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蕊霁

4、微笑

　　小孩一个人静静走在街上，天上只有寥寥几颗孤星，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过身，对着影子做起了鬼脸，可惜影子没有脸，他看不见影子是否在笑。
　　“也只有你陪着我了么，影子？”小孩有些悲伤地问。影子没有回答。
　　“我忘记了你是影子，怎么会说话！”小孩摇摇头，不再手舞足蹈，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家中走去。
　　清晨，薄雾下的大地尤为美丽，朦胧却又看得真切。
　　小孩慢慢地走向他的座位，等待老师的到来。
　　“哈哈，不会笑的怪物来了。”不知道是班上哪个人说了这句话，全班都笑了起来，唯独小孩低下了头，双唇微抿，脑中闪过那一幕情景，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老师皱着眉走进了教室。“安静！”班上渐渐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有小声讨论的声音。“啪——”老师的书摔在了讲桌上。班上才真正安静下来 。“上课！”
　　下课了，小孩正打算出去透透气，就被老师叫住了。
　　老师的办公室里只有小孩和他，小孩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能再这样了，难道想永远被同学孤立么？”
　　“老师。。。”小孩低着头，不想说话。
　　“老师知道你有你的原因，可是你总是这样，也会给老师们带来麻烦的。”老师微叹一口气。
　　“老师。。。”小孩的眼中有泪水闪动，却没有流下来，“难道不笑就不是人了么？”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老师的脸上浮现忧色，“老师真的怕你有什么不说出来，憋坏了自己，你知道。。。你的奶奶从来不和老师说话。”
　　小孩的泪终于落下。。。。。。
　　“这什么作文啊。。竟然写姐姐？”“是啊，我都没有姐姐。。怎么写？”
　　小孩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眼中有泪光闪动。
　　“这次的作文，大家都写得一般。不过我找到了一篇不一样的作文，我决心，一定要念一念。”
　　“我是一个不会笑的怪物，没错，我不会笑。可是，怎么会呢？人怎么会不笑？我其实也是会笑的，可是，就是那几年前的事，让我不再敢笑，也不愿笑。”老师淡淡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听到第一段，几乎每个人都看向了小孩，目光复杂，有不屑，嘲笑，可怜。小孩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听老师念他的作文。
　　“那天天气很好，姐姐说，要带我出去玩。我很高兴，姐姐一向很宠我。那时姐姐已经16岁了，我还只有6岁。姐姐叫上了邻居的几个小孩，和我同龄。带我们去郊外玩了。那片郊区一向很安全，大多人都爱在那里玩。我们于是找了一个有点偏僻的地方，地形有点复杂，便于藏人。我们要玩捉迷藏。”老师依旧慢慢地念着，可下面的同学有些坐不住。
　　“就这作文，还没我的好。”“就是啊，废话一大片。”“而且还好混乱。”“就是就是。”有几个人小声议论着。“安静！”老师瞟了一眼他们，他们不再说话。老师便继续念了起来。
　　“我们玩的很好，一点也不知道疲倦。这次，轮到姐姐来找我们了。我躲在塌了一半的墙下，我的身子小，别人几乎发现不了我。我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姐姐说：‘别躲了，我看见你了！’我正打算出去，却发现有一个人比我还快的向姐姐靠近了。我有点怕，便不再出去，只躲在墙角，那个角度，我刚好可以看见姐姐和那个人。姐姐似乎有点怕，姐姐在往后退。那个人紧逼着姐姐，把姐姐逼到了另一面墙边。我听见姐姐说：‘你是谁？’姐姐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可以想象当时姐姐有多怕。我也很怕，所以我不敢出声，不敢动。我看见那人拿出明晃晃的刀子，那闪光晃花了我的眼，我不禁闭上了眼，等我睁开眼，我看见的，便是那人不知从哪拿来了针线，他竟然在缝姐姐的嘴！我怕极了，双腿提不起力，头也不能转动了，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缝上姐姐的嘴，姐姐就像个木偶，针线把姐姐的嘴缝成微笑的样子，我看着姐姐的血顺着针线，一滴滴往下流。。。。。。自此以后，爸妈走了，我也不会再笑，我跟了奶奶，爸妈没有抛弃我，他们只是去陪姐姐了，奶奶说，爸妈是怕姐姐孤单。所以他们去陪姐姐，奶奶陪我。我不敢笑，也不想笑，姐姐那么疼我，姐姐一直很爱笑，可是，只要一想到笑，我便会想起那血淋淋的针线和木偶的微笑。那个杀了我姐姐的人，是个精神病，医院看护不力，让他逃了出来。于是，我的姐姐死了。我最爱的姐姐，父母，都在那几天离我而去。我不敢再笑，不想再笑。。。。。。”老师停了下来。看着安静的课堂。
　　“对不起！”小孩的同桌站了起来，向小孩深深鞠了一躬。
　　小孩的眼中早已满是泪水。
　　班上弥漫着沉默。
　　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对不起。”
　　接着，就有了第三个，第四个。。。。。。
　　小孩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他终于说出了这件压在他心里几年的秘密，亲人们都不知道，他竟然看见了整个过程。他们不会知道，那一幕，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
　　天空晴朗，碧云万里，风轻轻飞扬，留下满地悲伤。。。。。。

作者有话说

　　小孩的故事，下一章会是年轻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