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祝愿 ...
-
“不是要设宴招待北戎的左贤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微回到寝室,就见楚昱一身中衣,披着一件外挂正在饮茶,半干的头发散在身后,整个人是与平日迥然不同的慵懒姿态。陆微站着欣赏了一会,然后走过去依偎在他身边。
楚昱放下茶盏,将陆微揽在怀里,下巴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上,闭眼道:“我没什么兴致,所以就叫他们散了回家休息。”
陆微莞尔,她如何不知这是楚昱洁癖犯了,不愿与北戎左贤王待一处,所以提早翘班了。伸手摸了摸楚昱的头发,感觉还有些没干,陆微挣开楚昱的胳膊,站起来去拿布巾给他擦头。
楚昱一边享受着妻子的爱心服务,一边问:“你今日见着伊屠智牙师,觉得这孩子如何?”
“你也说是孩子了,短短一面如何能见分晓呢?倒是他中原话讲得流利,看来三公主没少费心教他。”陆微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他的名字可真是绕口,虽有乳名,却还是要取个正式一点的汉名,这样日后也方便他与人相处。”
楚昱一怔,他还不知道这个外甥的乳名呢。
“他的乳名叫什么?”
“阿武,五月的生辰,原本叫阿五,只是北戎尚武,遂改叫阿武了。你笑什么呢?”
“看来阿微也很有孩子缘呢。”楚昱将她的一只手拉住握在掌心,笑道,“将来必会是一个好母亲。”
“是不是个好母亲我可不知道,”陆微眼睛一转,板着脸道:“咱们清清白白,你可不要信口胡说。”
“清清白白?”楚昱玩味似的咀嚼这几个字,抬头就见陆微掩唇偷笑,不由也跟着笑道:“怎么,阿微是迫不及待了?”
“哎呀!”陆微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楚昱,“你不要胡说。”
楚昱看着她灵动的双眸,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并非胡言,只是以己之心罢了。”
这话把陆微说得脸彻底红了,如水的眼波里都是羞意。楚昱本欲要摸摸她的头,却被陆微一挡。就在这愣神的间隙,陆微探身上前,飞快地在楚昱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坐了回去,将脸掩于袖中。
楚昱原本是心神一荡的,不过见到陆微偷香成功后又缩成一团,心下又觉得好笑,于是伸手又将人给拉进怀里抱住了。
“怎么,敢做不敢当?”楚昱笑着逗她。
陆微放下双手,不服气地瞪了一眼楚昱,为自己据理力争:“我是近墨者黑。”
“哈哈哈,夫人说得对!”楚昱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复又在陆微耳边低声问:“那么,夫人还喜欢么?”
陆微轻轻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只是顺着楚昱的动作,抬起头接住了一个比之方才更为实际的吻。
帘外,紫苏敛目静立当着门神,尽心尽责地隔绝一切电灯泡。见红袖手持信笺欲要进去,紫苏忙摇了摇头,拉着她走到一边,低声道:“陛下在里面。”
红袖会意,又有点惊讶:“怎么今日这样早?”明明前些时日都忙到半夜的啊。
“许是今日事不多吧。”紫苏指了指她手中的信笺,悄声问:“府中是出了什么事么?”
“不是咱们府中。”红袖小声道了个“谢”字,又在紫苏手心里写了个“十九”。
紫苏一惊,抬眼看她。红袖压低声音,三言两语给她解释了一番谢珺将要下基层的事。紫苏闻言好一阵感叹。
“哎,十九郎竟有如此志向,也是不凡。不过你这是为谁带的信?不会是十九郎吧?”紫苏瞪着眼,为心里的想法感到骇然。
红袖连忙否认:“怎么可能!这是十三郎君写给娘子的家书。”
紫苏松了口气。见她这样,红袖又笑:“你也太小心了,咱们娘子显然对十九郎无意,便是两人真要互通书信,也没有什么。”
紫苏可没有她这样心大,闻言赶紧捂住她的嘴,斥道:“不可胡说!”
红袖将她的手拉下来,正要道自己是说笑的,就听陆微笑问:“不可胡说什么?”
两人一吓,赶紧转过身去,就见陆微与楚昱正一前一后地出来。红袖汗都要下来了,紫苏定定神,回道:“红袖促狭,婢子正说她呢。”
“哦?红袖可是又说了什么惹得你生气的话了?”
红袖忙道不敢,紫苏心想,她倒是没说惹我生气的话,只是陛下听了恐不高兴。
见陆微尤其是楚昱并不在意方才自己的胡话,红袖一边感叹好险,一边赶紧将陆彦的信奉上,然后讯速地退下了。陆微见她这样迫不及待,不由笑问:“她这是怎么了?是怕你追着打不成?”
紫苏只好尴尬地回以一笑,决定稍后就组织陪嫁婢女开个小会,主题是严禁提及谢珺及其相关的一切事物。
正暗暗盘算着,就听陆微轻叹:“阿兄欲离京外任,如今是连家都不回了。”
紫苏一怔,怎么连十三郎君也要出京去?
楚昱倒不意外,他早在几天前就收到陆彦赴边的奏请了,不过一直压着没批。见陆微一脸无奈,楚昱想想还是把陆彦的奏表告诉了她。
“虽是一直吊着北戎,但出兵已是心照不宣了。恒之上表请为特使,我尚没有批示。”
陆微听后一阵沉默,细想了一下,决定为陆彦争取一下名额。“若是合适,就让他去吧。阿父阿母那边我去说。”
楚昱一挑眉,“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陆微一哂,撑着腮笑道:“北戎如今是尽在你的掌握,便是那左贤王,现下也没有你消息精通。去那里,又有什么危险?难道你不属意阿兄么?”语毕,就被捏住了脸颊,紧接着就听楚昱夸道:“阿微真是聪慧!”
陆微白了他一眼,拂开他作乱的手,哼道:“什么聪慧,难道不是你早就做好了局等着我么?我就不信 ,便是我不开口,阿父阿母难道还会抗旨不成?”
“哎,虽不会抗旨,但以后我怕是难得他们的好脸色了。”楚昱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绕到陆微身后为她梳发。“夫人便心疼心疼为夫吧。”
就这样,第二日的大朝会上,乌珠留在听了两耳朵文武百官的口水仗后,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出兵以助北戎”的旨意。而同被催婚的难兄难弟陆彦和谢珺,也在各自父兄铁青的脸色中如愿接到了出京外任的凋令。
两份任命让百官直接炸了锅。大家完全想不到会是两位年轻人的自请,还以为这是天子要拿世家开刀的征兆。不过随着其余人等职位升降旨意的发布,众人才知道陆、谢两位郎君的任命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动罢了。
乌珠留不管这些弯弯绕绕,他眼下心满意足,恨不得立即就带着大燕部队杀回北戎。不过这肯定是急不得的,楚昱还需要与兵、户两部商定最终的作战方案和后勤补给呢。面对乌珠留时不时的请见,楚昱大手一挥,以提前熟悉未来同僚为由,将人丢给了陆彦。
此举正中陆彦下怀。他原就有心了解楚瑷在北戎的生活状况,苦于找不到途径而始终未果,如今天赐良机,不能不抓住。
却不知是不是臭味相投的缘故,原本只是奉旨交友实为打探消息的陆彦居然跟乌珠留挺谈得来,几天的功夫,北戎话都能说上几句了。两人还三五不时同游燕都各大景点,亦或约去京郊踩踏草皮,总之,这一对的友情就这么一步步建立并发展起来了。
楚昱对此很满意,原本他只是想找一个人绊住乌珠留,让其不能骚扰自己。不意陆彦的作用竟发挥的如此显著,两人都快成忘年交了。虽是无心插柳,但结果实在不错,至少是不用担心陆彦去北戎后的人际关系问题了。
陆微却没有他这样乐观,她生怕陆彦依旧沉溺过去不肯开始新生活。为此,每每在乌珠留探望伊屠智牙师之际,陆微都要留陆彦在旁,好让冰冷的现实能够将他拍醒。
陆彦初时不解其意,以为是乌珠留热心,要向他引荐北戎小王子,几次下来后来才知道是陆微授意。陆彦对此是哭笑不得,赶紧跑去跟妹妹申请撤销自己的陪见资格。天可怜见,他是真没有觊觎人妻的想法!再说他一个北戎语初学者,对着说得叽哩哇啦的稚龄小娃也挺痛苦的。
对于陆彦的说辞,陆微半信半疑,但还是依他所求不让他再参与伊屠智牙师与乌珠留的茶话会了。陆彦一面谢恩,一面又说起了谢珺。
谢珺要随着楚翯巡查各郡县的事儿,陆微是清楚的,不光清楚,她连离别赠礼都一早命人送过去了。
陆彦难得八起了卦,拉着陆微追问:“送了他什么?是跟我的一样么?”
陆微笑而不语,只是道:“祝愿平安之意,自然是一样的。阿兄想知道的话,自去问呀。”
陆彦一噎,不好再问下去了,楚昱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他身为外臣,只好告退。
赶走了陆彦,楚昱将一份奏表递给陆微。
陆微疑惑地看向楚昱:“这是要加课么?”眼下青天白日,还远不到晚间的政务学习时间呐。
楚昱笑道:“非也,是你的事。”
“我的事?”陆微完全不知道她有什么事还需要人特地上书来陈述的。如此大张旗鼓,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陆微一边想一边翻开奏表。
奏表所请,乃是为了赐婚。申请人乃是前不久刚晋升为抚远将军的肖启。陆微看过他的简历,这位肖将军虽是起于寒门,但却是白起托生,军功显著,可以说是目前军中的代表人物之一。简言之,是一位精忠报国的大好青年。他的求娶对象,则是差点成为陆微二嫂的桓茵。
陆微在心里微微一叹,陆彦是彻底没戏了。肖启的求娶,对于被削了兵权的桓氏来说,是一剂恰到好处的补药,桓温不可能不动心。至于肖启的寒门身份——只要取得关键力量的支持,那就不成问题。而楚昱显然是乐意做一回冰人的。
事已至此,陆微需要做的就是召见桓温的妻子郑氏,给她说说这门婚事的好处,让她回家开导开导女儿。
出于对桓茵的复杂心理,陆微想了想,决定给她谋个福利。“若是可以,不若让两人见一见,彼此熟悉也好过盲婚哑嫁。”
“你看着办吧。”楚昱随意地点点头。陆微得了他的同意,招手就命卫凝在她的日程本上记下。卫凝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暗道桓氏女郎的运气好,有皇后帮着说项。
见陆微对此事如此上心,楚昱不由想起之前陆彦所受的“折磨”,忍不住笑了起来:“肖桓二人见面,是否还请恒之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