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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曾相识 看着她与脑 ...


  •   唐炾这几日仍是照旧早歇早起的练功读书,期间竟浆洗了几套衣裳,摊在山石边一字排开,引得小道士路过频频回头,不解地一看再看。
      到了约定的第五日,卯时未到唐炾便醒来,翻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仍旧不能重新睡去,他轻捶了几下床板,不得已披衣下床,开了房门走到院中。这偏院是安排给香客和借宿者起居之用,平素并无栽种特殊花草,只有老槐树和半大的桃树各一棵,此时天边只鱼肚微白,院里的黑暗倒称得两棵树更加绿叶茂茂,唐炾左右这一瞧,竟从倒影里瞧出不同于往日的阳刚和柔美来。
      春时乍暖还寒,冰凉的晨风吹过,唐炾连打了几个冷颤,不得已回房拿了披风来御寒。复走出房门时,浓湿的雾气已逐渐散去,红霞占据大半个天空,估摸着日头不久就会从山后跃出,唐炾步履很轻,连扑闪翅膀的鸟儿都不知他就在旁边,他本来想趁机逗逗鸟,眼一瞥就看见小道士也穿戴齐整往大殿方向走,唐炾心下纳闷:今日他怎么也起得这么早?叫唤了两声,小道士回头冲他点了点头,倒是也无甚打探他何故早起之意,唐炾走近他,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各自散了。
      小道士依例巡山去了,唐炾吃过早饭心不在焉在观内到处转悠,突觉自己心口闷,于是向着观外走出去。才走下阶梯,就见到白鹇悠悠哉地在和几只山鸡玩耍。
      唐炾叹了口气,干脆坐于阶梯之上,看着白鹇:如小鹅大小的它,通体的羽毛白润发亮,几无杂质,只在圆亮的右眼上方有一点粉色印记,长长的细尾显得体态非常的清瘦轻盈,每日都是在小道士做早课之时,与两三只小山鸡一同来到观里,很识趣地只是踱来踱去从不出声高叫,大家都道它们有灵性。
      “白鹇你说,她今日会不会来呢?”唐炾忽然对着白鹇说起话来,“我怎么就放不下?她那一笑我每天都梦见,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
      白鹇听他说话,以为在跟它玩耍,竟也绕着唐炾不停地转着圈圈。
      唐炾捡起地上的一根芦苇去逗它,白鹇左右躲避,那局促的样子倒是让唐炾开怀一笑。
      “世人都道痴人说梦,我是不是也在梦里……”唐炾喃喃自语,虽说没了刚才那一笑让他一扫郁霾之气,但还是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唐炾的视线里,他突地站起身,黑亮的双眼也在一瞬间变成了钉子,毫不避嫌地钉在了袅袅走来的稚梓身上。
      今日的稚梓穿戴与当日相同,只是把满头乌黑的长发梳成了单斜髻,几小朵淡紫的虞美人跟着她的步子在发间摇曳,像极了美人在舞蹈。她抬起头时正对上唐炾那痴醉的目光,双颊一红,甜美的笑挂满了嘴角。
      有一只山鸡不知怎的忽然飞了起来,激起的尘土和散落的几根羽毛恰好把那呆头鹅似的唐炾呛到,他嗓子里的瘙痒感压都压不住,断续咳了几声,忍不住地腹诽:山鸡啊山鸡,你为什么偏在这时候撒泼呢?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唐炾拍了拍身上的尘,迈开步子朝稚梓走去。
      稚梓看着刚才的画面,拍手笑了好一阵,唐炾走到她面前时,她还在一抽一抽地捂着肚子笑,“唐公子为什么每次都在发呆呢?”
      唐炾没想到她会率先开口,硬生生地把想当做见面时的话语咽了回去,又开始支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踌躇间看到那几朵虞美人,温柔地说道:“你发间这花儿跟你真配!都那么好看!”
      听见这话,稚梓本就因笑而红润的清秀小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埋得更低:“公子今天也很俊朗。”
      稚梓说得一点没错,今天的唐炾穿着一件緇色直缀,领口与同色的腰带上用浅银丝线勾绣着似连非连的祥云图案,袖口也只是配着同样的压边线,腰侧佩了一个羊脂玉璧,虽无华丽的装饰,却更突出他通身的气质来。那浓浓的剑眉,和煦的眼,高挺的鼻梁和润泽的薄唇,这样的五官在一张脸上同时存在,虽不敢说是多么地颠倒众生,然而却让人想起“公子颜如玉”这个句子来。
      唐炾被她说得心里抑郁全消,高兴地说:“走,我带你进观里。”向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稚梓不好意思再看他,低头走在前面,唐炾一路保持在她的左侧后两步,时不时地跟她介绍着观里的情况。
      “姑娘请,这就是三清殿!”唐炾带着稚梓进来的时候,小道士正在念经,这把唐炾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思来想去一直回忆不起小道士是几时回来的。
      等他再回头时,已经摆放好供品的稚梓此时正跪于蒲团之上,虔诚地拱手闭眼,侧面看过去,她那长而黑卷的睫毛挂在白皙粉嫩的瓜子脸上分外动人,尤如初春的花苞,那待放之姿一下子刻进了观者的心里。就在这一刻,唐炾的脑中似乎晃过一个身影和眼前的这个身影重合起来,令他感到有一霎的不可思议,对稚梓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唐炾静静地看着,等着……终于,小道士唱毕收经讚,稚梓的眼也睁开来,她显然脚已经麻了,起身时稍微顿了顿,唐炾伸出手想过去搀扶,又在瞬时收了回来,这男女大防不可逾越。 “让唐公子久等了。”稚梓侧过头,看向唐炾的眼里满是歉意,让他不觉失笑,“姑娘见外了。”复又叹道: “姑娘都与三真说了什么前世今生呢?”
      稚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公子如何得知?”
      唐炾哈哈大笑,“我猜的!!”稚梓此时才知被唐炾捉弄,偷偷松了口气,也不恼他,跟着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小道士走过来,唐炾拉住他就要开口,谁知被小道士白了一眼:“这位姑娘早就是旧相识,不劳您开金口。”说着朝稚梓点了头算是见礼。
      “小道长好!”稚梓也向小道士点了头,看起来真的是旧相识的模样。
      就在两人以为唐炾会追问缘由之时,哪知他对着小道士就是一拳:“如此更好!”小道士被打得莫名其妙,揉了一下肩头,朝两人各自看了眼,也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唉!你们请便,我先去后殿了。”也不等二人回答,一阵风似地走了。
      “这小道,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姑娘,不如在下陪你到处逛逛?”
      “我这儿可比你熟哦。”稚梓不答他的话,指着小道士的方向调侃了一句,唐炾也配合着做出无辜的表情,指一下稚梓又指一下自己,最后指了一下外面,稚梓会意地笑着,率先步出殿外。
      此时辰时将过,外头天空碧蓝如洗,艳阳四射,山间的泥土自然发出的甜腻香味儿绕满周围,行走在其间的两人都像怕打破这和谐的一幕,皆是安静地迈着步子,时而偷着在自己脸上扬起一个甜蜜的笑容。
      从三清殿到山门口的路程不算远,也没有刻意建起的建筑,沿路只有野生的花草肆意生长,虽是品种杂乱,但随意一眼望去各类花卉高低起伏,色彩斑斓,即使叫不上名儿,那绯红的、艳黄的、珠白的……尖的五瓣,圆的六瓣……仿若精心剪裁过,叫人目不暇接。
      “你瞧!是山兰!”稚梓嘴里叫着,跑到前方岩壁边,这里地处山阴,周边长着几棵大树,还有稀稀落落几丛山草,唐炾看到一株略显瘦弱的花就长在岩缝里,叶子如建兰,却不是建兰。
      他走了过去,稚梓见到他的鞋尖,招手示意他也蹲下来看,说道:“这是山兰,最是顽强,微小的种子要在岩壁里七八年才能长成,”唐炾看到那细碎的浅粉小花,跟一般的兰花不尽相同,又听稚梓道: “这山兰有春、夏、秋三季,这春时的花最喜林荫下,刚巧这些山草替它遮掩,使得它能够有藏身之所,不被人采摘。”
      说话间稚梓似想起了什么来,注视着唐炾:“唐公子那日说的莫非就是这株花?”
      “啊?哦,不是这株,那株在山里。”唐炾被她一问反倒愣住,“我都好几日没去了,也不知它怎样。”
      “那改日公子带我一同前去可好?”
      唐炾正懊恼自己不知该找什么借口相邀再见面,忽听得这话,立时心花怒放起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刚听姑娘说这山兰,定是懂花之人,不如姑娘明日随我一起去?”
      “好,那就明日。就在这里见,卯正三刻。”稚梓爽快答应,用清亮的黑眼珠看着唐炾,灼灼有神。这时候,小道士挑了木桶出来,说要去取水,稚梓抬头一看天色,遂对唐炾说:“那我先回去了。”行了礼便欲离开。
      谁料唐炾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我如果说对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信吗?”
      稚梓像是被吓着,睁着圆圆的杏眼看着他,俩人半晌没有动静,就在唐炾将要放下挡在她前面的手让她离开,她忽然从口中说出三个字:“我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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