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西游

7、外婆家长

　　“你真的让她父母来吗？”吃早饭的时候，杜红丽喝了一口面前的粥，问何海平。
　　“那还能怎么办，现在不是只影响了五班的秩序，而是全校的秩序都影响了。唉，赵老师和我说，当年那个三中的女学生就是最后请来家长站在门口表明了态度才解决问题的。”何海平夹了一叠青菜，声音里充满疲惫。
　　他们说的是彭澄，效仿的是三中五年前的传奇校花韩雨薇的班主任采取的措施，不过，彭澄可比韩雨薇麻烦少多了，惠恬心里想到，听说当年那个传奇校花收到的一大部分情书都要上教给老师呢，结果她的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情书比作业本还多。彭澄可没有这么麻烦爸爸，她只是收到多少信就扔垃圾桶多少信，惠恬坐在最后一排，和垃圾桶挨着，见过不少同学偷偷看过那些被扔掉的信。
　　“可是，…..”杜红丽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程家的人会不会来趁机让你下不来台。”
　　惠恬啪得放下筷子：“杜姨，你这话什么意思？”
　　“惠恬，有话好好说。”何海平在一边无力地劝解到。
　　“因为我妈妈是程家的人，所以程家的人是我的亲人，所以程家的人也是我爸爸的亲人，他们怎么会对爸爸做不好的事！对我爸爸不利的人只会是那些只想着自己的人”惠恬继续说，同时死死地看着杜红丽的眼睛，想告诉她这个家至始至终唯一的外人就是她杜红丽。
　　何海平在一旁低缓地说：“红丽，你不要想太多了，惠恬说的对，程家不会那样不明事理的，何况这次要沟通的家长只是彭澄的父母，静瑗还是挺通情达理的，没关系的。”
　　但是他们都预测错了结果，因为，最终来的，是彭澄的外婆，也是惠恬的外婆，苏春晓。
　　当眼保健操期间教室里响起了广播员的声音时，全校都哗然了，“同学们，今天我们请来了高一五班彭澄同学的外婆，请她为开学以来的情况讲一下自己的态度。”广播员甜甜地说。惠恬向彭澄的座位看去，空的，这时候是得去外面避避风头。
　　“二中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高一五班彭澄的外婆。”苏春晓的声音比较沙哑，但是却是轻轻地，仿佛一层纱，也是惠恬最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曾经无数次在外婆无微不至的照顾中轻轻飘在空中，她努力把泪逼回去，按下冲到广播站的心，她没有办法，不想起那些，母亲程静姝在的日子。
　　“我们家彭澄是个好孩子，不会把任何同学当成儿戏。”有些出乎教室里学生的意料之外，这位家长竟然没有以“你们都是高中生，应该首先以学业为重”云云开头。
　　“在她不能给大家任何回复，同样”苏春晓加重了语气，“大家也不能给她任何承诺的时候，请你们不要再意气用事，耽误所有人的时间，而去让最爱自己的父母朋友为自己操心。所以，我在这里拜托大家，以后不要再围观，送信，这样是为了彭澄好，更是为了你们自己好。刚才学校的老师已经和我沟通过了，如果，有的同学还是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只好交给学校政教处的老师来想办法处理了。”
　　“现在再由彭澄的班主任何老师讲话。”全教室都在刚才的新奇感中趋于平静，除了惠恬，她现在很心惊，她不敢想象外婆和爸爸共处一室的场面。心里很沉，像窗外的天气。何海平终于讲完，结果广播员宣布正式开始做眼保健操，全班立刻迸发大大小小的骂声，这意味着他们几乎没有课间自由活动时间了。
　　惠恬没有做眼保健操，她不顾班长在后面的质问声，跑向了广播站。一路上，心情比中考还要忐忑。她既想见到外婆又怕见到外婆。
　　“不好意思，让您亲自来，我以为会是这孩子的父母来。”是何海平的声音，惠恬停在了楼道中。
　　“静瑗和一山平时都要上班，所以我替他们来。”苏春晓不冷不热地说。
　　“是，其实，这也是没办法，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其他班的班主任也要求这么做，….”
　　“我知道，是彭澄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苏春晓打断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也不是孩子的错，妈….对不起”
　　“还是忘了改口？那我真是要感激你呀，感谢你忘了我的女儿，却还记得丈母娘。”
　　沉默，听见爸爸的灰败的声音，“是我对不起静姝，您怎么怪我都是应该的。”
　　“我怪你？我怪你，我的女儿就能回来了吗？静姝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是性子却没有弟弟妹妹硬，她那么软那么善的一个人，何海平，你怎么能就这么狠心呢？当初是她非要嫁给你，我当然不能拦着她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可是结果呢？”
　　句句话鞭打在何海平的心上，可是他不知道不远处角落里女儿的心同时也在痛楚着。惠恬默默转过身，走出了广播站的大楼。残红正盛，温暖的夕阳一边慈祥地看着人间，一边缓缓地隐去，留下温暖的空气。一切都是团圆的结局，明天它还会回到人间，对于明天还美好的人，这温暖是夕阳的爱抚，也许夕阳想说，乖乖睡觉，明天我就又来了。这是程静姝哄惠恬一个人睡觉时的话，那时候那么害怕黑暗的小女孩，努力闭着眼睛，心里默念妈妈的话，慢慢学会了适应黑暗，喜欢一睁眼就看到阳光的感觉。
　　暮色四合，天空悄悄换了布景，现在惠恬更喜欢黑暗，被人看不见脸的样子，可以眼睛毫无生气地看向远方。她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对面就是教室家属院，二单元六楼厨房黑暗的小窗，很久没有亮过。
　　“何惠恬，你坐这干什么啊？”旁边忽然想起不耐烦的声音。
　　“这和你有关系吗？”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惠恬坐着不动，冷冷地问。
　　“苍天啊，我是希望没关系啊。”刘惠栋站在旁边，无奈地说，“可是杜老师正在晚自习讲英语卷子呢，让我出来找你。”
　　听到她的名字，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地涌过来，脑袋发热，声音抬得很高，吵架似的，“她让你来你就来吗？她是个神经病你不知道吗？”
　　“你，你发什么疯？”
　　“你走吧，我不回去。”惠恬转过身，冷冷地说。
　　身旁的男生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气消了些，惠恬又开始后悔，一提到杜红丽她总是控制不住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可她知道这样只会招来嘲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你再恨她，也没有办法明目张胆地和她对峙。惠恬是这样，静姝也是这样，所以她们都输得很惨。头深深地埋进臂膀中，夜晚已经开始发凉，妈妈，人生中没有办法的事有这么多吗？妈妈，你现在在哪里？妈妈，我真的很想再见你，感受你的体温和微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好像温暖了一些，惠恬抬起头，一转脑袋，碰上男生正望着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