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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天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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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不去吗?”白采威见哥哥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不去了。”白梓威看着那辆高档的小轿车慢慢消失在视线里。昂贵精致的车窗反射出闪亮的光,最后缩成一个小点,在猩红的视网膜上噬出一个小黑洞,他看见有一根刺通过了那个小洞密密地扎到了自己跳动的心脏上。两个人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这样的结果已经不算太坏。
“哥,临江一中是Z市最好的中学,你现在的成绩是进不去的,到时只能和宇轩哥分开读了。其实宇轩哥还是很想和你一起上学的。”“那你要去临江一中吗?”“我和你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白梓威笑了笑。他和妹妹一起住在舅舅家,舅舅对他们还好,可是舅妈就不同了,她不仅嘴上不放过他们,有时还专拿白采威出气,经常对她推推搡搡或者掐一把胳膊。白梓威一个人上幼儿园那段时间,白采威一个人待在家里,身上经常有淤青。所以上了小学后他到哪都带着白采威,将她置于自己眼皮底下。
白梓威从小就皮,打架最狠,一旦打起来绝不会手软。也许在别人眼里他是那种只会打架的流氓小混混,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可言,他倒下了,白采威也会跟着倒下。白梓威温和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妹妹,柔柔弱弱却温情脉脉,还没长开举手投足间便有一番出众的姿态,若是长开了就更麻烦了。看来为了这个小祖宗他要做好死一堆脑细胞的准备与觉悟了。
“走!咱们也回家看书去,明年一起上一中!”白梓威勾住白采威的肩,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眨眼之间,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期末考试出来了凌宇轩考了第一名,而白梓威和白采威也都进了前十。老师发完成绩单,凌宇轩便带着成绩单兴冲冲地跑回家了。他在家里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爸爸,同时还在沙发上看到一个陌生女人。那女人披散着一头性感的卷发,精致的烟熏妆下是一双泛着精光的眼睛。唇上抹着的鲜艳口红让她看起来像个刚进食完的吸血鬼。而她穿着渔网黑丝袜的腿正妖娆地勾在父亲腿上。
那个女人看到了他,便示意还在同她讲话父亲。凌父回头,冲他招招手,“轩轩回来了,来,过来见见阿姨!”凌宇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眯起了眼睛,眼里闪着可怖的精光,加上那抹血似的红唇,像极了西游记里吃人的老鼠精,面目狰狞。凌父背对着那女人,什么都没看到,凌宇轩却看得清清楚楚。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女人收起了毒辣的眼神,满意地笑了笑,伸出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轻轻抚摸着凌宇轩的脑袋,血唇里温柔地吐出了几个字,“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轩轩。”她顿了顿,朝楼上唤了几声,“晨晨,快下来,你弟弟回来了。”
楼上跑下来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手里拿着他的小提琴,那个小提琴正是凌宇轩的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凌宇轩愤怒地看着这一幕,他用力地将走到跟前的女孩推了出去。女孩倒在了地上,哇地哭了起来。女人赶紧上前一脸心疼地检查女孩的身体有没有受伤,而凌父则不悦地看了凌宇轩一眼,便转身去安慰那个女人。“你看看,都是你那儿子干的好事!”“好啦好啦,地上铺着地毯,应该没事的。”“最好没事,不然我饶不了你!”……
凌宇轩攥着成绩单跑了出去。他拼命地跑,一刻也不敢停,嘴里大口地喘着气,像条暴露在沙滩上的鱼。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才的画面。女人阴毒的眼神,父亲不满的表情,女人鄙夷的笑容,父亲愤怒的面目,那些画面像被万花筒复制了一般,变成无数张图像。那图像越来越模糊,然后跳出一个没有脸皮的鬼,穷追不舍地跟在他身后。
他拼命地跑,终于跑到了大街上。大街上人来人往,他突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白梓威的家附近。
一课大枣树下,白采威一手提着篮子,另一只手正兴奋地指来指去,指挥着白梓威摘枣。“还有哪里啊?采采,采采!”白梓威得不到回应向下看去,便看到了凌宇轩。他爬下了树,问道:“你怎么来了?”凌宇轩没有说话。
“宇轩哥,你还没吃饭吧?我们要去烤红薯,你也一起来吧。”白采采对白梓威眨眨眼,抱着篮子往他们平时烤薯的地方走去。白梓威走上前,不客气地踢了凌宇轩一脚,“大爷,快走吧!”
白梓威和白采威的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弄好了火坑,把红薯埋了进去,白采威便提着篮子去把枣洗一洗。白梓威和凌宇轩静静地坐在沙草地上。过了一会,凌宇轩终于开口了,“我爸妈要离婚了,我爸今天带了一个陌生女人回来,还带了一个爱哭鬼,那个女人很坏,可我爸跟吃了迷药一样,连我跑出来都不管不问。”
半晌,白梓威说道,“我们不是要去临江一中了吗?到时一起住校呗!”他的语气温和坚定,投给凌宇轩一个少年顽劣的笑,伸出了一只拳头。凌宇轩看着他,也握出了一个拳头打了上去。两只拳头撞在一起,好像擦出了火花。
红薯烤好了,香气从沙堆里溢出来,三人赶紧掏出热乎乎的红薯,乐滋滋地吃着。“今天晚上要不你来我家睡吧。”白梓威说。凌宇轩点头答应。“那我待会我去引开舅妈,你就带宇轩哥溜进去。”白采威说。“我去引开她吧。”“舅妈不敢打你,我去她才会上当。”“好,那你小心一点。”凌宇轩听着他们的对话,好像是地下党特工一样,微微有点诧异。
吃完红薯和枣,三人便回家开始行动了。白采威先进屋,舅舅不在家,只有舅妈一个人在做晚餐。白采威突然大叫起来,“舅妈舅妈!”“狐狸精叫什么叫,号丧似的,给我闭嘴,不然把你撕了!”中年女人尖利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白梓威拉着凌宇轩溜进了屋子,“你先在这里别动。”他说完便又跑了出去。
凌宇轩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也已经洗旧了,薄薄的一张被单好像徒手就可以撕烂。除此以外,便是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个柜子,十分的简陋。
外面一阵吵闹后,白梓威便带着白采威回来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白梓威了打开白炽灯,昏黄的灯光暗淡无力,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涂上一层蜡,显得更加面黄肌瘦。没有任何可以娱乐的东西,相顾无言,三人只能睡觉了。好在白天玩累了,现在也有一些倦意。只是凌宇轩郁闷地发现白采威连睡觉也是和白梓威一起的。白采威睡觉喜欢乱滚,所以一直都是睡在里侧,凌宇轩不想贴着她,又怕掉下去。“放心,我会抓着你,不会掉下去的。”白梓威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细瘦的胳膊,引得另外两人一阵发笑。
三个小萝卜头,排排躺。凌宇轩在白梓威身边很快便沉沉睡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着三个相依偎的小孩。白梓威张开了眼睛,眼前的凌宇轩五官精致俊秀,漂亮的像个娃娃。
凌宇轩身上有一种清冷孤独的气质,从小到大,他的身边除了他好像没什么其他人。在幼儿园的时候,他一个人玩或者一个人看别人玩,后来因为一颗玻璃珠,凌宇轩跟在他身后跟他一起恶作剧,一起和其他同学起哄,玩耍的时候凌宇轩仿佛和大家融为一体,可是热闹过后又心如止水般的安静,变成那个橱窗里的娃娃。娃娃好看是好看,可是长期放置在那个玻璃橱里,这样太孤独了,他不要这样孤独冷漠的凌宇轩,他希望他能快乐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