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诀别诗 之六 残 我的身体残 ...
-
（1）
我真的不明白，我们怎么会到了今天这一步。
到了这样可悲的境地。
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那件事吧。
因为我残了。
每天每天，我呆在这房子里。
空洞而华丽的房子里。
见不到人影，只我一个被禁锢在轮椅里，无处可去。
可我知道。
我知道。
这房子里，到处都是人。
他们在四周窥视。
嘲弄。
耻笑。
而我这个半身不遂的废人，又能怎么样？！
只能任他们窥视，嘲弄，耻笑。
不止如此。
还要接受他们的施舍和怜悯。
于我视线之外在我身旁放上我需要的东西。
于我背后安排我的生活。
是，我是一个废人，不得不接受他们的照顾。
可这不代表，我需要。
他们的照顾，让我更像个废人。
还有他们的眼神。
尖锐而且无处不在。
我讨厌这眼神，却躲不开。
不！
不要这么看我。
不要看我。
四周看不到人。
却满满的都是眼神。
刺人的眼神。
可怕的眼神。
无处不在的眼神。
我的神经就禁锢在这眼神中煎熬，无处可逃。
因为我是个废人。
寄人篱下的废人。
（2）
当年那个高傲而固执的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
现在这个软弱的自己，连我都讨厌，他又怎么可能喜欢。
是啊，怎么可能喜欢。
即便他曾经说过，他爱我。
他每天都会来。
帮我洗澡。
从来没有例外过。
可是我知道。
他不想来。
从我残了的那天起，我就成了他的责任。
他的负担。
再不是他的爱。
人果然是脆弱的动物，经不起一点改变。
更何况是残废这样大的变化。
所以他变了，我不怪他。
可是却没法控制自己的幻想。
幻想着他其实没有变。
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但我总是一次次的失望。
他的神情。
他的语调。
他的动作。
无一不在提醒我，他变了，并且再也不会变回来。
我再不是他的爱，只是责任，是负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的错吗？
变成残废也是我的错吗？
那场意外。
明明……
明明就不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惩罚我！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可以逍遥自在。
（3）
不要这样放任我。
做些什么来阻止我。
推开他的时候，我没有后悔。
被车撞倒的时候，我也没有后悔。
我不想现在后悔。
快点，来阻止我。
我又对他发脾气了。
我很想他，在见不到他的时候。
但是见到了。
却又忍不住对他发脾气。
就像今天。
他帮我洗澡。
我却总是找碴。
嫌水烫了，嫌水冷了。
嫌他太大力弄疼我了，嫌他太小力没洗干净。
嫌这嫌那。
其实不过是找碴。
看到他的神情不复以前热情。
听到他的音调不复以前温柔。
感觉到他的动作不复以前亲昵。
这些都让我发抖。
不能控制的想要发抖。
可我怎么能让自己在他面前发抖。
在他面前发抖；
在他面前软弱；
然后得到他的同情吗？
这样的事，我做不出。
也不要。
所以我找碴。
我发火。
我在他面前变得很坏。
变得让他讨厌，让他头疼。
我知道的，他会讨厌我。
他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讨厌，然后再不爱我。
再不爱……
而我，一个残废，根本无力阻止，从我残了的那一天开始。
（4）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件事总是在脑海里折磨着我。
推开他的场景，车撞过来的场景不断的重复出现。
为什么被折磨的是我，而不是罪魁祸首？
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我现在居然已经记不清我们初相恋时的情景了。
那是怎样的情景呢？
我们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
你说了什么话，有着怎样的表情？
为什么这些会变得越来越模糊？
难道你的爱消失的同时连我爱的记忆也要带走吗？
这叫我怎么能甘心。
我怎么能不恨！
在爱变得模糊的同时恨却越发清晰。
我记得那个罪魁祸首做的每件事，每句话，每个恶毒的表情。
为什么我要记得这些，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当初要是没有遇见这个罪魁祸首就好了。
呵，可惜那不可能。
这个罪魁祸首是他的弟弟。
是啊，是我爱的人的弟弟！
遇见他的同时，我遇见罪魁祸首。
这是我的宿命，不可改变。
他不顾家人反对也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我对自己说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绝不后悔！
现在看起来这就像个笑话。
我不想后悔。
却总有个声音在耳边呢喃。
不值得，忏悔吧，忏悔吧！
我抵抗。
却还是渐渐沦陷。
是否最终我逃不出后悔的结局。
又或者在通往后悔的道路上永远沉沦。
（5）
以前的自己，把爱看得太重。
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
现在我才知道，许多与爱无关的东西最终都会归结在一起。
影响到我们的爱。
意外的发生，一开始，其实与爱情无关。
是为了财产与亲情。
有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
有一个富豪，他有两个儿子。
哥哥做什么都很完美，赢得了父母以及所有人的关注。
弟弟总是活在哥哥的阴影下，即便他的家人也很爱他。
不平衡就在日积月累中萌生。
有一天哥哥爱上了个男人，所有人都反对却依旧执迷不悟。
弟弟终于有了一件事赢过了哥哥。
可惜想不到的是，父母过世的时候还是将大部分的财产给了哥哥。
那个万恶不赦，为了男人而离开家的哥哥。
所有的不平衡在这时候爆发了。
弟弟开车撞向哥哥。
知道结局怎么样了吗？
结局就是我残了。
在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
我推开了我的爱人。
代替他迎向死亡。
如果那个时候死了该有多好。
可惜现实让我失望。
我没有死，但我残了。
这比死更可怕。
它让我看到了许多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它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也让我的他，我的爱，改变了。
在我痛苦的蛹变的时候，罪魁祸首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在做了那样可恨的事情之后，依旧逍遥自在。
多可笑。
世间的因果竟然可以这么难以参透。
（6）
我从没有想过，自认为坚强的我，有一天，会变得多疑，暴躁，偏激，喜怒无常，神经质得像个菟丝花般的女人。
我知道自己变得令人讨厌。
连我自己都受不了。
何况是他。
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改变。
无法控制。
我，失控了。
像这一切。
我今天又对他发火了。
这并不足为奇。
可是这次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居然在他面前诅咒罪魁祸首，他的弟弟。
即便我暗地里已将罪魁祸首诅咒了千百遍。
我还是不应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对他来说太过分了。
而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以往我无理取闹的时候他都会默默地听着，顺着我闹。
可是这一次，他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即便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脸，却依旧被吓到了。
呵，这果然是我们之间的死穴。
现在，他一定讨厌死我了。
也好，反正他已经不喜欢我了，我不要他的可怜。
以后，也许有一天，他还会把我赶出去呢。
也许那个时候就是我折磨的尽头。
是啊，我怎么从来都没有想到，也许那个就是尽头吧。
我的痛，我的爱，我的后悔，我的折磨，一切的尽头。
在那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原来的自己。
不再变得越发偏激，多疑，暴躁。
慢慢的变回原来的高傲，坚强。
阿，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
即便我的身体残了，我也不要我的心跟着一起残了。
没错，那个罪魁祸首凭什么让我的心和身体一起残废。
我的心，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
这么简单的事，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我们之间的一起都失控了，爱、恨、怜悯。
即便我的身体残了，我也不能够忍受自己的心也残了。
他的顺从让我陷入了无尽的折磨，看不到尽头。
既然如此，这失控的一切，就让我来结束吧。
完(待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诀别诗 之六 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