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刽喜

52、17.1

　　「来来，让我听见你的哭声」

　　「疼么？」

　　「你真可爱，就像是怎么玩都不会坏掉的玩具呢」

　　「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啊」

　　「我喜欢婴儿老人和烂掉的番茄」

　　「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你，你可是他们里面最强的berserker」

　　瑟琳又回想起来了。

　　她躺在圣地玛丽乔亚的地面上，肋骨折断了六条，左手脱臼，赤铜枪射中了大腿和双臂。伤口和第一次被赤铜砍伤时一样肿痛不堪，愈合慢得几乎停止。
　　鼻腔中的粘稠的血正在缓慢凝固，视网膜上出现大块黑斑，眼前却被额头流出的血染得一片猩红。
　　即便是这样她仍旧没死。

　　自己怎么会这样狼狈？具体过程瑟琳也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安德冷峻着脸手起刀落，平时看起来各种嗨皮不着调，现在却强大得像棵树。素的人犹如黑色潮水一般涌来，砍退一波又来一波，自己几次想拔刀都被安德狠狠地按回去。
　　他说，你就这样强大并干净着，挺好的。不用担心瑟琳，我们是家人啊。
　　撤离的路漫长得没有边际，安德的刀都砍得卷了刃。最后素没有耐心了，于是他们就开枪了。

　　旁边就是安德的尸体，血像溪水一样汩汩流出。在最后一秒他扑过来，替自己挡住了大部分赤铜子弹。
　　「喂！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助呢！这么轻易就挂了，开什么玩笑…混蛋……」
　　瑟琳张嘴想嘲讽他，嗓子却空荡荡发声不得。
　　就算说出来又能怎样呢？死人是听不见你的悔恨的。
　　瑟琳低声笑着，直到那只做工精致的鹿皮靴子把她的脸踩进尘土里。一个骨子里都带着对世界轻视不屑的人用唱歌一样好听的声音对她说，“12，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瑟琳在听到那人的声音时感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根神经末梢都抖了一抖。
　　有些人烧成了灰，你也能认出来。对于这些人，你不是爱得深刻就是恨得入骨。

　　瑟琳看见她像撕开鸭脖一样撕开那孩子的脖子。看见她被绑在椅子上十个指头挨个被钉子钉住。看见她衣不遮体地沿着被夕阳染得火红的海岸线狂奔。看见她站在黑黝黝血腥味浓郁的洞穴中嚎啕大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踩着她的脸，忘记了他刚刚还为替他挡刀的弗洛德号哭。他亲切地微笑问好，粘上血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整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温和又明媚，好像个天使。

　　“我说过，不要妄想逃跑，12号。”素叹息着，踩着瑟琳的头用力碾压。
　　素身旁跟着娇小的萝莉奴隶，洛丽塔式的扮相。她默默抱着素的衣服看向瑟琳的眼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头被人踩着，瑟琳面无表情地盯回去，看着看着她就笑了。
　　「所以说，最后我还是会死在这个人手里么？先是海默先生，再是安德大叔，最后是我。这也算一种团圆吧」
　　身体早已疲惫地想要放弃，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一直尖叫着活着活着坚持努力地活下去，
　　「为什么呢？我还是不懂」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素收脚，略带嫌弃地瞅了一眼鞋跟的浅浅绯红，声音欢愉，“哦对了，给你讲个我最近才知道事，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当初多维港收留你的那个白痴叫海什么玩意来着，12，你一直很尊敬他，对吧。但你知道他到底是谁么？你师傅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呢，他原是东海小有名气的铸剑师呢！他的师傅叫作不野褚日渐，铸造了无上大快刀十二工乱刃重花丁字刀，也就是被称为最强刀的黑刀夜。当然你师傅年轻时也曾铸造出优秀的刀，只不过他一心想超越不野褚日渐，费尽心机造出的了把勉强能与黑刀夜抗衡的刀。嘻嘻,有趣的是，那是一把妖刀。”
　　“听说那刀刚出炉就带着一股子邪气，你师傅海默傻不愣登地去拿刀，当时就中了邪。他拿着那把妖刀杀了他妻子儿女杀了全镇的人，最后杀红了眼把深山里的巨兽都给杀了。他拿着刀疯砍了三天三夜，大地都染得通红，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妖刀已经长到他右手上了，他砍掉了连着刀的那只手，离开了被他杀空了的城，那把厉害的妖刀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样就能解释通了。仓库的熔炉铁台水池，还有他对生的执着赞美。海默先生……」
　　“嘻嘻嘻嘻，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世界贵族呐，这世上还没有世界贵族想知道却查不到的事哟~”
　　“12，你感激他收留你，教会你如何把自己当人看。那你知道海默为什么对你那么好，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命保护你么？”
　　意识到了素要说的话，瑟琳奋力地嘶吼出声，“住，住嘴……！！”
　　“因为你和他一样，手上都沾了同胞的血啊！他对你就是对相同遭遇人的怜悯，他爱你是因为他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路摸爬滚打身上自然肮脏不堪。海默那个家伙，只是不忍心让这样年幼的恶魔早早死掉。”
　　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擦着笑出的眼泪问瑟琳，“你还记得九年前我放你走时对你说的话么？”

　　素难得安静了两秒，却只等到一片死寂，他不耐烦地踢上去一脚，“我问你话呢！”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玩具。”瑟琳强压下喉头的血腥，颤声道。
　　“你还记得啊，真好。呐呐你应该清楚了吧，你天赋啊，就是杀人。”
　　“生为berserker就应该专心致志的屠杀给我看，现在你却不杀人了？！别开玩笑了，十一岁的小孩为了活命就可以杀光昔日同胞，嘻嘻嘻嘻～你的虚伪真可笑呐！”
　　素扯着瑟琳的头发把她提起来，冰蓝色的眼里闪着狂热而狡猾的光，“12，你一定想杀了我对吧？但你看我的仆人们，他们都用枪指着你，这次你还要不要逃呢？你可是最强的berserker啊，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的对吧？”
　　素退到那些黑衣人围成的保护圈外，手指摩过自己鲜红的薄薄嘴唇，笑容温暖如同九月夕阳，“既然你一直都想逃走，我又那么善良……所以，快逃吧，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