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可怜人·第一节 看样子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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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风斜，淅淅沥沥的捎的哪儿都是。阿辰恼它沾湿了门口的地板，怕客人进来要打滑，便将门虚掩了上。门内烛光悠悠，透过窗纸染白了窗外一片地，告示着这里还在营业。
头更罗响，报更的冒着小雨打着哈欠，随便敲了两圈嚷了两句便回去了，留下家家店铺忙着上门板回家睡觉。
悦来老店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哈！是女的，说好了，今晚你值夜！”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阿辰忽然从长凳上大笑着蹦了起来，看着阿莫一脸难以置信的插着手置气。恰时门外，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伫立在雨中，显得有些憔悴，粉黛未施，头上松散的绾了支白玉的簪子，被雨水打湿，顺着鬓角脸颊留下，颇像泪水。
“我值就我值，小家子气……”阿莫鼓着嘴愤愤地一个人嘟囔。刚刚，阿辰嘲笑她胆小不敢值夜，她一急就和他打赌，如果下一位进来的客人是女的她今晚便值夜。她本来以为大晚上的不会有女人独自跑来住客栈，却没想到运气竟然这么背。
下回打赌前一定要先看看黄历。阿莫咬着下嘴唇，捋不顺这口气。
“呦，客官，您住店还是打尖儿。”阿辰冲着阿莫一昂头，将汗巾往肩膀上一搭，忙转过头绕到柜台后面，上前去招呼客人。
“住店。”那女客人说话气若游丝，正巧一声雷鸣打过，将她声音盖得更低，阿辰好不容易才辨识出来。夏日白天闷热难耐，她只着了身单薄的襦裙，被雨打湿的上襦紧贴在身上，周身泛着一股寒气，头梢上还在滴答着雨水。
阿辰看着她黯淡的脸色，无神的表情，便意识到这不是个寻常来住店的客人。他赶忙收敛了笑意，低头假装慌忙的收拾着柜台桌面，不去看她。那女人却丝毫不显尴尬，耷拉着双手，面无表情的站在柜台前，滴答了地上一圈雨水。
阿辰报了价，那女人什么也没说便低头掏出了铜钱，也不仔细说过，便丢在了柜台上。阿辰估摸她遭了什么变故，便也没同她计较，取来了钥匙递给她。那女人接过了钥匙，转身便往楼梯走。阿莫也发觉了这气氛有些不对，怕她找不到房间再叨扰了其他客人，忙跟阿辰交换了个眼色，追了上去引路。
看样子是个可怜人。阿辰望着正爬着楼梯的那抹单薄的背影，兀自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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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一整晚便再没了客人。阿莫觉得她应该跟阿辰置置气，便一晚上没同他说话。阿辰太了解不过阿莫，丝毫不在意，随便找了张桌子翘着脚哼着小曲。燥热的夏天，难得这一夜清凉。
二更过半，若是往日这个时辰，阿莫便要去洗洗睡了，留阿辰值夜。但既然赌约在身，阿莫无奈的站起身来溜达溜达，拿起剪刀剪了剪烛花，随即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儿去睡吧。”阿辰看着她困得咣里咣当，仿佛忘了打赌的事，像往常一样催她去睡觉。
阿莫却突然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她转头便瞪了回去，冲他喊道：“认赌服输，今晚我值夜，你看我敢不敢。”
阿辰饶有兴趣的举起双臂将手背到了脑袋后面，嘿嘿一笑：“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还真当真啊。”
阿莫却更气了，她都跟他嗔了一个晚上了，若此刻回去，不是明摆着是她小题大做被蒙了。她干脆一转身靠在了身后桌子上，一插手，斜仰着脑袋道：“我今晚还就不走了，你爱走不走。”
阿辰看她坚定地模样，心里好笑，也知道她说到了定会做到，倒不如成全了她。他的房间就在一层，有事了他也能及时赶来，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他便装作一脸困倦的模样，强行也打了个哈欠，赖赖的站起了身将虚掩的门关好，道：“那你自己耗着吧，我回去睡觉了。”走的时候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嘱咐来嘱咐去，可阿莫一直歪着脑袋，丝毫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他转回头来笑了笑，便真的回了屋子，但没有脱衣服，也没有熄灯。灯光透过半透明的窗纸在柜台可以看到，全当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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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雨还在下，与风斜打在门上总能发出些不一样的声音，吓得阿莫一直死盯着门口，生怕忽然会进来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木门兀自闭着，上面丝丝裂纹发黑，在暗淡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秘。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平日里阿辰值夜都是这样，不会有事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怕，她开始有些后悔干嘛要跟阿辰逞能，若是平常，她现在应该美美的熟睡在自己床上。
不过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要坚持下去，不就是一晚上吗。阿莫使劲眨了眨眼睛，强行将眼神挪开了木门，便看见里屋阿辰屋里的烛光还亮着。她忽然觉得心安了不少，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困意来袭，她开始控制不住的闭上双眼，又一下下的猛地点头将自己点醒。半睡半醒间，她觉得自己开始做梦，是一条深幽的小巷，铺下来的只有些许月光，漆黑漆黑的。忽然，小巷的深处传来了微弱的凄惨的哭声，虽然声小，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明显凄厉，怪渗人的。
又是一个没撑住，脑袋从支着的手上掉了下来，阿莫又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只是觉得那哭声还在耳畔回响。
看来是真的累了，忙了一白天又要值夜，就算她年轻也是撑不住了，她忽然有些佩服起阿辰，虽然他值过夜能睡一上午，但这晚上这么寂寥又阴森，她从没听他抱怨过什么。
哭声还在耳边回荡。
等等，不对，这哭声好像不是梦里的，是真的有哭声。
阿莫忽然心底一阵发毛，猛地惊醒直坐起来。没错，是真的有哭声，而且就在这屋子里。
阿莫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眼前，是空荡荡的客栈，眼前一盏烛灯照下，一边是木门，一边是幽暗的里堂，一把把长凳翘着腿被倒扣在收拾干净的放桌上，静悄悄的。还有一向人流不决的木梯，通向二楼客房，如今和着哭声，空荡的有些渗人。
阿莫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冷汗涔涔的冒了出来，又觉得一阵阴冷。她背靠着身后的墙壁，坐的笔杆条直一动都不敢动动弹。
大半夜的，谁在哭？
她深呼一口气仔细的想辨认是从哪里传来的哭声，可大堂太空旷，这哭声仿佛是从虚无中传来，在四处回荡，她目光所及，除了阿辰屋里的灯光还亮着，剩下的客房的灯早就都熄了。
难不成，是鬼？平日阿辰值夜不敢出来，今日她值夜阳气不重，便出来作祟？
她觉得后背一阵发麻。她本不想去找阿辰，可那哭声时断时续，越来越凄厉，她再也坚持不住，猛地蹦了起来奔向了阿辰房间。
“阿辰阿辰你快醒醒，有鬼啊……”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阿辰听到叫喊，猛地惊坐起来开门，便看见趴在门口的阿莫一脸恐慌的看着他。他忙拍了拍肩膀安慰她，走出了房门，便听见了那哭声，悠悠的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确实有些像鬼。
但他不信鬼。他稳步向前迈进，努力去分辨到底哪儿传来的声音。阿莫忙紧紧跟在他身后，觉得心安了不少。
顺着声音，阿辰拿了秉烛灯，绕道木梯，迈上了二楼，侧耳一间间寻觅。狭窄的走廊，木制的地板吱嘎吱嘎的响，深处总有看不见的地方，显得十分阴森。最终，阿辰将耳朵锁定在了一间客房上，哭声清清楚楚的从那里传了出来。阿莫一下便想起，这是晚上刚入住的那个女人的房间。
大半夜的不睡觉，瞎哭什么，吓不吓人是一回事，若是打扰了周围其他房间的客人睡觉才要紧。
阿辰伸手本想敲敲门，但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大半夜敲个女人家的门不太合适，便叫阿莫来敲。阿莫神刚缓过来，深吸两口气定了定神，方才伸手轻轻敲了两下。
“客官，您还好吗？周围的客人都睡了，您也早些睡下吧。”
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良久，那女人才发出声音来，还带着些哽咽：“没事，知道了。”
阿莫回头看了眼阿辰，心念这女人觉悟还算高。阿辰叹了口气，心念果然是个可怜人。
下了楼，阿莫再不想值夜了，阿辰便让她回去睡了，自己接着值这后半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可怜人·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