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时光很美》岁月镜头

2、遥远而如此清晰

　　布达拉宫很美，里面有很多精美的壁画，若不是为了保护它不能拍照，我想我的手机里会存满壁画的照片，每一幅都是那样的精致，一笔一划都透露出画者的工艺。跨过门槛，在灯光黑暗处有一副神将的画，横眉怒目，甚是将者风范。我记得这幅画，曾经在那人的画室里见过。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画，不能拍照，为了能把神将记住，他在那副壁画面前整整站了一下午。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心想，脚下的土地，他也曾站过，是不是我并没有离他太遥远。
　　自从第一次见面过后，我和他并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微信都没有留，我以为会是彼此的过客，匆匆一遇罢了。一月后我们老板要举办回赠客户的活动，让我们去邹总的住处采花。他的院落正好在C市开花最早也最好的山上，我们老板秉持一贯节约的风格，就开车拉着我们一大帮子人上了山。
　　“他在屋里午睡，我知道工具在哪，毕竟在人家地盘，还是声音小一点。”下车前刘总仔细叮嘱我们。
　　那是一座很诗情画意的院落，进门处是花架搭起的走廊，上面开着我说不出名字的红色小花，在绿叶中间星星点点的开着。走出长廊，左右两边是小桃林，正对着的别墅前是一座小花园，别墅门前是茶吧，两旁是花架还有一副画了一半的国画，画笔搁置在一旁，上面墨迹还没有干透，看来是刚搁下来不久。
　　旁边的燕琳走上来看着那上面的画说道，“这画画的还真传神，你看这山水多么写意。”
　　刘总拿着剪花的工具出来，一脸自豪，“那是，我们邹格当年可是美术学院的高材生，若不是他后来装行做了设计，说不定咱国家又多了一位大画家。”
　　燕琳双手抱十嬉笑道，“刘总，这么完美的人，你说他女票是不是得混神坛级别的啊，要不然仙坛级别不够啊。”
　　刘总挑眉，斜睨着她说道，“怎么着，你若有意思我可以介绍，我这发小现在还单着呢。”
　　燕琳摇头，一脸忠诚，“我是一个专一的人，我们公司有位姓刘名仟梓的帅哥就足矣，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切，就你贫嘴，赶紧干活，那个小艾你脚上有伤，就负责把他们剪下来的花放好就行了。”
　　就这样，我们采花大盗的队伍开始了一下午的采花工作。
　　给客户要送的花剪的差不多一大半了，我看他们还有一会才会把新剪的花枝送过来，便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结果却睡熟了，等到醒过来时，院子里除了被剪的有些惨不忍睹的花园，一个人都没有，而我身上盖着一张毯子。我翻看手机，上面是同事的短信，大意是看我睡的太香不忍叫醒我，便先走了，刘总临走前也交代了院子的主人，让他送我回家。
　　我哭笑不得的回了一句‘我这算是留下来谢罪还是谢恩的’。认命的叹了口气，把毯子折好，想还给邹总，进了别墅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应允，便上楼去看看。我先礼貌的扣了扣门，没有人回应，我便推开门，结果看见了满室的画，有素描、水墨还有油彩画，里面水墨画居多，还有扔了一地的纸屑和脏了的围巾和袖套，在墙上的正中央挂着的是一幅两米长宽的神将画。
　　“那是我最喜欢的作品。”男子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猝不及防的响起。
　　我手一抖，毯子就从手臂上滑落，还好他手快前一步把毯子接了过去。
　　“邹总，多谢你的毯子，还有多谢你让我们过来采......借花。”想起那一片狼藉，我尴尬的咳了咳。
　　他笑了笑，把毯子放在椅子上，“没什么，也算是物有所值。”
　　那时我还不明白他最后一句的物有所值是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那副画，“那年我去西藏，在那么多的壁画里唯独喜欢这幅，不能拍照，我就只能把它记住然后回来一笔一笔的画出来，为了没有偏差，我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下午，若你以后有机会看见原著的话，你会发现我画的很好。”
　　他说话时的样子，是那样自信，带着孩子气般的炫耀。
　　其实他不用跟布达拉宫的画一模一样，他的画就已经很好了。
　　那晚，他留下我吃了晚饭然后才送我回的家。这一次不像第一次那样尴尬，他很健谈，也很爱旅游，说了很多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包括那里的风土人情，还有旅行的趣事。
　　“你的生活好像一直都那样自由而满足，感觉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你觉得遗憾了。”我笑道。
　　他淡然一笑，然后问我，“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的愿望就是老了以后有一个院子，一半种菜一半种花，一年里一半的时间去世界各地旅游，一半待在院子里。就算老了，也要当一个即慈祥又时尚的老奶奶。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老爷爷陪着。”
　　他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方向盘，低沉的笑容一半藏在暗影里，有些说不出的孤寂。
　　从那次以后我和他开始有了联系，但是不多，不过关于他的事情，我的记忆力变得特别好，听过之后就记得非常清楚。比如他们公司又接了一个大项目，比如他去参加了本市的一个慈善晚会，他的生活离我是那样的遥远，偶尔微信联系时才觉得，我离他比旁人要近一点点。
　　“你也喜欢这幅画吗？”一位穿着运动服的游客许是见我驻足太久，便有些好奇。
　　“是也不是，有人曾说过，西藏是他心中最美的圣地，几乎每年都要来一次，所以我也想来看看。而这幅画，是他最爱的。”
　　“这么巧，我大哥也很喜欢这副画。”他摘下墨镜，露出年轻俊朗的脸庞。
　　我心咯噔一跳，数种情绪涌上心头，只因面前这位男士，他有一双跟那人极其相似的双眼，唯独这双眼眸里的东西不一样，那人是沉稳从容，而面前这位是洒脱不羁。
　　“你怎么了？我的样子不吓人吧，怎么哭了？”他有些手足无措。
　　我眨了眨眼睛，“刚刚眼睛进了异物，让你见笑了。”
　　他爽朗的笑，对我伸手一握，“我叫朗，一个人来□□行，其实我在排队进布达拉宫的时候就在你后面，你应该也是一个人，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组个两人团。”
　　看着那相似的眉眼，和干净纯粹的笑，我没有办法拒绝，“我叫艾溪，后面几天行程多多关照。”
　　就这样，我在西藏多了一位一起旅行的朋友。
　　那天我们参观完布达拉宫就去当地找了一家有特色的餐厅吃晚饭，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他在滔滔不绝的讲，我只需要在一旁聆听，朗倒是一位不错的朋友，为人大方直爽，也会很多有趣的笑话，跟他在一起很愉快。
　　敏敏，这张照片是布达拉宫，我今天去的地方。我也结交了一位新朋友，叫朗，人如其名是个很开朗的男子。他说是为了逃避家里老爷子安排的相亲，独自逃到了西藏。你若是在的话，你们俩人一定很投缘，他正好也是C市的人，若是有时间，我们在C市可以一起出来小聚。
　　末尾我又加了一句。
　　我今天过得很好。
　　写好了信，推开窗户看着静谧的城市，长长的深呼吸一口气，手掌摸着那个叫做心脏的地方。
　　还在想他吗？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