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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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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打湿了遵城的街头巷尾,行人纷纷归家避雨。
只有孟歌蓝一行人停留在幽乐湖边。
随云苦劝不动如山的孟歌蓝:“人死不能复生。闲绝,你看开些。”她遣了好几拨人下水捞人,皆未寻到洛山的尸体,又逢滂沱大雨,只能无功而返。孟歌蓝站了好半会儿,一言不发,她着实担忧。
又过了半晌,孟歌蓝嘴唇苍白,道:“阿云,你先去吧,我想单独待一会。放心,我的命是洛山拿命换来的,我只会更加珍惜。”
随云留了一个侍卫,撑着伞回府衙,随正君的贴身小侍来催几回了,命她早些回去有事相商。
雨哗啦啦下着,滴在孟歌蓝的头发上、衣衫上、脸上,滴进她的心坎里,洛山……那是鲜活的一条生命啊,片刻前还一起饮酒谈天,这会儿尸骨无存。
她对不住她的山姐,她宁可死的是自己。
山姐死不瞑目,她清楚其中的缘由,栩儿,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这辈子再不会任由她也死在自己前面。
“替我把府里的寒栩请来,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我母亲。”
“小的领命,孟小姐稍待片刻。”现场唯一留下的侍卫一躬身,便望不到她的身影,好迅速的身法。
孟歌蓝和随云是过命的交情,她理应效命。
半柱香后,幽乐湖边。
小小的身影跪在泥坑里,浑身上下充满凄凉与无助。
“外祖母走了,姑父走了,小表弟走了,而今姑姑亦要离我而去吗,栩儿只有……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您独留栩儿一人在这陌生的人世间,孤苦无依,栩儿宁可您去时带着我,至少有个伴儿,姑姑,您听见栩儿的声音了吗,李叔常说人死后是有灵魂的,那为何您不来再瞧瞧栩儿,栩儿舍不得您……”
李叔是寒栩同村的邻居,因同情寒栩无父无母,她去玩时总是准备一些小点心,算是对她最好的人之一了。她和姑姑走时匆忙,连面都不得见,他指不定担心坏了。
“栩儿……”孟歌蓝抱她入怀,衣衫顿时沾满泥土,她不闻不问,只顾着哄她的小宝贝,“是孟姨不好,山姐是救我而死的,我欠她一条命。”
寒栩仿若被定住了,身子一动不动。
孟歌蓝心里七上八下,栩儿终究是怨她了,是不是不认自己这个孟姨了,这样一来她的想法不是落空了么。
沙哑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籁。
“孟姨,不怪你,这是姑姑的选择。”是洛山决定赔上性命搭救孟歌蓝,人死为大,她虽不认同,只好选择尊重。
闻言,孟歌蓝怔愣片刻,悲痛欲绝。
寒栩和她姑姑一样,皆是心善之人,为何上天待她们如此不公。她们不怨,她替她们怨,她们不恨,她替她们恨。她一定会找出真凶,为山姐报仇雪恨。
“栩儿,从此刻起你就是我孟闲绝的嫡长女孟寒栩。”
孟府。
“逆女,你说什么?”孟耀塘惊疑不定,她听到了什么,她一手栽培的好女儿,居然私自养了外室,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作孽!
孟歌蓝素手一挥,拽住收拾的玲珑剔透的小姑娘,眼神坚定地对上孟家主,掷地有声道:“娘,这是您的孙女孟寒栩。”
孟正君搀扶住厥过去的妻主,喊小侍去请大夫,然后厉声道:“闲绝,她是哪儿来的小杂种,居然跑来认亲,我们孟家家大业大,不是随一个人说是孟家的子孙,便能轻易混进来。即使你母亲同意,长老们也不会赞同你这么荒谬绝伦的做法,置孟府的名声何在!”
“主父,这的的确确是我亲生的女儿,请您慎言。”
孟歌蓝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皆是十四五岁左右,长得一模一样,明眼人就晓得他们是双胞胎姐弟。男子名为孟萧,女子名为孟歌萱,皆是孟正君所出。
孟萧勃然而起,食指指着孟歌蓝,道:“孟闲绝,你好大的胆子,我爹爹是孟府正君,不是你一个庶女可以呼来喝去的。你气晕了娘亲,又对爹爹不敬,合该受家法处置。”
“好了,娘身体不适,三弟少说一句,大姐是长姐,纵使有错也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教训,等娘醒来再行决断。”孟歌萱打掉他的手,作为弟弟,怎能对姐姐如此无礼,不像话,还是不能听儿控爹爹的话,非得给他找个礼仪师傅,教他规矩,不然嫁出门丢的也是她孟家的脸面。
“二姐,我们才是亲姐弟,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说话?”
“外人?孟萧,你的男戒喂到狗肚子里了,贤良淑德一分也没学到,一个男儿家,居然如此心胸狭窄,搬弄是非,爹爹还寻思着给你选个好人家。在我看来,以你的品行,胜任不了大家族主夫之位,嫁个小门小户的还差不多。”孟歌萱对自家大姐的敬仰,那是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要不是大姐散漫惯了,不喜拘束,她连孟府继承人的位置都甘愿奉上。孟萧胆儿肥了,诋毁她心中的神邸,的确是唯男儿与小人难养也。还是劝爹爹早日把他嫁了的好,以免祸乱她们孟家。
“孟歌萱!他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仇人,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孟正君气了个倒仰,他是造的什么孽啊,儿子即使嫁了,还得靠爹家帮衬,如今看女儿对儿子的态度,浑如杀母仇人一般,他在时一切好说,他要去了他的儿子岂不是没有靠山了。
孟歌萱头扭到一边,让她好言好语对那个恶毒的弟弟,她做不来。
另一头新出炉的孟歌蓝母女在说悄悄话。
“栩儿,主动点。”孟歌蓝眼神示意孟歌萱的方向。
孟寒栩踌躇不定,依恋的望着母亲,道:“孟……娘,我不……她好凶。”
“乖,二姨喜欢听话的小孩。”
“哦。”
这方孟歌萱和父亲弟弟拉开对峙架势,不妨衣摆被人袭击,她轻轻一扯,扯不动,低头,一个怯怯的小女孩讨好地凝视她,娇弱的小口中喊道:“二……二姨,我……我是栩儿,母亲为我取名孟寒栩。我一定听您和祖母祖父的话,日后您有了孩子,我帮您带弟弟妹妹,别赶我走,栩儿……栩儿没家了。”
听着小姑娘催人泪下的话语,孟歌萱的心彻底塌陷,这是她大姐的女儿,是她孟府的嫡孙女,该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天之骄女,她倒是要瞧瞧,谁敢欺了她去。
“栩儿,挺直腰板,你是我的亲侄女,是我孟府的小小姐,一言一行代表孟府,二姨不敢妄言锦国其他地方,但是在遵城,没有任何人拥有比你更高贵的出身。”
“二姨……哇,二姨……”孟寒栩痛哭流涕。本只想有个容身之地,谁知盼来了得之不易的亲情,她又有了家,有了娘,还有了二姨。
“你们都瞎了不成,快来见过小小姐。”孟歌萱身为嫡女,是钦定的孟府下一代掌权人,在下人中自有一番威势,“孟复书,睁大眼给本小姐瞧瞧,今后谁敢对小小姐无礼,撵出府去,永不录用。”
“小的参见小小姐。”叫喊声一片,所有下人都跪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敢妄动。
小小姐得了二小姐的青眼,又有一个护短的娘亲,可不得了了。都暗下决心,一定要精心伺候小小姐,讨得她的喜好,或许她能在家主和二小姐面前美言几句。
孟寒栩靠着孟歌萱,未见过这般阵仗,腿脚颤抖,结结巴巴道:“起……起身吧。”
“多谢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