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食的美德》北海九千盏

9、一时兴起的灾祸

　　童祺窝在宴会的角落处，乖宝宝似的喝着果汁。他本就相貌青稚，双眼又黑又圆，眯着眼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看上去有些孩童那天真烂漫的可爱。

　　这宴会便是他的生日宴，来来往往的却都是上层社会的名流，世家公子，或者是以结交为目的的生意人。

　　真是无聊透顶。他抿了一口果汁，轻摇晃着脑袋，百无聊奈，看够了这些上流圈子的虚伪作态。

　　童祺大眼睛骨碌碌打转，视线瞟着那些身材高大，长相帅气有型的男人，明明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可是那种眼神却含了几分情.色流氓的意味。

　　“是他……”他微微睁大眼，立刻放下手中的果汁，伸出舌尖将嘴角的残留汁水舔干净，又仔细的整理自己的发型和衣着。

　　“喂，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他有些不确定的问身边的刘宇。

　　染了一头黄发的少年坏笑：“嗯……挺欠.操的。”

　　童祺瞪了他一眼，在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又笑起来，笑容乖巧的往那个曾经在酒吧遇见过的男人走去。

　　“嘿，你怎么在这里？”他眨着亮黑的双眼，踮起脚尖靠近居无君的鬓角，像一只邀宠的小动物，而此时这只小动物却轻声带着暧昧的勾引，说，“今晚还要不要去我那儿借宿？”

　　随后才假装看到挽着居无君手臂的鱼兰雅，刻意露出夸张的惊讶：“表姐。”

　　鱼兰雅甜蜜的笑容立刻消失，不高兴的抿着嘴，放在男人臂弯的胳膊紧了紧：“嗯，生日快乐，童祺。”

　　嗯？示威吗？
　　童祺扫过鱼兰雅的手臂，笑盈盈的点头：“谢谢。”

　　居无君对于见到这只不听话的兔子并不意外，却也同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宛如从黑夜深处的未知之地而来，久不见阳光的肤色在一身黑色礼服的映衬下尤为显目。这样的白，仿佛是自油画中走出的欧洲贵族。

　　散漫优雅，笑容迷人，矜贵有礼。

　　“是你，晚上好。”说着社交辞令，鼻端嗅到了这兔子那糜烂而过于甜腻的芬香，并不合胃口。

　　但即便是这般味道也令他有片刻的失神，他的口中却因为这并不饿胃口的灵魂而快速的分泌唾液，此时的居无君就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饕餮客，站在一堆食物中，却因为食物没有达到他的进食标准而极力忍耐着。

　　而他的忍耐也快要到达极限了。

　　因为这股令人疯狂的饥饿，他无意识的将身旁的少女搂在怀里，低头深深的闻嗅。

　　鱼兰雅因这样毫不顾忌的动作而脸颊微微发红。

　　沉迷在假象中的少女，脆弱而美丽，那是种令人想要令她染上污浊的纯白。

　　坏掉吧，宝贝儿，快点坏掉吧！
　　心中疯狂的嚣笑着，怀揣着吃掉一切的饥饿，居无君却能够将脸上的笑容维持在最迷人的弧度。

　　“怎么，你难道不想见到我吗？”童祺笑眼弯弯，意有所指的说起那个居无君将女人犹如丢弃垃圾般的夜晚，“我们可是共享小秘密的关系呀。”

　　他忘不了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将女人丢在垃圾桶的模样，已经找人查过，那个女人变成了植物人。

　　他把人当做了什么呢？童祺不由这样想，即便是他这样的富家子弟，有钱有权，他的确是有些荒唐的地方却也绝不会……

　　那样令人战栗的眼神，令人惧怕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成为对于这个男人来说的……特别的存在。

　　童祺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而他是一个想要就必须得到的人。

　　“喂，你还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终于逮到这人独身一人站在角落里，童祺抱着胸口，笑嘻嘻的说，“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好歹我们还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呢。”

　　将双眼转向这个说着暧昧话语的少年，明明只是一件寻常的借宿却被他说得像是两人有一腿似的。

　　童祺看他过长的额发散乱慵懒的搭在双眼两侧与额心处，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线条薄情风流的丹凤眼。他眼珠一转，快步上前，一伸手便将这个男人的头发撩开。

　　见他呆愣的看着自己，居无君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绅士而又引诱的笑容：“看样子你很满意我的脸。”

　　“不过……”在居无君的注视下，童祺罕见的脸色微红，他又缓缓说，“我似乎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是gay。”

　　他轻声这般说，彬彬有礼的笑着，那是一种非常友好的笑容，而在这样的笑容下，就连这个男人冷质的声音都宛如变得柔情了些许，而实则却相反。

　　“喂，只是问问你的名字而已，你也太小气了。”童祺哼哼两声，跨步站在居无君身旁，两手覆上栏杆，看着阳台外的夜景，忽然转过头，“你不喜欢鱼兰雅。”

　　这个少年用肯定句陈述着一个事实。

　　居无君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鼻端都是这个少年灵魂的气味，这样引诱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在督促他、勾引他释放自己的本性。

　　掠夺！掠夺！

　　他的本能在逐渐激起居无君的冲动，让他去使用这个少年，去使用这个少年躯壳中的那个材料。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颜色浅淡。像是摆弄物件一样，虎口含着少年的下巴，手指捏着脸颊两侧，将少年的头侧过来。

　　他从少年微微张开的齿缝中看到了溢满的灵魂，糜烂的香甜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而这里有一把锁，需要少年的一个承诺，那么……

　　这个恶魔就可以取走他想要的一切。

　　男人着迷的注视着少年的嘴唇，芳香的气息如此令人难以释怀，他喉结滚动一下……

　　童祺紧张得不敢动弹，他僵硬的站在那儿，任由这个让他一直以来都魂不守舍的男人靠近自己，他在内心中疯狂的呐喊：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就是鱼文毅看到的景象，两个吻得难解难分的人。

　　少年迷乱的眯着双眼，脸颊发红，全身都靠在男人的怀中，软得就像是一根被煮过的面条，散发着情.欲的气息。

　　而男人却垂着眼，细长的眼中翻滚着冰冷而贪婪的冷光，尖锐的视线从眼缝泄出，含着少年舌尖的双唇却凶猛而…………

　　那种激烈和迫切，就像是在吃着什么一样，那种激烈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的情.色反而十分诡异谲惧。

　　但是这样的想法也仅仅是在一瞬间，鱼文毅已经被一股愤怒冲击，他神色暗沉的站在拐角处，没有上前拉开两人，亦或是刻意弄出声响。

　　他太过明白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这个男人爱不爱妹妹也没有意义。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兰雅幸福，即便这幸福是虚假的也没有关系，一辈子，假的也成了真的。

　　居无君就像是一个只能隔着糖纸将糖果含在嘴巴里的孩子，他舔舐着这个灵魂，越是用舌尖拨弄就越是难耐，暴戾的杀意慢慢散发出来。

　　当他掐住怀中少年的脖颈并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鱼文毅的出现阻止了他，卡在少年喉咙的手微微放松，抬起手臂，将手掌放在了少年的后脑勺，像一只吃独食的隼鹰，将猎物啄食得鲜血淋淋。

　　看到男人更加激烈的将表弟按在墙壁上吻，鱼文毅站在那儿，这里光线虽然柔软，却依旧能够清晰的看见两人黏在一起的双唇和不停进出的舌尖，而此时，两人的身后便是华丽璀璨的夜景，这个世界仿佛都因为这个男人而更加的华美沉谧起来。

　　抛去一切外在，此时此刻的确算得上是氛围曼妙。

　　终于将这个一直在引诱着自己的少年放开，虽然他并不是基佬，但送上门的灵魂他没有道理不吞下。可惜，此刻有一位没有眼力界的不速之客。

　　“鱼先生。”居无君用大拇指腹拭去嘴角的唾液，冰冷的笑意是被人打断进食的不悦，却也依旧彬彬有礼，十足的绅士，“晚上好。”

　　他用似乎十分愉悦的口吻这样说：“有何贵干？”

　　鱼文毅没有理会他，直接对今日的主角童祺说：“童祺，宴会还在继续，你该回去了。”

　　童祺虽然十分大胆奔放，但是在这位堂哥面前却真的是一只小绵羊，他在堂哥的视线下缩了缩脖子，不甘心的砸了下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来之不易的吻：“好吧……”

　　远去的脚步后是两人令人窒息的沉默。

　　银边眼镜的男人冰冷的视线审视着那个从第一面就维持这样笑容的男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虚假却迷人的笑脸，令他反感厌恶，但是却没有办法去躲避，这个男人抓住了他的命门，他的七寸，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的妹妹。
　　他最珍惜的少女。

　　居无君无动于衷的笑着，对面前这个男人的痛苦毫不在意，他甚至迷恋的深吸着从这个男人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苦涩与珍惜，那样的滋味……甚是诱惑。

　　他用野狼一样饥饿的目光盯着这个用目光审视着自己的鱼文毅：“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啊，你的目光……你的灵魂……乃至你浑身上下的气味。”

　　鱼文毅皱眉听着他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

　　“无一不在引诱我。”
　　这个残忍怪诞的恶魔，这样说。
　　“我喜欢你痛苦时散发出的味道。”

　　鱼文毅缓缓睁大双眼，似乎对面的那个男人忽然蜕变成为了一个可怖的怪物。

　　他的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

　　难道这一切的发生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的……一时兴起？

　　这个想法立刻抨击鱼文毅的心房，他震颤而不可置信。

　　这个疯子！

　　居无君忽然嗅到对面男人灵魂中散发出浓烈的情绪，墨黑的双眼泛出锋利的红光，他那新生恶魔的双眼终于因为极致的饥饿而再也不能遮掩。

　　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邪恶的心思生出，他露出社交笑容：“放过那个可爱的小点心也并不是不行……”

　　鱼文毅并未急切的发问，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个男人，心中翻滚着戾气。

　　见他不接话，居无君自径开口说：“把你自己给我，这笔生意怎么样？”

　　骄傲的心被这个男人狠狠的踩在脚下，碾动，践踏。

　　鱼氏主人竟然也有一天会被人用作交易，被当做物品，毫无【人】的自主性的随意被人在口头上摆弄。

　　鱼文毅已经被这个男人打破了许多认知，他平淡的垂下眼，再次抬起：“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是我现在最想要的。”他点头，状似认真的说，“把你给我。”

　　贪婪且冰冷的光从额发下的双眼中散发出来，与他绅士而冷淡的态度截然想法，那种迫不及待的狂放与邪佞再也不能掩藏，而他也从未掩藏。

　　鱼文毅毫不畏惧的回视，那种似乎能够将自己穿透而抵达灵魂的视线，是他平生所见唯一。

　　该不该信这人的话语，鱼文毅一丝也不怀疑，他贪婪、残忍、随心所欲，并不是一个能够信守承诺之人，而自己也并没有无能到贱卖自己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