出胸口的魔杖，顿了一下，对着毕西里勾了勾手指。
毕西里：……
结果还是乖乖过去。
梅金画了个简单的传送阵，两人站进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魔法阵里，渐渐消失，出现在地面之上。毕西里趴在天井边缘，伸出半边头朝下看，笑盈盈挥手，被什么扯了回去。
有点辣眼睛，亚瑟默默揉了揉眼。
呵呵，他只能去救人了。
大白鸭子早早上来，趾高气扬守在一边，用鸭语嘎嘎叫。
毕西里：“再等会儿，还有人在下面。”
大白鸭子很不满，用翅膀拍他的小腿，打过来打过去，像在和他玩闹一般。
毕西里不痛不痒，轻轻踹了一把大白鸭子的屁股。大白鸭子气炸了，当鸭的尊严受到了侵犯，鸭生有了污点，扑腾着要咬人。一人一鸭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小花篮站在梅金旁边笑。
上面一阵鸭飞蛋打，下方的救援工作倒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很快被救了上来。亚瑟效率不是盖的，来回跑了七八次，总算把人都给拎了上来。
毕西里：“其实只要阿尔夫特在下面画个大的传送阵，就可以把人传送上来了。”
差不多快忙完的亚瑟：……
为什么不早说！
亚瑟驱散了获救的人群，那些人在地下时已对未来没有指望，现在居然真的获救，大喜过望，涕泪横流千恩万谢离开。
临走前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冲上来握了握亚瑟的手，捂着脸跑了。
毕西里：“哎呀我们亚瑟巨巨又虏获了一个孩子的芳心。”
亚瑟一脸不在意，很没辙地耸肩，脖子已经红了。
最后一趟，亚瑟抱着一位身覆黑袍的人上来，那身形看着像个小孩，然而揭开面上的黑布，毕西里才惊觉对方是位矮小瘦弱的老妇人。
老妇人被放下，摇摇晃晃颤了一刻，手在空中一搁，手掌下生出一根赤白干净的骨头。她拄着那根骨头拐杖，冲眼前几位点了个头，“有劳了。”
毕西里生出一阵心悸，那心悸不是害怕，更像是动容。这个老妇人虽然看着羸弱，却给了他一种非常……震撼的感觉，灵魂都要为这个瘦小的血肉之躯折服。
老妇人发现了有人在看她，顺着视线看了回去，这一看不要紧，倒让她看出了什么。
“啊拉……”她声音粗糙而缓慢，像是上了年纪的老树皮，带着沉重苍老的颗粒感。
毕西里心一提。
老妇人眼白很多，看人时眼底一阵蠕动，很是可怖，但她沉静不动时又颇具深度，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
“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多了什么脏东西？”
闻言在场几人脸色各异，亚瑟坏笑起来，小花篮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大白鸭子掐腰跳热舞，屁股抖得像弹簧。
只有梅金面色无常。
毕西里一听，下意识看了一眼帅比，脸猛地红了。
天哪！他要没脸了！他才没有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名大巫摇了摇头，拿着骨头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年轻人嘛……不是指那些。”她轻咳一声，“你的识海很广，却被人封锁了一部分，而且……你被窥视了，有人在偷看你。”
毕西里扶额，他想起自己识海里的大门，以及那头吞人野兽。须臾无时无刻不在牵引着他，然而在地底时那种近乎引诱的吸引几乎不见，但一出现在地面上，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有人在窥探他？通过他的脑子，他的眼睛？
这个想法一升起来，毕西里后背一阵凉意顺着脊梁往下直窜。
亚瑟想问又住了口，这实在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梅金看了一眼毕西里，又看了一眼大巫。
『您有解决方法吗？』
老妇人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很像有些年代的泛黄纸张，翻起来书页一阵脆响，她说：“咳咳，路上再说吧。”
大白鸭子扑腾到沙之上，稍稍定了会儿，忽的翅膀下生出小旋，青色的风暴席卷了此处，狂沙四起，作势要掩埋沙海。
毕西里叫住他，“等等小瘦！”
大白鸭子：？？？
小瘦是谁？
“是救了我的食人魔。”
大白鸭子：“哦那我去找他。”随即一个俯冲，冲回了地底。他现在收回魂珠，实力回复，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正是想撒欢放肆的时候，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钻进了沙里。
一会儿他飞了回来：“让英雄把那个食人魔甩上来！我没有办法带他上来。”
毕西里转达给亚瑟，亚瑟听完：“带上来如何处置？”
“……让他回苍茫大陆。”
亚瑟毫不留情道：“万一他再去吃人？你可别忘了赤红对于食人魔来说全是行走的新鲜食物。”食人魔可不是什么温和的小动物，他们是人类的天敌。亚瑟在这种时刻很难理解对方并没有必要的仁慈。
“他不吃活人。”毕西里有点犹豫，用上了请求的语气，“拜托，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我就死了……我会负责让他回去。”
在他的再三请求下，亚瑟总算让步，纵身跳下，如拎小鸡一般带上小瘦重返地面。
毕西里用食人魔语言与小瘦交流。
小瘦自从遇到这位同伴后魔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亲眼见证来到赤红的同胞们惨死，只有他一只魔活了下来，因为生存来得太容易，他现在还在云里雾里。
他一直不太同意来别的大陆，只因他对大长老心存敬意，决心跟随，没想到来了这块陌生的大陆，大长老竟然变得陌生起来，自居为首领，性格也变得嗜血狂暴。
他长久生活在苍茫大陆，因为没有活人，所以吃不了活人，也不会遭到同伴的排斥。来到这里远离故乡，他一直很后悔，到了这里他的生活就全变了，他感受到了这世界的不近人情。
最让他感到悲伤的是，他的族群触犯了禁忌，受到了天罚，而他竟没有来得及劝阻他们。
毕西里与小瘦聊了一会儿，发现这家伙直到现在还以为他是同伴，而且小瘦认为他的同胞们之所以惨死，是因为离开苍茫吃了活人，受到了天谴。
毕西里仰天，食人魔真是太他妈蠢了啊……
毕西里交给他一些魔法道具与食物金币，眼珠子转了两圈，又掏出一张黄纸，以自己的血画出赤红到苍茫大陆的路线地图，合上卷轴递给他。
“这是记忆卷轴，如果认不清路了就打开看一眼，它会指引你回去，还有道具以及货币的使用，我都记录在里面了。”
小瘦点头，“你不和我一起走吗？首领很厉害，他一定可以帮助你……”
毕西里拒绝，“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小瘦情绪有些低落。
毕西里拍了拍他，摊开手心，那是一张生命卡，“现在我就可以随时追踪你了！你走吧，不要妄想吃人，实在饿了就抓些野味吧……不然死亡之神尼古拉会动怒的。”
其实他在对方身上施了点小手段，如果对方吃了人，他完全可以千里取人性命。
小瘦对自己的生死不定一无所知，他此刻对这位同伴只剩下了感激，依依惜别后，他化作普通人类模样，背着简陋的行囊离开。
“这样行吗？”
毕西里笑哈哈：“没事儿，他会平安回去的。”
亚瑟皱眉：“你凭什么那么笃定？”
毕西里摊开手：“毕竟他是食人魔族里最聪明的了，如果这家伙回不去，那这个种族就没救咯。”
亚瑟撇嘴：“还不如直接杀了。”
毕西里知道自己和这个死脑筋说不明白，干脆不提，“咱们上路吧。”
“哦——”小花篮振臂一呼。
大白鸭子展翅翱翔，一声长嚎，将身后的古老沙漠颠覆，沙子卷起落下，掩埋了沙海之下的人间炼狱。
毕西里很喜欢和上了年纪的人交谈，因为与他们交流总能让他受益匪浅，从时空的缝隙中窥得许多不为人知的真实，这非常有意义，也很有趣。
毕西里一路低头与老妇人聊天。
老妇人简单介绍了自己一番，嗤笑道：“你倒不怕我。”
毁灭魔女艾莉西娅。
毕西里听到这个称号脸上露出惊讶，但他十分谨慎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无礼。毕西里怀疑自己这一路走来其实是在寻宝，碰见的都是些人物，还是些大人物。
这位隐姓埋名的老人行事低调，是大巫界的中流砥柱，毁灭是她的能力。
这能力听来骇人，实则……也很恐怖，这名老人销声匿迹多年，突然出现在此处，不禁让人怀疑。
老妇人艾莉西娅说，“我老了，害不了人了。”
毕西里有些尴尬，连连道歉。
实力强大的大巫能够一眼看出对方内心的阴暗想法，作为暗黑气息最重的种族，他们还有一个特点，可以闻到死亡的气味，他怎么一不小心就忘了！
“不碍事……我们一族本来就是背负着骂名过来的，也是正常。”
毕西里心想，您这一族本来就没什么好人啊。
“你的识海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宽广的……也是最具体化的。”艾莉西娅打量了他一眼，“你是那个人吗？立地书橱？”
毕西里受宠若惊，被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魔女称呼，他觉得很荣幸。
“你好像活得比我久。”艾莉西娅用她惯常的沧桑语气道，“你多大了？”
毕西里挠了挠头：“二十五。”
“不可能。”
毕西里有点愣，“可是，我……”他就是二十五啊。
“二十五年的时间太短，哪怕你生下来就在学习，也来不及懂那么多，而且你的身上有着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那种事情已经太久远，关于怎么成为的立地书橱，为什么被这样称呼，久远到……一点都不记得了，好像那些知识生来就流走在他的血液里。
艾莉西娅叹了口气，“那你是不是想起过什么？”
毕西里点头。圣火苗结果之时，受到光的刺激，他的确是想起了什么，但现在想来又觉得混沌不堪，那点记忆不过是一块石子，只激起了短暂波澜，再无动静。
艾莉西娅沉默片刻，“你被篡改了记忆，而且……你已得的记忆一直在被吞噬。”
“你现在很危险，只要那个窥探的人不满意你所看到的，他就会让你忘掉。”
毕西里手心冰凉，“那我们现在说话，他会看见吗？”
“先前我用老伴的骨头敲了你的头，争取了一点时间屏蔽了那个人的视线。”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
毕西里没说话，他四肢生寒，五脏六腑都揪紧了起来。明明是夏天，却难过得让人以为是在无尽冰原的冰川之上，满眼望去一片茫然，白雪皑皑，冷得他只想蹲着取暖。
小花篮皱着脸，小声道，“西里……”
“没事。”毕西里呼吸困难，嘴唇发白。
梅金皱起了眉头，站到他身边，稳住了这个不堪一击的人。
毕西里在他怀里艰难吸气，虚弱地说了声谢谢，脑子尖锐地疼痛起来，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毕西里睁开眼，来到了识海。
书架子们折射着沉寂的金属光泽，依旧安静肃然立在原地，延伸进无边黑暗，在毕西里脚下开出一条平坦的道路。
毕西里朝前迈了一步，发现好像是不对的。
他的识海以前是这个样子吗？
……也许？大概？是这样吧。
他又跨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得像个慢镜头，不知何处涌起波动，识海里穿堂而过的风吹来，吹起毕西里颈后柔软的碎发。
“你怎么都不想我呢？”风好像在说话。
毕西里如梦初醒，左右看看。面前不再是黑暗无边，变了一天一地，黑夜被驱逐开来，白昼轰然而至，有个人从光里挣脱出来，他笑着，那个笑容仿佛生于原野，携着清新的风与阳光雨露。
“奥……奥利弗？”毕西里不太确定，惊叫起来。
那个男人仍然笑着，“是我。”
“你怎么会在我的识海里？”语气不似指责，倒像惊喜。
“因为你允许我的进入呀。”
毕西里没听出这话里别有深意，打了他两拳，笑得挺开怀。
奥利弗接受了这个撒娇一样的锤击，略带委屈道：“你怎么还不回须臾？我快寂寞死了啊。”
“我……我会尽快回去的！”毕西里愧疚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不是那么乐意，不过为什么呢？
“那路上小心，这次可没有我来救你了。”奥利弗语气温柔，手抚上他的脸。
毕西里下意识躲开了那个抚摸，呵呵干笑。
奥利弗是他的恩人，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他可能早就死了，更不可能在须臾生活……这些他还是都记得的。
男人恍若不在意一般，自然地放下了手，“那你现在要去哪儿呢？”
“去哪儿？”毕西里重复了一遍，歪着头，十分困惑的样子。
奥利弗喉头微动。
“我想去前面看看。”毕西里指着深不可测的识海，脚下这条大路的前方。
奥利弗挡在他面前，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了摆，“此路不通哦，宝贝。”
毕西里被那声宝贝叫得僵住，崩溃道：“你就不能别这么叫我？”
奥利弗总是以他的哥哥自居，在须臾时对他的称呼几乎是一天一个换，什么宝贝蜜糖甜心亲爱的，这些称呼哪怕是再听个十年他都受不了。
奥利弗耸肩，“那好吧，不过你最好别过去，那边可能有怪东西。”
“我知道。”毕西里张口想要告诉他关于那个怪物的事情，但不知为何，他竟生起了戒心，“我现在想回去了……为什么我醒不来？”
“也许是因为没到时候。”
毕西里无奈摇头，转身要走。
奥利弗在他身后说，“离开的这些时间里，你可曾有一刻想起我？”
毕西里捂耳朵，“你怎么这么恶心！”说完一刻不停跑了。
奥利弗愉悦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悠闲地走到一个架子前，一本书直直落了下来，准确无误地掉进他的手里。他一目十行翻了翻，新鲜的记忆迫不及待涌了出来，铂金色长发的男人，再翻一页，还是他。
虽然能在水晶球里看到一切，但还是觉得……真碍眼啊。
奥利弗随手撕下了几页，揉成团吞了下去。
嗯宝贝的记忆……美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