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难生计屠户提亲 她以为吴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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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常即虽不再现身，但常拿吃食、衣服给奚家，有了米店的接济，他们的日子算勉强过的去了。但芹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在菜市场，她低头捡拾着剩菜叶。城西刘员外家的败家子远远地看到芹生，便兴冲冲地地走了过来。
“芹妹，这阵子不好过吧，有什么难处怎么不来找哥哥啊？”说着手就搭上了芹生的肩膀。
芹生面无表情地躲开。败家子不罢休，又换了另一只手。芹生推开他要走，几个家丁围住了她。
“你那刘哥哥不要你了，就随了哥哥我吧，与我做个小，保你全家吃香喝辣。”
芹生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喝到：“呸！我们全家就是饿死也不会给你做小——”
败家子回道：“你与那刘常即早就勾搭上了，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一挥手，示意家丁把她拖走。
“放开她——”英雄救美的人出现了，不是什么风流大侠、文生公子，却是黝黑丑陋的吴屠户。他手拿杀猪刀，还滴着血，身材高大，满脸杀气，像个活阎王。
败家子早就听闻镇里来了个凶恶的吴屠夫，顿时泄了气，带着家丁一溜烟跑了。
芹生气得身体发抖，咬着嘴唇，忍着泪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对着吴屠户低低地道了声谢。
“那个，奚姑娘——”
芹生瞧着吴屠夫黝黑的脸。
“奚姑娘，我这儿有卖剩的猪大肠，你拿去吧。”说着，不管不顾地将一袋子猪下水塞到了芹生手里。
虽觉得如乞丐要食，但芹生毫不犹豫地接过。回到家，清洗干净，晚上做给弟妹们吃，奚家传来了久违的肉香味。
于是隔三差五的，吴屠户就周济她些猪下水，猪血肠。每每芹生道谢，他黝黑的脸就会红成酱紫色。
杜媒婆是个善察言观色的，经常在市场逛荡的她看出了门道，这天，她一扭一摇地蹭到吴屠户摊位前，用手指挫着厚实的猪肥膘。
“杜妈，相中哪块了？”
“哎呦，不是杜妈相中了，是你小子相中了吧？”
“相中啥？”
“你小子还跟我装糊涂，你天天给那奚家大丫头猪肠猪肚的，全街人都看到了，何况你杜妈我这火眼金睛？”
吴屠户又红了脸。
“怎么，你就没个想结门亲事？”
“想是想，可是人家哪会看上我啊，我这么丑。”
“哪儿的话，男人能养家就行，什么丑不丑的？那奚家丫头是不错，可惜有一堆拖油瓶。之前那穷木匠还不是娶了别人。”
“那木匠是瞎了眼的。”
“听你这意思，你愿替她养那几个拖油瓶？”
“有什么难的，左右多几双筷子嘛！”
“你可要想好了。”
“想的透彻。”
“好，要是信得过你杜妈，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吴屠户顿时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地拿起一块带着厚厚肥膘的肉塞给杜妈。满口孝敬话：“杜妈多费心，事成了必有重谢。”
回过头，杜妈也不急，过了三五天，吃罢午饭，打扮妥当，又一扭一扭地到了芹生家。
“奚丫头在吗？”
“姐姐、姐姐……”奚州一窜一窜地跑进屋叫芹生。
芹生一看是她，顿时头就大了两圈，这杜妈是出了名的嚼舌根，不知背地里议论了多少她跟刘常即的事。为了不让她挑理，马上热情相迎，看茶倒水。杜妈坐定后，拿着小三角眼环视了一圈屋内，拿腔拿调地说：“奚姑娘啊，你这日子过得紧吧了点。”
芹生点头。
“那刘常即入赘到樊家，也是好的，总不能跟着你一块受穷吧！”
芹生也不言语。
“你呀，出身不好，有那么个娘，现下还有这几个拖油瓶，就算是模样过得去吧，哪个男人敢娶啊？”
“不敢娶我就不嫁。”芹生回了一句。
“哎呦呦，这话可不能这么讲，哪有姑娘不嫁人的，不嫁人，你这几个弟妹谁来养活啊？”
“不是说拖油瓶吗？”
“呵呵！现下就有一门好亲事，男方还不嫌弃你的弟妹，你看如何？”
芹生又沉默了，她没想到这个时候真有人愿意娶她。
“是谁？说了也不稀奇，南门市场的吴屠户，这吴屠户别看长的丑，杀猪卖肉可不少赚啊，保你一年到头顿顿荤腥。人家身子板也壮实，干活也是把好手，还没得公婆管制。上门说媒的也有不少，人家都没看上，就挑上你了，你说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一桩吗？常言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嘛！”
“好，我嫁！”
回答得太爽快，杜妈一口水呛着，本来准备费些口舌，这下全无用武之地了。“你想好啦？到时候可别反悔。”
“不反悔。”
“好！”杜妈那干枯的老手有力地拍在桌面上。“我这就回去，你就等着迎亲吧。”
“等一下，我的条件还没说呢？”
“你说，你说。”
“婚后弟妹要与我们同住，帮我将他们养大成人，直到娶妻嫁人。”
“就这个条件？”
芹生点头。
“没问题，人家一早就答应了。呵呵，丫头，等着喜事吧！”杜妈乐呵呵的走了，盘算着能收多少礼钱。
奚香一直在门外听着，看见杜妈走了，紧忙来劝姐姐，“姐，不嫁好不，我们饿不死。吴屠户怪吓人的。”
自从刘常即娶亲，芹生就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现下想想真是小孩心性。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不嫁汉哪里穿衣吃饭啊？生活的重负，她真的快担不下去了。无论是谁，可以帮他一把就是好的。自己的喜好值得几分钱呢？
吴屠户接到喜讯，自然是欢欢喜喜，筹办喜事。第二天就拖人送来了一堆的聘礼。蹦蹦跳跳的奚州，连带着文静的奚香都兴奋好奇地围拢过来，翻看聘礼。无甚稀罕物，就是些布料衣物、糖果点心。可是，对于奚家姐弟，这就是最稀罕的东西。弟弟穿上了新衣服，吃起点心，很是亢奋，除了奚香。芹生拍了拍妹妹的头，轻声说：“吃吧，姐姐的就是你们的，姐姐不委屈。”
奚香这才拿起点心，将小脸蛋塞得鼓鼓囊囊。
芹生没有任何嫁妆，只有母亲的红盖头，那个本想用来与刘常即成亲用的。她轻轻抚摸着红盖头，喃喃地说：“有人真心娶我，待我好，待我弟妹好，我就以一生来报答，贫贱相守，不离不弃！”
奚香想起了什么，赶忙从内屋拿出个包裹，小心翼翼地交给芹生。“姐，我遇到常即哥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不敢见你。”
芹生打开包裹，见是一件红色粗布袍服，顿时眼眶湿润。心下明白，这是常即哥给自己做的嫁衣。他的心意全在里面，既然不能娶她，那就让她穿着自己做的嫁衣，寻觅新的幸福吧！
娶亲的日子到了，芹生梳洗干净，穿上粗布嫁衣，让头发自然垂下，只在发尾处束上，再垂于脑后。小弟欢喜地给姐姐于鬓角处别上刚采来的红花，妹妹帮自己蒙上盖头，坐等迎亲。
她以为吴屠户会牵头驴来把自己带走了事，却不料，也有鞭炮锣鼓，也有花轿喜娘，一切都不比寻常人家差，甚至还有些出乎想象的隆重。吴屠户来镇上没多久，但性格豪爽仗义，这捧场的街里街坊还真不少。奚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人们吆喝着、吵闹着，将芹生迎上了花轿。虽然蒙着头，她能感觉到常即哥在人群里注视着她，又是一行清泪。
奚家没有家长，吴屠户也没爹没娘，这天地拜的简单利落。芹生被送入洞房，吴屠户就在自己的小院里办起了酒宴，跟街坊们开怀畅饮。
屋内，红烛闪闪，仿佛与世隔绝。芹生听着外面的喧闹，心中悲切。所嫁之人不是自己心仪的人，这其中的落差外人怎会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渐渐平息，吱呀一声，门开了，吴屠户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竟然一点没有醉意。他定脚在她面前稍站了站，才坐在了芹生身旁。
“娘子”他轻声唤到。
芹生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喊他“相公”吗？
“娘子，我真心娶你。”说着，他挑开了芹生的盖头。盖头下是张未施粉黛，柔静、安逸的脸孔。虽然粗布陋衣，发无钗饰，但清新脱俗胜过他见过的所有美人。今夜，配着喜庆的红色，有别于她平日的朴素，芹生显得分外妖娆。吴屠户看呆了，视线挪移不开，心中感慨，无怪乎世人常说洞房花烛夜，人生之大喜。自己刀口舔血许多年，从未感受过这么的幸福恬静。呵呵，那小木匠没这福分了！
芹生被他盯得不知所措，微低着头，手指搅弄着衣襟。
“娘子，我早就喜欢你了，看到你我就觉得舒服，想要与你亲近，但又不敢，我生的这样丑陋。”
芹生赶忙摇头。
吴屠户嘿嘿一笑道：“娘子不嫌弃就好，”他轻拿起芹生的手，握在手心，继续着他人生唯一一次的表白：“我其实不想给你猪下水的，我那有猪头肉和上好的肥膘肉，可是又怕你不要。娘子不用担心，跟着我保管过好日子，小弟小妹我全包了，有我口饭吃，就绝对饿不着他们。”
芹生终于抬起头来，对视着他的眼睛，她看到了真诚和男子汗的赌誓。她轻轻一笑，表示感谢。
吴屠户脱口而出：“娘子真好看！”
随即，他弯下腰在床下一顿翻找，掏出个系着红绳的坠饰，挂在芹生的脖颈上。芹生抚摸着，是块湖蓝色的石头，蓝得深沉，不带一丝杂质。
“这是什么？”
“是孔雀石，不值钱，但是能护身避邪，你戴着吧。另外这里有一包银子，是我平时的积蓄，一并都交予娘子了。”说着，又塞给芹生一个满满当当的小口袋。沉甸甸的，芹生打开来看，足有数十两银子。她平生没见过这么多钱，呐呐地问：“卖猪肉能赚这么多银钱？”
“哈哈哈——娘子你太可爱了。”吴屠户大笑。
芹生想，这也是个可爱的人，之前的无尽委屈似乎减淡了几分。
吴屠户抬起手轻抚芹生的脸庞，她感受到那手上的粗糙，竟生起一丝安心，以后要与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了，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难生计屠户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