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离殇（唐毒向）》御家三少

6、故人之托

　　隔天一早两人便在半路驿站雇了车马直奔镇子，唐默玉倒也不心疼，花重金买了两匹里飞沙神驹，在天还未完全黑之前两人又匆匆出了广都镇，向着长安赶去。
　　有了宝马良驹助阵，再加之连夜赶路，唐默玉和曲离终于是在第四天清晨到了华山脚下，将马托付在半山驿站，两人涉阶而上，中途遇到下山的纯阳宫弟子，见着生人也只礼貌的抱拳示意，想来平时也不乏前来拜谒的江湖人士。
　　太极广场处于纯阳宫最前方，从山下上到山顶，若是想要进入大殿，必然会经过这处宫内弟子打坐修炼的场所，山下虽是烈日炎炎，山上却是四季如冬，终年不化的积雪被扫至路旁，露出了其下深色的山石铺地。
　　“这纯阳宫倒是一如从前那般，满世的银色。”曲离披着白裘披风，呵出的热气化作一股白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你从前来过此处？”唐默玉侧过头，有些意外。
　　“算是来过吧。”曲离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接到对方疑问的眼神，才缓声道：“大约十五年前的时候，我随师傅游历经过这里，所以有印象。”
　　“十五年前。”唐默玉念了一声，那正巧是自己回唐门的那年，没想到一晃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原来自己也已有十五年没见过那人了么，当年明明说好来送自己的，却又为何无故失踪，直至今时今日都没再出现。
　　“是想起什么了？怎的突然发起呆来。”曲离伸手在他面前晃过，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我一会要去见师傅，你可要随我一同去？”唐默玉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记忆中那人的脸依旧模糊，思虑久了，眼前浮现的倒是曲离常带浅笑的表情。
　　“罢了，我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况且你不是还要找那灵药，我在此处随便逛逛，等你回来便是。”曲离缩回手，裹紧了身上的皮裘，全身上下只露出了鼻子以上的部位。
　　“那你不要走的太远，我去去就来。”唐默玉有些不放心，他最近倒是越来越明白牵挂一个人的感觉了，就算是曲离不在自己面前一刻，也总是放不下心。
　　“好，我就在这广场四周看看。”曲离看他进了大殿，这才收回目光，朝着广场另一端走去。
　　来来往往皆是穿着白色与浅青色道袍的纯阳弟子，曲离想起当年那个穿着道袍的小小唐默玉，埋在皮裘下的唇角忍不住勾起。
　　“这位先生，请留步。”一名小道童小跑着赶上了他。
　　“请问这位小道长找我有什么事情？”曲离逗他，回过身行了个礼后蹲下来与他对视。
　　“我…我们师尊听说有故人来了，所以派我来请您过去一叙。”小道童见他一脸坏笑，粉雕玉琢的脸红了一片，连话都结巴了。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曲离慢悠悠的跟在了他身后。
　　“师尊！我把先生请来啦。”走到位于广场东侧的偏殿，小道童朝着曲离拘礼后就一蹦一跳走了。
　　“进来坐吧，外头天寒。”长相清丽淡雅的女子从里头出来，将曲离引到了偏殿的廊檐下。
　　曲离随着她过去，两人面对面坐在了一方小桌旁，一壶热茶正在炉子上温着，两人面前已是摆好了杯子，热气正袅袅升起，时间掐的正好，曲离端起杯子，朝着她轻笑，品了杯中的茶，他与于睿算是旧识，此番老友相聚，自然没那么多拘束。
　　“故人一走十五载，如今倒是瞧不出当年分毫的样貌了。”于睿发髻高束，眉眼和善，一身道袍素雅，却依旧掩不了那出尘的气质。
　　“不也还是被你认出来了，我又怎敢在你面前故意卖弄。”曲离放下杯子，他一贯喜欢笑，清清淡淡的，胜过许多话语。
　　“形不过是用眼睛看到的东西罢了，只是形可变，神却不能。”于睿轻叹一声：“只是当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再次看见你。”
　　“当年我不巧掉下玉虚峰，九死一生，幸好被一个游历的五毒弟子所救，才没形神俱灭。”曲离看着她，随即又指了指自己：“如今维持这样貌也是极限了，若是想恢复原样，怕是难。”
　　“我方才见过墨玉了，临近天劫，你却用自己内丹帮了他，可是真不想活了。”于睿本不想管这等杂事，可曲离是万年灵蛇所化，吸收了纯阳数千年的天地灵气，不伤人的精怪少，以灵气滋养成的蛇妖就更少，若是这么轻易就死了，未免太罪过。
　　“这事儿他可不知道。”曲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他被紫烟吸了太多元神，光靠精露根本无法痊愈，我那内丹毕竟已经数千年，怎会轻易就干竭了。”而且就算是真如此，那也只能说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怪不得别人。
　　“冥冥中自有天意，你们两人羁绊太深，也非人力所能改，顺其自然吧。”于睿摇了摇头，替两人又斟了杯茶，十五年前的劫数已经过去，不知道十五年后又会有何劫。
　　“对了，我这次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曲离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匣子，隐隐有微光从中透出。
　　“你想做什么？”只一瞬，于睿就明白里面装了什么。
　　“她本性不坏，只是听信别人，被蒙蔽了心智，如今她身体已被我打散，剩下的这元神本靠我灵力滋养，只是天劫之日接近，我也分身乏术，所以想请真人代为照顾。”曲离手中拿的正是紫烟的元神，当年他九死一生，被五毒弟子带走，恰巧紫烟是那名弟子的灵蛇，对他一路照顾有加，如今她误入歧途，自己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自然是可以，你从前修行的山洞正适合她，那儿的灵气定能祝她早日摆脱罪业重塑身体。”于睿接过匣子，收到了内屋，再出来时曲离已经准备要走了。
　　“我得先走了，墨玉若是发现我不见了，恐怕得怀疑。”曲离作了揖，转身时却听见于睿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脚步停了停，还是朝前走了。
　　“你去哪了？我在这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你的人。”唐默玉看到他，迈步过去，嘴里语气急切，手中却是力道轻缓的替他把头发上落到的两点雪花拍干净了。
　　“方才去了偏殿处看看，这纯阳宫果然很大，我差点就迷路了。”曲离浅笑，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三三两两的。
　　“这才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你若是想看，我以后带你慢慢看。”唐默玉不自觉放缓了语调，这人总是那么淡淡的，让周围人也跟着一起沉淀安静下来。
　　“好。”曲离点点头，随即又看向他：“灵丹拿到了？那我们可要即刻回唐门？”
　　“也不急在这一时，前两天赶路你应该也是累了，今晚先好好休息一下。”唐默玉伸手给他拢了拢皮裘，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曲离这两天脸色似乎透着苍白。
　　“怎么能不急，我还等着你带我来此处隐居，从此两人看遍落花飞雪。”曲离语气调笑，不过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认真多在乎。
　　“快了。”唐默玉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太极广场上人数不少，他却神态自若的牵过了曲离的手：“我也与师傅说过了，到时候我们就住在玉虚峰的竹屋，那儿人少，也清净…”
　　曲离随着他往前走，望着如今已经比自己高的唐默玉，心中闪过于睿刚才的话，如果唐默玉纯阳心法真已达到化境，那他当初又为何这么容易被俘，是早就料定自己会出手了么？还是说他已经知道自己才是那白蛇妖，摇了摇头，曲离把那些想法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