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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贴心 婚前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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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出门了?看了胡姬舞了吗?还逛了哪里?”
“没逛什么,看完就回了。唔,该阿兄你落子了。”
一问一答,也不耽误兄妹俩下棋。陆彦眼一瞥,随手拈了一枚棋子摆在棋盘上,又凑近妹妹,低声问道:“跟殿下一起去的?”
这不废话吗?现在除了楚昱,还有谁有这个胆敢带她晚上出去浪。陆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彦无言笑了笑,道:“阿父阿母也不拦着,成亲之前怎么也要吊一吊女婿的胃口吧。”
陆微笑眯眯地点头称是:“是极是极,阿兄日后可以用在你的女儿身上。”
这下换陆彦不说话了。
之前就说过,陆衍跟卢氏有意要为陆彦成婚,一切都只待他出差回来,现在人回来了,那么说亲也就要提上日程了。作为家中现今唯一的单身汉,陆彦都找不到人倾诉!兄弟姐妹们都是已婚人士或是不久就要变成已婚人士,夫妻生活都来不及培养,哪有闲工夫陪他感叹单身汉的好坏呢?
陆彦前十年恣意妄为,偏在婚事上头无法自主。之前的游手好闲在陆衍眼里头那是未成家的小孩子在胡闹,压根没当回事。但是,现在不行!既然当了官,挂了职,也到结婚年龄了,也该“长大”了。陆彦要是敢反抗,说教的例子都是现成的——陆微么。堂堂一个男子汉,幼妹还没够法定婚龄呢都要入宫了,你这个做人哥哥的难道好意思躺家里浪费粮食?
若是别人,陆彦还真好意思;但换了陆微,这身为人兄的责任感就冒出来了,是以即便心里是不喜的,也老老实实配合着父母的指示,让见客就见客、让登门就登门。
但这样的日子到底不好过,没几天,与无数世交子弟、贤士聊过天的陆彦就卷铺盖睡官署去了,眼下还是因为妹妹过生日才回来的。
如此窘事,实在不足道哉。陆彦苦笑道:“连你也取笑我么?”
陆微忙安慰他:“你若将此看成笑话,未免才是最大的笑话。古往今来,儿女成家立业自然是父母心头紧要的事情。阿兄作为大好男儿,阿父阿母岂有不为你寻一淑女之理?”
陆彦摇头:“原来是做说客来了。”
陆微倒没想劝着哥哥听话,只是本着关心的心来问一问罢了。见陆彦这样说,她也没反驳,只是道:“我日后的二嫂是谁,我并不在意,只要是阿兄你承认的,我便承认。我费一番口舌,就是想问一问,阿兄还是放不下吗?若是放不下,那么阿兄不愿也好,这样也不担心耽误旁的女子。若是放下了,何不去看一看其他人的呢。”这个人意有所指,陆彦是知道的。
陆衍有意要与桓氏联姻,陆彦作为当事人,不可能不知道他联姻对象是谁。贤德坊就这么几家人,来来回回串门的不是这家的夫人就是那家的女郎,以卢氏邀客的频率来看,这桓氏夫人与女郎来的最多。他还有机会见了几次,知道人家叫桓茵,比妹妹大不了几岁,看着也是个小姑娘。
陆微的问题,陆彦自己也思考过。楚瑷之于他,只能算是个无疾而终的初恋,如今初恋嫁人,按理他也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但他大概是见识少了,竟不知道自己的新生活要如何施展,说白了就是以后不知道要干嘛。
出仕做官,不过是为了完成幼时许下的诺言,现在兑现完了,陆彦发现他失去目标了。他大概是厉害的过头了,陆彦时常作如是想。常人在一个部门里待久了,就会发现这里表面有多光明灿烂,暗地里就有多坑爹糟心。礼部再是个摆设,内里乌糟该有也有,陆彦作为空降兵,居然将明枪暗箭处理的妥妥当当。如今被平级调到兵部,整天与兵粮饷等打交道,对于世家子而言短板的这块,居然也能像模像样地做起来,不仅如此,还做得井井有条、有声有色。也因此,满朝大臣看陆衍的眼神都变了:这是怎么教的啊?怎么啥都会啊!连顺德帝都夸了一句教子有方。
聪明人或许都有个通病,对着不难的事易缺乏热情和激情。掌声鲜花满天飞,旁人一通羡慕,他们自己倒打算隐退了。
陆彦这里又不一样。他一是隐不了,二是退不了。隐退说说简单,但是你没资本当闲云隐鹤那只有饿死的命。按这个时代的规定,子女与父母居住不得有私产。陆彦除了工资,是一分钱也没有,且兵部右侍郎看着位高,但工资不算多啊,要想买房子,那还差着远呢。等他攒够了钱……哎!单身汉攒不了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陆彦没钱,是以,就只能老实待着。
而辞职不干呢,也不好。作为一个在帝王以及未来帝王那里挂上号的人,哪里能说走就走呢?朝廷又不是他们家开的。还有就是,辞职理由都不好找。纵观陆氏上下,需要他陆彦辞官的事是不会发生的,除非家族有人挂了,这个……陆彦倒希望没有的好。不能因个人问题影响全族发展嘛,陆彦责任心还是有的,于是,也只好按时上下班。
作为一个识人很清的人,陆彦对自己的判断挺准,觉得自己大概陷入了迷茫,趁着眼下有机会,也不隐瞒,将自己给自己下的诊断详细地给亲近的妹妹说了一遍。
听完兄长的自我心理分析报告,陆微只有感叹的份。这样鹤立鸡群显得周围的同僚跟个笨鸡似的,要不是陆彦有身份罩着早被人套麻袋了。
想归想,陆微面上还要鼓励:“唔,阿兄既然尚无目标,那可以试试阿母的安排么。”
然而被陆彦断然否决:“如何能对女子感情玩笑?若是惹得旁人真心错付那该如何是好?”
这回答就有点自恋了,陆微毫不客气地批评道:“阿兄未免也太小看女子了。”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谁不知道谁啊,一两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人家姑娘死心塌地了?世家凉薄,因为政治立场不合导致离婚的夫妻多了去了,最近的例子不就是他们家隔壁的琅琊王氏么。这素以书法闻名全国的家族向来会审时度势,只要有利于家族,该舍就舍,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纵观他家四亲八邻,唯属高平郗氏最惨。嫁了姑侄两人到王氏里头,也没守住姻亲之情,在上一辈的皇室夺嫡之争中,郗氏站错位,跟王氏立场对立,于是很不幸但也很合常理地被ko掉了——全族贬为庶民,嫡系流放北疆。这是最后的胜利者顺德帝的决定,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但王氏怕啊,被这么个坏事的亲戚托着,敢保哪天不被“诛九族”了。于是,王氏族长当机立断,找娶了姑侄二人的父子“商谈”,意在和离。
大家不知道这王氏族长是怎么跟这父子俩谈的,也不知道父子俩回去后各自又是怎么跟妻子谈的,反正结果相当惨烈——姑姑自缢而亡,侄女倒没这样烈性,和离出家做女冠去了。
据说,死的这位大郗氏王氏族长还不大愿意将其葬入自家祖坟呢。但是她毕竟为王氏生育子女,又担了数十年的宗妇,本人无过,只是受家族牵累而已,郗氏又被贬的远远的,将尸身发还本家也太不近人情了,再想撇清关系,王氏也不能做的太难看了。
这当中又是一番扯皮,也是不知王氏族长父子俩说了什么,最后大郗氏还是风风光光下葬了,就葬在王氏祖坟。
而活着的小郗氏,则成为了王氏乃至整个贤德坊的禁忌,无人提起,大家只知道她去了南山的道观,再无踪迹了。
前车之鉴太触目惊心,且距离也不是很远,陆微相信世家的夫人都会拿来作为教育子女的例子,而受此教育长大的女孩们难道还会对未来丈夫抱有幻想?这样来看,陆微鄙视她二哥也是有道理的。
被鄙视的陆彦嘴欠地反问妹妹:“这么说,你倒是没有小看太子?”
陆微顺口就答:“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陆彦不信,男人心比起女人来也毫不逊色,尤其是这宫里长大的男人。
“若是不论真心,我嫁任何人都可以,元桐哥哥也可以纳任何人为妃;若是论真心,那我非他不嫁,他也非我不娶。”陆微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信,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她这样语气沉静,眉眼处却透着愉悦,倒让陆彦心底生出一股陌生感来。看了妹妹好一会,陆彦才不得不承认,自己都有点羡慕了。
兄妹谈话就这样结束,后期陆彦不知有没有想明白,从官署里搬回了家,面对来访的桓氏子弟也不避而不见了。
这样的改变,当然是进步。陆衍与卢氏都将此功劳算在了幼女头上,看向女儿的眼神也格外慈祥。
但陆微有点吃不消,比如现在,陆衍一脸骄傲地对着她的字不停地夸,言语透露出来的满意让她有点难受。
“阿父,你确定不用改了?”
“不用不用,阿父满意的很!你看看,你这字清隽有力,没有停缀,以女子身做到这样,与你日日绑着沙袋练习不无关系啊,阿父欣慰至极!”
陆微:……
陆衍兴致好,问起女儿:“你写这万寿字是要作何用?”话是这样问,但陆衍心里已经在猜测这大概是女儿要敬献给帝王的。五月是顺德帝生日,送这个礼物上去,既文雅又显得有孝心,毕竟是亲手所制。
然而陆微却道:“这是儿给阿父的生辰贺礼,只是还没做好,想着先拿过来给阿父过目,若是觉得这字不好,儿再改。”
这语气里带笑,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得身为人父的陆衍鼻子一酸,心里却熨帖极了。真是小棉袄啊!瞧瞧瞧瞧,出嫁前都想着她爹,还不忘给她爹准备礼物,真是可人疼啊。要知道他生日在八月呢,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可见是把他这个父亲放在心里呢。哎,多好的闺女啊,偏偏要到别人家去了。
陆衍想得岳父心理发作,亏得楚昱不在,不然这怨恨要转移到他身上去了,眼下只有陆微,陆衍便只剩一腔慈父心。
“听你阿母说,近来你为家中诸人做了很多东西,你不舍家里,阿父理解,但不要累着自己。为人妇不易,也只有闺中女郎能轻快一些。眼下这段时间,你当好好休息。”陆衍摸摸女儿的头,将案上的字纸卷好,递给女儿,笑道:“明年的生辰礼想要什么?跟阿父说,阿父必叫人给你寻来。”
结婚前的姑娘们总是充满了矛盾的心理,一会期盼着婚礼,一会又不舍父母。陆微调节的还算不错,但这个时候因着父亲的几句话还是彻底红了眼睛,想到明年自己生日就只能等着母亲进宫朝见还与父兄都见不着面,离别的愁绪泛了上来,将纸一丢,陆微就扑进父亲的怀里了。
陆微小时候身体不好出不了门,陆衍不办公的时候就化身奶爸抱着她满院子转悠,因此对着女儿这亲昵的举动,陆衍是相当熟练地拍拍女儿的背,笑道:“原先阿父以为你大了,也不乐意往阿父这跑了,今天一看,我家小阿微还是一如阿父手中抱着的那一个啊。”
“儿永远都是阿父的女儿啊,怎么长大也不会变的。”
“哦?那近些时日怎么都不来向阿父讨教了呢?”陆衍故意挑眉问,果然陆微就一脸不好意思地表示:“咳咳,儿这不是担心打扰阿父么。”
陆衍一脸怀疑,陆微说完自己也不信。
先前陆微的婚前教育里包含了“政治教育”这一项,原先由陆衍负责,楚昱来了之后,就被他一手包办了。由此,父女交流时间缩短。当然,陆衍这样问纯属是逗一逗女儿,没责怪的意思。
但陆微只好表孝心,在父亲面前表示这份寿礼一定会更加用心,让他惊喜的。陆衍含笑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