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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相许 两情相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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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桓婚事虽定,但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他们发展感情。毕竟肖启进京又不是来度假的,工作汇报完他就得回大西北了。不过走之前,肖启又特地向桓府递了拜帖,想着再看一眼桓茵。
桓温起初并不想让他如愿,还是被郑氏说了句“你还能拦得了一辈子?”给打消了念头,挥手放行了。
跟着婢女,一路曲径通幽,肖启见到了在亭中赏景的桓茵。他理了理衣领,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脖子——为显郑重,肖启换上了世族装束,长袖宽袍让他的浑身都不舒服。
桓茵见到他自然是不意外的——郑氏早就派人将他到的消息传过来了。肖启此刻来的正是时候,桓茵已经把酒给温好了。
“女郎。”
桓茵转过头看他,见他一身峨冠博带的世家调调,不由将他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许是目光过于直白,肖起被看得越发不知道手脚该往何处放了。
桓茵也没有捉弄他太久,她伸手指向自己对面,笑着请肖启坐下,然后一手捏住衣袖,一手执壶,为他斟酒。
“比起清茶,我想将军应是更好杯中物的。”将酒盏往前推了推,桓茵道:“这是我自己夏日里酿的,今秋起了第一坛,请将军一尝。”
薄瓷酒盏中酒水清冽,泛着醉人的香气。肖战轻轻一嗅,就知这酒绝对不是凡品。他看了一眼桓茵,满眼都是惊奇。本以为世家女都是抚琴弄弦的,不想还有能酿酒的。怎么说,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饮罢酒,桓茵便就称呼问题与他商量:“你我既有婚约,也该换个称呼了。家中人都唤我‘阿茵’,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肖启对此是求之不得。他当然知道桓茵叫什么,只是一直不敢叫出来而已,就怕被认为是无礼。碍于此,才一直用“女郎”这样礼貌却生疏的称呼,可他心里是十分想随桓温一样叫她一声“阿茵”的。
现在好了,正主都答应了,再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肖启柔柔地看着桓茵,将这几日反复在心里念叨的名字给说出了口。
“阿茵?”
“嗯。”桓茵点点头,耳朵尖都红了。之前都没发现,这人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那,我唤你什么好呢?”
肖启将眼睛从她发髻的天晶石簪子移开,转向她带着浅笑的眼睛:“我行五,阿茵叫我五郎便是。”
桓茵先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轻声唤道:“阿元,以后我们便如此称呼。”肖启含笑点头。
这件事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桓茵摩挲着袖子里的锦囊,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抬眼看肖启,却见他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桓茵一怔,下意识地就要移开目光。
“你看什么?”
“在看你戴着簪子,真好看。”
桓茵抿抿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往上涌,可是心底的羞意还是一点一点将双颊给染红了。肖启惊喜地看着她的反应,觉得真是可爱极了。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坐,要不是桓茵想起来他们没多少时间了,两人可能还要干坐一会。
掏出锦囊,桓茵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回礼,此去还请千万保重。”
肖启捏着锦囊,先是问道:“我能打开么?”得到同意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扣结,拿出了里面的平安符。
见到这个平安符,肖启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当兵多年,他曾在多少人手里见过这个。小小的一道符印,被装在各式各样的荷包里,被士兵们贴身放在衣服最深处。以往他也曾羡慕过这些被亲人记挂的士兵,但最终只能将这种羡慕藏于心底,抬头看向西北荒漠上一直孤零零的月亮。
几乎控制不住般的,肖启握住了桓茵的手,抓得紧紧的。他抑制住胸腔里跳得异常激烈的心,望着被他的突然举动而弄得有些疑惑的姑娘,一字一顿道:“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与桓茵是第一次见他不同,肖启之前便见过她,不然也不会在此次圣上提出要为他赐婚的时候点名求娶桓茵了。五年前,当时还是副将的肖启第一次随上司入京述职,队伍经过朱雀桥,恰逢世家女郎携手同游。一片万花迷眼的春色里,桓茵一袭青翠,恰如三月柳色,让当时的肖启在心里记了很多年。
这些是桓茵所不知道的,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她对肖启好感度的增加。凭谁经历过那么多次“心有白月光,无心恋佳人”的失败相亲后,终于等来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无论谁都会心动的。
桓茵感受着对方手心的炽热,觉得心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烫得她都不敢去细究其中的想法,只能凭感觉迎向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那双茶色的瞳孔,是袒露无遗的真诚。
桓茵突然就笑了起来,她还从没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睛呢。世家常出美人,可美人们的眼睛似乎多如潭水一般幽深,像这样一眼望到底的眼睛,真的是太少见了。而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刀口舔血的人身上,实在是让人惊奇。
肖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现在在他的眼里,桓茵怎样的举动都是可爱的。
“我相信你。”桓茵望着肖启的眼睛,慢慢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软的触感使得肖启心潮澎湃,他看着桓茵,一时间欢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仿佛是一场拉锯战后,胜利的号角声终于不再吝啬地奏响,他可以开始独享属于自己的荣光了。
这样好的气氛下,肖启如何舍得离开桓茵再回去跟一群单身汉吃饭呢?因此,当晚桓家的饭桌上,便就多了一席。这回当着女儿的面,桓温不好再对肖启挑三拣四,全程一直客客气气,犹如寻常长辈。倒是桓驹,一直盯着准姐夫看,看得桓温忍不住说他:“不可失礼。”
桓驹不理他,只是问肖启:“肖将军明日何时启程?”
“辰时一刻。”肖启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桓驹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桓茵,故意叹道:“这么早啊,那还来得及吃朝食呢?”
肖启道:“自然是会备干粮的,待到驿站,便可用了。”
桓驹一听到了驿站竟然还得吃干粮,连忙问道:“驿站难道不供吃食的么?”一边问,还一边以眼神询问桓温。
接收到儿子讯号的桓温默不作声,他也在起疑:难道是底下的人又开始中饱私囊,克扣公务人员的伙食了?
却听肖启解释道:“非也,只是这几日赴京官员众多,驿站应接不暇。为不多打搅,我们便自备干粮,只借地修整而已。”
桓驹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他由衷地感慨道:“肖阿兄真是高风亮节。”
听听,连称呼都换了,不得不说,肖启也挺具有个人魅力的。桓茵低头掩饰着脸上的笑意,再抬头就与肖启的目光不期而遇了。这下,桓茵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桓温见儿子态度变得如此之快,不由在心里暗骂了句“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结果转头就见女儿正与肖启脉脉对视,心里突然就是一梗。好了好了,看来他完全没必要担心女儿的感情问题了,真是值得欣慰呢。
怀着一种老岳父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心理,桓温突然就来了兴致,命人去酒库取酒,要与肖启共饮。此举遭到了郑氏与桓茵的联名反对。毕竟明天一个要上朝,一个要起大早奔赴边疆,万一酒兴上来了,一激动喝高了,误了明天的事怎么办?
但是桓温坚持,他道:“玉门山嶂几千重[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七》],辞前怎可不饮酒,西北寂寥,只能借酒祝平安了。”
他都这样说了,旁人再阻挠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郑氏与桓茵只好作罢,幽幽地看着两人举杯对饮。
桓温说要喝酒,但也知道分寸,只是命人斟了两盏而已。与肖启饮过后,桓温便挥手命人撤掉酒盏,对他道:“此酒很有后劲,待你下次回京,再与我同饮罢。”
肖启连忙应下。桓温拍拍他的肩,又招手将桓茵叫到身旁,叮嘱道:“你以后上阵杀敌可要给我当点心,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的阿茵可不会等着给你守寡!”
郑氏闻言赶紧瞪他,喝道:“胡说什么呢!”又转向肖启,安抚道:“不用理他。”
桓温却是一笑,对桓茵道:“做将军的妻子不是一件容易事。以往每当我出征在外,你阿母都要守着你与你弟弟为我担惊受怕,我就想,日后最好是不要你也经受一遍,不想造化弄人,你也要嫁做将军妇了。”
桓茵一怔,她愣愣地看向父亲,又看向眼眶红了的郑氏,最后看向正看着自己的肖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握住了,桓茵看向肖启,他的神情自信极了,茶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像阳光下的溪水那样亮,他道:“阿茵只会是我的妻子,我怎会让旁人有机可乘呢!”
桓温哼了一声:“口气不小,最好是说到做到。”
肖启答得毫不犹豫:“敢用性命发誓,绝不负她!”
桓茵什么也说不出,她的心里涨得难受,却也充满了欢愉。她想了想,将右手在肖启的手心里轻轻翻转,与他十指相扣,给他以肢体上的鼓励。
在这让人感动的时刻,独坐一边的桓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戌时三刻,宵禁了。”
四人一起转头看他,此时坊内的暮鼓已经敲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地提醒着众人:肖启走不了了。
肖启暗悔,但在脑子里思索半天,也找不到有什么好悔的。是悔不该与桓茵相处的太长?那是不可能的,他还嫌时间太短了呢!还是悔不该留下来吃饭?这——第一次上门怎么也得留下来吃顿饭吧,不然多失礼……
肖启有点颓丧,正不知所措呢,却见桓茵他们无事人一般。桓温见他的囧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放心便是,找陆博衡签个条子就行了,不会让你回不去的。”
肖启大窘,讷讷地不说话了。他都忘了陆相就在这隔壁住着呢,来的时候还从他家大门经过了。
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与朝廷一把手做邻居简直不要太幸福。很快,桓氏的家仆就带着宰相特批的条子回来了。
桓温将条子交给肖启,笑谓几人:“别的不说,陆博衡这个特权我还是很支持的。”
这说的是陆衍虽然退休了,但依旧保留了一些紧急事务的处理权力,比如签发通行证。此举真是造福邻里,便是再眼馋陆衍所受之圣眷优渥,也不能否认这一权力给予他们的便利。
通行证到手,肖启真得告辞了。在桓温的默许下,桓茵一直将他送到了二门外,本想干脆送到大门,却被肖启拒绝了。他的解释是:“你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我或许是真走不了了。”
桓茵羞得要打他,“谁要看你!”
肖启闷闷地笑着,硬生生地挨了一记粉拳。“是我想看你,好姑娘,等我回来。”
桓茵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肖启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庞,然后道:“我走了,快进去吧。”说罢,便大步往外走去。桓茵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夜色里,觉得心里也变得有点空落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