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卑賤的人》酌墓

10、第 10 章 我閉上眼，

　　我閉上眼，心內想 : 這確實是一件我連作夢也無法想像得到的事。從天掉下來的搖錢樹，只要我肯點頭，就有數之不盡的名牌產品掉到我手上——我這個屋村出身的窮小子，大抵出來社會後只能每月賺個一萬多元的窮小子，卻蒙受一個瘋子的青睞，可以不勞而獲。

　　那是一件多麼瘋狂而又美妙的事，許多人口裡說著要踏實做人，那只是因為他們缺乏一個機會——沒能含著金鎖匙出生、沒能被有錢人看中、沒能中彩票——一群不可能踏上社會階梯、既不幸運亦不聰明的死窮鬼，在無法富有的情況下，不得不接受殘酷的現實，逼自己去做一個所謂踏實、善良正直的人。

　　那純粹，就是一群社會失敗者冠冕堂皇的藉口。

　　就像他所講，他是瘋子，但他是一個有錢的瘋子。

　　「我接受你的條件但是，」我這一串話說得很快，幾乎沒有停頓位 :「我要求訂下底線而底線就是，像你所說的那樣，你不能夠強逼我做任何事以及我不會出賣身體，也就是說，」我吸一口氣，低聲說 :「我，絕對不可能像個女人般伏在床上讓你插。」

　　他似乎被我突如其來的一大串話嚇到，一時不語，過後眨了眨眼，點頭說 :「哦，那當然行，底線是一定要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底線只是你的身體，是這樣嗎」

　　「可以說是。」

　　「成交，不過，我可以問理由嗎難道你怕痛要是怕痛的話，還是有其他方法……」

　　「身體是我非常重要的資本，」我的聲音仍帶有一分顫抖，那不是害怕，而是壓抑著過度的興奮與難以置信的驚奇，我幾乎要捏一下自己的臉，好證明我不是在作夢 :「要是由於被你胡亂對待而惹來什麼難以醫治的頑疾，那就是將我的一生都賠進去，哪怕有多少名牌也用不上。痛楚並不是那麼令人害怕的事，只要不是致命傷，並及時得到醫治，是不足以令我過分恐懼的，然而與性有關的疾病，大多要花費極多時間才能醫治，甚至沒有根治的方法。」

　　他點頭，咧嘴一笑 :「像你這種年紀輕輕而那麼明智的人，真是少見。不過，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像你那樣接受我的要求，畢竟你是第一個被我邀請、當我情人的人。性病那方面你不必擔心，我每年都會做身體檢查，平日也沒亂搞過男女關係。當然，無聊又寂寞的時候睡一兩個女人，也是有的，但遠遠不是酒池肉林那種。」

　　「你提出你的底線了，那麼我也提出我的要求，」他屈起雙腿，盤坐在長椅，說 :「看來很簡單但可能不容易做到的事 : 不要欺騙我。不耐煩、生氣、想打人，全部情緒你都不用隱藏——不，不是『不用』隱藏，而是『不能』隱藏。亦即是說，我不需要你明明覺得噁心或者討厭，卻仍端出一副笑臉來迎合我，因為那樣不會使我高興，那只是代表你在騙我，你，在對我說謊。」

　　他一頓，以堅定的語氣說 :「我最討厭謊言。」

　　「所以，假如某天我很想殺了你，或者往你肚子捅一刀，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以，我本人是可以接受，」他的笑容帶著幾分狡猾 :「不過法律不會接受。比起身嬌肉貴的你，我的底線難道不是低得多嗎你的底線是身體，除了皮肉之傷還包括性方面的待遇 ; 我的底線也是身體，但就只限於法律保障的範圍。在這一點，你的地位比我還要優越一些。」

　　第一次面談，我們談及的最後一點是「名字」。

　　「你想怎樣叫我數一數我用過的名字，」他認真地板著手指數 :「阿拉丁、財神、精靈、叮噹……不如就叫我長腿叔叔」

　　「……要是在街上這樣叫你，外面的人會怎樣看待我。你叫什麼名字」

　　他又呵呵笑說自己叫做瘋子。我看他瘋言瘋語的，還是決定叫他做「Santa」好了，至少這個名字在他用過的那些筆名之中，已是最正常的一個。

　　「Santa吧，Santa就Santa。我最喜歡聖誕節了，因為小時候一直以為聖誕老人會送我許多禮物。」他收拾長椅上的雜誌封面，把不算厚的雜誌捲起來、塞入褲袋，準備走了 :「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遊戲生效了。

　　真話。不能欺騙Santa。被他發現我沒有吐實，遊戲就結束。

　　那些要到手的名牌就要長翅膀，飛走了。

　　「雷嘉爵，」我從銀包拿出身份證給他看 :「但這只是我身份證上的名字，十八歲那年改的。我真正的、用了十八年的名字，叫做『雷帶銀』，出生紙在我家，你感興趣的話，我下次將正本帶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