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成纪》诺笛

4、过去过不去 你的记忆那

　　学校的舞厅，其实就是东餐厅二楼，等晚上七点半一过，餐桌椅子全部被摆放到四周，中间空出来当舞池。屋顶的霓虹灯旋转起来，在灯光效果下，白天的餐厅不见踪影，只剩红男绿女。唯一遗憾，就是此处不供应酒水。
　　成然然下了课，就来到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没有买饭，直接拿出书来看。
　　把餐厅当成了图书馆，不时有饮食男女投来异样的眼光，好像在说：“跑这装什么？”不合理的存在。其实成然然一直都认定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是不合理的最高级别。妈妈每次投来冰冷的目光，足以使一米之内的事物，瞬间结冰。而更多的时候，是视而不见。
　　记得初二时，回家路上看到上高中的姐姐，高兴的招呼一起回家。之后一转头，迎面撞上一截钢筋，瞬时满嘴全是血。当吓的脸变色的姐姐把成然然领回家，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的。
　　看到姐妹俩满身的血，第一时间冲到成燕燕身边，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燕儿，怎么了，这是？...谁弄的？”
　　姐姐边哭边把事情告诉妈妈。
　　妈妈走过来，捏着然然的嘴巴看了看，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肯定是磕牙齿上了，没事。过几天那颗牙掉了，再补一颗。”便一边招呼保姆李阿姨帮忙给然然清理血迹，一边帮姐姐换衣服。
　　倒是李阿姨看到这样，哭着骂起来：“死孩子，怎么走路的。哎吆...也不知道还伤哪里了！真是...你也倒是哭几声，英英，这娃不会是把魂惊没了吧？你看，连哭都不哭...你看你看，还直勾勾的盯着人看，然然...然然...不会是伤到嗓子了吧？”
　　妈妈嘟囔道：“打小就这样，不哭不闹，就死盯着人看，好像欠她的。真是冤家...”然后再没问一句。
　　本来想装着坚强些，怕妈妈担心，不想变成了不适宜。多少次这样的不适宜堆砌在母女俩之间，彼此谁也看不见谁！而撞断的门牙，依然□□。
　　每次被问到为什么不去补一补，然然都会手一摊：“没钱！”
　　收获“切”声一片：“少哭穷，又不和你借钱！富人都是抠出来的...”其实，然然明白，补上只是为了掩饰缺口，可咬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除非连根拔起，那样触碰了也许不再痛，也许是痛彻心扉的麻木。
　　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桌脚和地板摩擦的尖利声音。成然然抬起头，窗外天色暗下去了，学生会的人忙着开始布置。
　　李兴东看到她，招着手走过来。成然然收起书，迎过去。
　　“看什么呢，那么认真？进来都没见你！不会是学习吧？年年奖学金，不会是因为开学就开始复习，是不是太早了！”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个需要回答。
　　成然然重重的点点头，眼睛向门口看了一眼。李兴东也再没有问下去。
　　会场布置比较简单，时间有限，通知是舞会八点开始。成然然和李兴东帮忙铺桌上的桌布。
　　舞厅门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快八点了，会场里却不见纪老大。韩莉拿着手机，一直在联系。最后就见韩莉出去了。
　　过了不长时间，舞厅的门不得不打开，门外的学生向泄洪一样挤进来，等待的学生甚至有爬上窗户的，再这样下去，得出动学校保安了。张睿音和劳动部部长林超担任主持人，大张伟的音乐声低下去，吵闹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简单的致辞，舞曲响起，舞池中的连体人儿慢慢多起来，灯光也忽明忽暗着酝酿着情绪。
　　走到靠近一侧门地方站定，再一次的环视整个舞厅，成然然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快速输入号码，响了好久。
　　“...喂，你好？...”青莲的声音夹杂着汽车的喇叭声，远远传来。
　　“你在哪？不在舞厅吗？”睁眼说瞎话：“怎么没看到你？”
　　那边汽车的声音小了很多：“噢，成部长，我现在在...在外面，等会赶过去！”
　　“嗯，那好，你注意安全。”成然然的胃忽然疼起来，这才想起晚饭没吃，但马上胡思乱想把五脏六腑塞满：外面？哪里是外面？到外面干什么？
　　青莲挂了电话，看到纪老大提着两大袋子，往车跟前走来，赶紧跑了几步伸手去接。
　　纪翔把两个手的东西腾到一个手里，边拿车钥匙边说：“不是让你呆在车跟前别动吗？月饼丢了怎么办？”
　　车跟前已经放了几袋子月饼的，纪翔让店员先跟着青莲过来，自己又去买了点东西，这会回来见青莲不在车跟前，莫名的紧张起来，看到青莲后自然要生点气，好对得起这阵关心引起的小慌张。
　　青莲左右看了看：“丢？谁会偷月饼呀？
　　看着青莲认真的样子，纪翔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的可笑，嘴里信马由缰起来：“不偷月饼，偷人呀！你要丢了，怎么办？”
　　虽然觉得这个设想很滑稽，青莲嘴里还是接了下去：“有困难，找警察叔叔呀？”
　　纪翔头也没抬，把东西往车上搬，继续道：“找警察叔叔？等人贩子把你卖到深山里，哪里的警察叔叔？到时候，让你生一窝孩子？”
　　回答依然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就相夫教子，好好的过日子，你挑水来，你浇田。”青莲说完，还用手比划起来。
　　从第一次和青莲说话，纪翔每次都会被对方的说话惊到。比天宽广，比海浩瀚的，是青莲的脑洞呀。
　　“还好好过日子？Lady，To yong to 傻缺。不一天虐你九九八十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回，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抬杠的节奏：“那就生无可恋，Game over！就不麻烦警察叔叔啦。”
　　“我的紫薯妹妹，别太悲观了，到时候等绝世无双才貌双全的哥来救你！”
　　“紫薯？谁是紫薯？”青莲有些莫名其妙。
　　纪翔颇为得意的解释：“两米以内，五短身材，放着紫光，还有谁？”
　　就因为穿着紫色的衣服，就成紫薯了？青莲立刻回嘴：“那华灯之下，黑不溜秋，体型巨大，大煤球这个尊称，也非你莫属啦！”
　　纪翔停住，忽然抬头看着她。一秒...五秒...十秒...
　　青莲被看的鼻尖都冒汗了：“这么开不起玩笑？”
　　纪翔被这句解释惊醒，挥挥手：“紫薯，上车！”
　　青莲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的嘴惹了祸，乖乖上车，一路无话。
　　纪翔却像中了魔咒，一直循环播放着：“摇啊摇摇煤球煤球大啊装不下煤球小啊装不了...”天真的童音宛如在耳边，车窗外的一切飞快的闪过，似乎这样就可以回到那无邪的记忆里。纪翔越来越陷入沉思。
　　久远的过去犹如死灰复燃，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并且总在毫不设防的时候拉住自己，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