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刽喜

55、18.1

　　瑟琳睁开眼时已经是深夜。
　　她躺在王宫书房的大床上，也不清楚究竟昏睡了多久。婪念被摆在床头，被褥床单洁净柔软，身上的大小伤口也被人悉数包扎起来。
　　瑟琳木讷地环视空阔的房间，有一瞬间的失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切。
　　圣地玛丽乔亚，直刺天幕的白色城堡里的小孩，多维港的大火，亚洛铂凡塞·素，淋漓的红，还有安德，然后自己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房间的窗户大敞着，风带来大海腥咸湿冷的气息，瑟琳看见书桌上摊开的书籍和摇曳的烛光。
　　他应该在王宫屋顶吧？和往常一样。
　　瑟琳穿好衣服，翻出窗。在抓住屋顶边缘的时候，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疼得肆意叫嚣，她手里一滑，整个人就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啊——”瑟琳惊叫出声，屋顶上伸出一只手及时地抓住了她。
　　多弗朗明哥抓住瑟琳的手腕把她从屋檐边拎过来，放到自己身边坐下，他好笑又无奈地推推墨镜看向来者，不自主地伸手握住瑟琳冰凉的右手，揉了揉那个自己印上去的烙印，心满意足的样子。
　　“呋呋呋，大半夜你不在房间里养伤翻窗户干什么？我要是没拉住你，你就直接掉下去，啪的一声摔碎了。”多弗朗明哥饶有兴趣地想象对方摔成一万块儿的样子。
　　那个死人脸的女人却用力挣开自己的手，后退几步拧眉看着他。多弗朗明哥敛了笑意，沉下脸。

　　“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以下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哦？我拒绝。”
　　“不允许拒绝。这个问题不问清楚，我……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多弗朗明哥耸耸肩表示你开心就好。
　　瑟琳面若寒霜，声音生涩得不像自己的，“六年前，你带领堂吉诃德海贼团攻击了东海的一个名为多维港的贸易小镇，并屠了那座城，是不是？”
　　多维港？多弗朗明哥想起了之前她有提过那里是她的故乡什么的，但那种听起来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别说现在的他不屑一顾，六年前忙着开拓贸易圈的自己更不可能浪费时间了，还屠城？他多弗朗明哥可是有素质的海流氓。(baby5:个屁)
　　“没去过。”
　　“当真？”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去干什么。”多弗朗明哥一拂手，弹掉了她灼灼的目光，“我说瑟琳，你一直说要打败我什么的，该不会就因为那个多维港吧？呋呋呋，报仇都找错仇……”

　　多弗朗明哥嘲笑的话还未说完，他自己就乖乖闭嘴了，因为他看见那个万年冰山脸的女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自己。
　　她看了他那么久，久到他以为时间都静止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久到他觉得在这里就这样被她看着，貌似也不错。
　　最后多弗朗明哥看着瑟琳齐腰的黑发被风吹得肆意飞舞，她一步一步地缓慢走来，在距离自己几步远的时候却顿了脚步。
　　他就伸手一甩丝线将那个人扯得撞到怀里，她揉着撞疼的额头咝了一声又笑了起来，然后有大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滚烫滚烫的。

　　「真是个怪胎啊」
　　多弗朗明哥低叹着，用粉毛大衣挡住了夜里的寒风。
　　瑟琳声音从厚重的大衣里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她开始生涩艰哑地讲过去的事。
　　讲她很小的时候被抓去成为「berserker计划」的实验品。
　　讲十一岁的她为了活下去杀掉了和她同一期的全部实验品，他们本来都是朋友，说好长大一起去冒险。
　　讲了她拼命从实验室逃出来，因为身为实验品而一直被人追杀，即使她根本死不了。
　　讲了教给她生命的可贵的海默先生被屠城的海贼杀了，那个戴眼罩奸笑的骷髅头她永生难忘。
　　也讲了那个把她从海边捡回来，像妈妈像爸爸又像知心大姐一样的照顾她的傲娇安德大叔的事情。
　　她说，我一直以为是你，最后原来不是你，这样真好，多弗。

　　“呋呋呋，如果你那个城镇当真是被我屠了，你打算怎么办？”多弗朗明哥坏笑着在瑟琳身边蹲下，身材高大就像一座被粉色羽毛覆盖的小山。
　　“我不是一直以为是你屠的么？也没怎么样啊。”海风吹来时有些冷，瑟琳缩缩脖子扯过他的大衣把自己裹严实。她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心里话，“其实就算真的是你屠了城，杀了海默先生，我想我也没办法再对你举刀了。在安德的船上时我就在想了，被你打败然后扔到斗兽场里比赛，貌似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你就不担心我当真会杀了你么？”他低头看着安然靠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小人儿，嘴角又快咧到颧骨上。
　　“不会的，你不会杀掉我。”瑟琳憋着笑看向他，语气笃定信心满满。
　　“呋呋呋，这么有信心？”
　　“要杀你早杀了，何必等这么久。”
　　“我说小瑟琳，那个天龙人我替你留他条狗命，你准备怎么做？”

　　瑟琳沉静下来，她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大海默不作声，没有冷笑也没有愤怒。
　　她想她想通了一切，什么复仇什么憎恨都是借口，她真正想做的只是把挡住自己前路的人通通铲除。无论是逃离实验室追逐自由的路，还是想和海默先生一家平淡生活的路。
　　这就是恶？但早在十几年前她就不相信正义了。

　　于是瑟琳笑了，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微笑，她言简意赅，“变强，然后杀了他。”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他很想说有老子在你要那么强干嘛，说出去很折老子面子啊。然后他又想起她的过去她说的复仇，就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东面的海面泛出微微红光，太阳要出来了，多弗朗明哥扶着墨镜一如既往不正经地笑了，他说，“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做吧，小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