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种在心上》祝君生

2、回忆 第一眼，他

　　乐否推开病房门，此时仇千楚已经打了镇定剂睡着了，乐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熟睡的妈妈，又起身走向在沙发上打盹的孟君，轻轻将毛毯改在了她身上，乐否的视线突然被沙发另一边的一件西装外套吸引住，上次在法国她陪宋池舟买的，她怎能不记得，她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在床边就那么坐了几个小时，望着仇千楚的睡颜，她想着，妈妈是真的老了，都有几丝白发了，以前妈妈最爱漂亮，总是很精心的打扮自己，妈妈最喜欢给她买裙子，好多好漂亮的公主裙，然后带她去很多地方玩，想吃的想玩的想要的，妈妈都会尽力满足她，同学们老说她是个没爸爸的小公主，她也不和他们吵，他们不知道，她有个好妈妈，很好很好的妈妈，一个亦父亦母的妈妈，她很爱妈妈，所以她不能让妈妈伤心，尽管每次别人说她没爸爸的时候她还是会难过，尽管她有个全天下最好的妈妈，但她不能告诉妈妈，她还是很想爸爸，至少想见他一面。
　　“孟君，孟君。”乐否叫醒了孟君，“对不起啊，叫醒了你，我有事必须要走了，我会尽快再过来的，妈妈这真的麻烦你了。”
　　“没事，乐否姐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阿姨的。”孟君笑笑。
　　乐否有些抱歉，帮仇千楚掖好被脚，俯身亲了亲她额头：“妈妈，对不起。”又看向孟君，“孟君，我先走了。”
　　乐否拿起那件西装外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孟君突然叫住了她。
　　“乐否姐，对不起，我不该离开的。”
　　“傻丫头，说什么呢，我该谢谢你才是，早点休息。”
　　“乐否姐，你要照顾好自己，你比上一次瘦了很多。”
　　“恩，你也是。”
　　出了医院乐否便播了宋池舟的号码：“你在哪？”
　　“我家。”宋池舟故意将‘我’字说重，冷笑道。
　　乐否冲进门的时候宋池舟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随意地放在沙发靠背上，电视里正放着陆逍洋的专访，乐否冲到他面前，将他的外套丢在了他身上，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宋池舟关了电视，将外套放在了一边，笑笑：“脾气可真大。”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来啊，怎么不掐死我，你不是一直都想我死吗。”
　　乐否已经失去了理智，躬身伸出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越来越用力，宋池舟不作任何反应，就那么望着她，乐否也是一句话不说，光这么干瞪着他，瞪红了双眼，瞪得眼睛干涩。
　　宋池舟突然反手将乐否拉坐在身旁，用一只手禁锢住了乐否双手，另一只手抵着沙发靠背上，俯首在乐否耳边轻语：“你是斗不过我的。”说完在她嘴唇上轻啄了一口，起身回了房间。
　　乐否只是坐在沙发一角双手抱膝，头埋在双膝间静静地流泪。

　　宋池舟又做了那个梦。
　　父亲带着那个女人进门，那是母亲死后的一个月，那女人一进门看到了小池舟便小跑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道：“真可爱，好漂亮啊。”
　　小池舟并不理她，极其厌恶的盯着她。
　　宋父走了过来抱起他，笑笑：“儿子啊，以后千楚阿姨就是你妈妈了，好不好？”
　　小池舟还是不做声，就那么盯着她看，仿佛想看出点什么。
　　“小池舟你好，我叫仇千楚，我们做朋友好吗？”依旧是那张笑脸。
　　不知为何，第一眼，他就不喜欢她。
　　父亲常常不在家，家里原来大部分熟悉的佣人都走了，陈姨也在母亲走后回了老家。
　　仇千楚不爱理他，就算同他说话语气也不会很好，完全不如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当然，这是没其他人在的时候。他亦不理她，整个房子没有一丝家的气息。
　　其实就在仇千楚刚来后不久就私下跟他说过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同样，我也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你这个年纪懂多少，我跟你说的话你听不听得懂都与我无关，但你记住，我不是你妈妈，我也不稀罕做你母亲，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在外人面前，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得做。”说这些话的时候仇千楚的表情冷淡，没有一丝笑意。
　　从此以后，小池舟越来越害怕她躲着她，在这个家里，没人能够帮助他。只有在外人面前，她才会装作像个母亲似的对待他，私下对他的态度转换的极快，虽说不曾打过他，但也是不让他好过。父亲很少在家，他便更是没了依靠，他只能默默承受着，不是没想过和别人说，但说了别人兴许也不会信，还会说他任性挑毛病，仇千楚的表面工作实在是做的太好了。
　　但却没想到她这样的人也有温柔的一面，温柔的不像话。每每她打电话给她女儿时她都极其温柔，电话另一头的孩子肯定似泡在蜜罐里一样，那么幸福，那么美好。可她打电话时却不知道，身后那双大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她，眼里充满了恨意，他恨透了她，恨透了电话另一头能让她那样对待的人，哪怕他一次也没见过她。
　　突然一切画面都涌来，宋池舟被惊醒，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三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宋池舟起身走向客厅，在沙发边停下。
　　乐否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什么也没盖，就那么蜷缩在那里，脸上还有泪痕，宋池舟走了过去轻轻抱起她，她动了动，宋池舟以为她要醒了，她却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宋池舟看着怀中的人，不免皱了皱眉头。
　　将她放在床上后给她盖好了被子，宋池舟正打算去冲个澡，刚起身就被她拉住了手。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乐否轻声道。
　　宋池舟看着她，她并没醒，他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中，起身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