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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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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现在是下午一点整,上午连着三个小时的微积分,一直到十二点半才下课,有点吃不消了。回来了几乎散了架,听着下铺的张成骂骂咧咧的抱怨学校的课程安排,对铺的虎子已经打起鼻鼾。张成的声音也弱下去,片刻,鼾声就响起来。我从枕头底下拿出耳塞,又拿了眼罩拉住床帘,这才躺下,一个心理医生说过,像我这种没有眼罩耳塞便无法入睡的人,都有轻微的神经质。
刚躺下片刻,昏昏沉沉还未入睡,就听见惊天动地一声撞门声,然后,有人走进来,也不顾有没有人,啪的把六个日光灯全打开,一瞬间,刺眼,我遮住眼睛,透过耳塞,隐隐约约听见拖椅子的声音,然后是有人大声的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大笑,隔着耳塞也吵得人心烦。我不动声色的拿过床头的MP3,把耳麦戴上,把音量调到最大,果然,过了一会儿,底下似乎有人摔东西,接着就是争吵,我稍微拨开床帘,果然是虎子和张成,和李恒正吵得厉害,我面无表情的放下帘子,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那李恒一向都是这么自私讨厌,犯众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看来今天的恶气,有人替我出头。我又躺下,亨德尔的交响曲响的震天彻地。
“你有没有一点素质!”张成怒气冲冲的声音。
“妈的老子跟女朋友打电话碍你屁事!傻逼,你还把自己当个回事了?!”
“你!混蛋!”虎子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混乱。
“靠!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妈的今天不把你废了你是我爹!”
…………
我慢悠悠的从床上爬下来,虎子正拖着椅子没头没脑的乱砸,张成拿着晾衣竿在後头打,那李恒疯狗似的打,头上已经破了口子,应该是虎子打的。
我看看表,闹了这么久,声音又大,怕是惊动左邻右舍了,我拉开虎子,“别打了。”
虎子怒气冲冲,“别拦着我!没见过他这么恶心的人!”
我低声道,“要打也别在学校里打。”
虎子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我,张成会意,忙扔下衣竿,一把夺下虎子手里的椅子,刚放好,门就被推开了,外头站得是宿管和保安。
“怎么了?!”保安吼,“谁打架?!”
李恒恶人先告状,“他们三个打我一个!”
宿管看看他头上的包,怒道,“你们这些孩子,老大不小了,这往上纲上线了说,就是人身伤害,刑事犯罪!”
保安问,“谁先动手的?”
张成忙抢道,“是他!”
李恒怒道,“妈的你放屁!”
宿管皱皱眉头,“慢慢说,怎么回事?这都打破头了。”
我不动声色,“他一进门就有伤了,那个口子不是我们打的。”
张成缓过神,忙点头,“是啊是啊,那口子他在外头和混混打架弄得。”
李恒暴跳如雷,“扯你娘的蛋!!明明是你们……”
那保安喝道,“你再给我满口喷粪!娘的一看你也不是好鸟,都给我去保卫处!”
我皱皱眉头,虽然我不怕李恒那傻子抓我什么把柄,也有信心把自己撇清,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惹麻烦。
从保卫处回来,已经下午三点了,过程比想像的还简单,虎子一下子把所有罪状都包揽了。
张成拍着我肩膀,“谢了兄弟。”
“谢我什么?”我不紧不慢的收拾书包。
“要不是你,我们还不被那疯狗咬死?倒是你两三句话,干脆让他咬了自个儿尾巴,解气啊解气!”
“我什么都没说,要谢的话,谢虎子吧。”说罢,我挎起书包,转身出门。
回到家,正是四点,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刚进门,就见厅里一个身影,我一怔,忙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哥。”
哥没理我,安静的站在落地窗前抽雪茄。
我站在他身后,他没说话我也不敢走,我自十二岁上中学开始,就被哥接到城里,哥是个隐忍厉害的人物,从一个一名不文的乡下打工仔爬到今天财团总裁的地位,他的辛苦,他的奋斗我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满是钦佩。我个性一向都很冷淡,很少有人让我这般全心全意的爱戴,但哥哥是不一样的,我从小跟着他长大,他自小教我养我,长兄如父。
哥突然扭过头,一掌打在我脸上。
我怔了,“哥?”
“今天做什么了?”哥的脸色很不好。
“没有做什么。”我低着头。
哥冷冷看着我,看得我心虚。
猝不及防,又是一巴掌打过来,这次力道大了很多,一下子把我打在沙发上。
我懵了,捂着脸,又疼又麻,“哥?”
哥看着我,居高临下。
我想了很久,呐呐道,“哥是不是问今天打架的事情……”
哥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深不可测,看得我怔了一下。
“哥我没动手……”
哥看着我,面无表情,我不由打个寒颤,那是他发怒的表现,只见哥抽出皮带,突然把我按在沙发上,一皮带抽下来。
背上火烧似的痛,仿佛渗进骨头里似的,我一下子懵了。
哥虽然常打我,但很少用皮带,那皮带是硬皮,而且上头是带铜扣的,打下来疼得钻心,不小心就是伤筋动骨。看着他高举皮带,我也害怕,忙叫,“哥,我真的没动手……”
哥脸色一暗,下手更狠了,一皮带甩下来,疼得我咬了舌头,嘴里一股子血腥味道。
哥的声音冷冷的,“知错了吗?”
我有了三分委屈,三分赌气,强撑着道,“知错了,哥说什么错就是什么错了。”
哥怒气更甚,连着几鞭子使劲甩下来,我扛不住,惨叫一声摔到沙发底下,正压到伤口,疼得我一声惨叫,血水和着唾液从嘴角流下来,哥呆了呆,放下皮带,弯下身抱起我。
我还在赌气,没有理会他,看着他给我褪下衣服,上了药,又小心给我搭上毯子,我只闭了眼不理不睬。
到最后,哥走的时候,叹口气道,“你若是真动手了,敢作敢当,哥倒不至于这么打你了。”
我心颤了颤,琢磨着哥的话,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时,坠入梦乡。
第二天四点就醒了,背上疼得厉害,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外头还是一片漆黑,我开了床头灯,随手摸起一本书,是一本杂书,叫什么《中国人的智慧》,瞟了两眼,无非是教人韬光养晦不露锋芒中庸之道等等,随手翻了几页,五点时候,外头透了点亮,我起床洗漱,也没吃饭,挎了包出去赶早班车。
才出来,就看见哥穿着睡袍走出房间,他看看我,“吃完饭再去,我送你。”
我嗯了一声,从冰箱里拿了粥,放进微波炉,然后出门买油条,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哥站在煤气炉前头煎蛋。
煎蛋是哥唯一拿手的厨艺,我把油条装进盘子里,乖乖坐下,哥已经把煎的金光喷香的蛋递到我面前。
哥煎的荷包蛋一如既往的美味,我抽抽鼻子,小时候哥很忙,常常十几天不见人影,我就只能在家里吃方便面,那时候家里不算有钱,顿顿外卖肯定买不起。所以老是营养不良,又小又瘦。那时候特别盼着哥回来,每次哥回来的时候,无论多憔悴多累,都要给我下一碗挂面,里头卧上两三个煎蛋。那是我童年时候最怀念的美味。
看着煎蛋,我想起旧事,也不想再和哥怄气了,夹起蛋大大咬一口,“好香!”
哥笑了,笑得很满足。
吃过饭,哥开车送我去学校,才出了第二个巷口,就见对面一个奔驰开过来,哥把车靠在一边,等那车先过去,不然俩大奔驰卡在巷口,非撞不可。
那车缓缓开过来,擦肩而过的时候,那车门突然给开了,差点撞掉了哥车上的倒车镜,一个男孩一下子跳下来,趴在我窗上对我笑,“舒衡哥!”
我一怔,“虎子?!”
那车上驾驶座的男子急忙探出头,“虎子!回来,多危险!”
虎子嘟着嘴,“不理你!”说罢,蹭在我面前,“舒衡哥~我坐你车去学校好不好嘛?”
哥迷惑的看看我,又看看虎子。
那车上的男子走下来,对着我笑了笑,我不由喝声彩,那是个相当出众的男子,三十出头年纪,十分英俊成熟,举手投足都很有气质,一身西服,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让他看起来很有品位。
男子过去拉虎子,虎子气鼓鼓的不理他,一闪身钻进我车里,挤在我身边。
哥问我:“这位是……”
那男子先道歉道,“犬子不懂事,见笑了,”说罢自嘲道,“死小子,你打架还有理了?爸打你两下还不该?”
虎子瞪圆眼睛,“不是我的错!”
“是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该打架,他欺负了你你不会打电话给爸爸?要不找老师也可以,你非要动手?”
虎子道,“爸,拜托你当我幼儿园啊?还找老师,羞不羞啊?”
男子怔了怔,笑骂了一句,吩咐道,“老实点,别给人家添麻烦!”然后扭头对我和哥笑道,“麻烦你们了。”
我忙道,“叔叔放心。”
虎子一路上在车上跟孙悟空似的,不见消停,我懒得理他,倒是哥跟他说了一路,嘴巴笑得都合不拢,我心说,我要是这么猴,你早骂我站没站相了,也懒得搭理他们,径自靠在后头闭目养神,到了学校,哥吩咐,“蘅蘅,好好照顾虎子啊,虎子,这周末来哥哥家玩吧。”
虎子倒不客气,一口答应下来,我心跟泡了醋似的,心说哥到底谁才是你亲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