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曲》四暮

2、采药 如果有人曾

　　白云苍狗，白驹过隙，转眼间，昔日呱呱坠地的女娃已经出落成二八芳龄的大姑娘。秦王残暴，本是物阜民丰的单父县，如今已经略显残破。

　　天刚蒙蒙亮，吕雉混混沌沌的起床。不愿麻烦婢女，便自己胡乱洗了把脸，在头上别了个素雅的簪花。轻手轻脚的拿了药箧出门。

　　守门的小厮靠在墙上打盹，吕雉偷笑一番，自己开门出去。此时单父县的街上已经开始有摆摊的商侩，行人也稀稀两两。吕雉加快脚步，向城郊走去。

　　玕山虽不甚高，但却绿树繁茂，山林深处不少良药。吕雉每天早起入山，就是为了给吕家小妹吕嬃采药。

　　吕嬃自娘胎便落下了不足之症，身体极虚，是个纸糊的美人，看了很多先生都不管用，只能先吃着山里的草药调理。而调理吕嬃身体的任务，便落在吕雉吕长姁身上。只是吕长姁年初便要出嫁了，如今在家里准备嫁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本姐妹两人的任务，便落在吕雉一人头上。吕雉不嫌累，只是没人说说话一路上怪是难耐的。

　　吕雉的手早已不是大小姐白白嫩嫩的手，上面有因长久采摘而留下的茧。吕雉突然看到树底下一株很好的药材，伸手抓。不料，花纹一闪，吕雉的手一阵尖锐的疼痛。吕雉心中暗怕，该不会是是毒蛇把。

　　吕雉背起药箧，急忙下山，只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前面的树变成了两株，三株，渐渐，吕雉的脚抬不动了，咣当一下，倒在了地上，陷入沉沉的混睡前，她仿佛嗅到一阵清香，看到一袭白衣······这就要死了吗？吕雉在心里苦笑，这便是自己传说中的贵人之命吗

　　再醒来时，却看到一个清瘦的男子抱着自己的右手在吸吮。
　　吕雉挣扎了两下，却因没劲徒劳。
　　那男子看出了吕雉的为难，温和的说：“小姑娘莫怪，你中了蛇毒，我为你吸出来。”

　　吕雉看他清秀温润，温和的双眸仿佛可以滴出水，不觉红了脸颊，不再挣扎。抬头望了望，这是个竹屋，布置的简单朴素，半点装饰没有，却是纤尘不染。再看那男子，一身白衣，也是半点饰物都没有。
　　吕雉不禁想：这般清冷的男子，竟然有这这般的热心肠，和这么温暖的双唇。

　　那男子吸完毒血，唇上沾上了红，清秀中多染一丝妖娆。

　　吕雉低下头，突然想起什么，对男子急声说：“大哥，我上山采药而来，不知我的药箧可在？”

　　男子说道：“嗯，在边上，只是姑娘你如今四肢僵硬，恐怕不能送药了。不如我代姑娘走一趟。 ”

　　吕雉也无他法，谢道：“那小女子便替幺妹谢谢大哥了。这药送到城中吕府便可，就说我扭了脚，不便回去，让家中长兄不必担心。”

　　男子拿过药箧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往事袭卷脑海，他回过头温和一笑，如春风解冻，道：“姑娘可是，年方二八？”

　　吕雉颔首，心想大哥吕泽一向广交朋友，说不定这人便是大哥之友。便笑着问道：“大哥可是家兄吕泽的朋友？”

　　男子摇了摇头，停顿片刻，随即用一种轻柔而蛊惑的声音说道：“我跟令兄不相识，只是小姑娘你出生之日，我碰巧在场。”说罢，微微一顿，提着竹箧向外走去。
　　这句话仿佛有魔法一样顿击着吕雉的心脏。这是一种怎样的缘分能目睹你的出生，又救了你的性命。明明从来不相识，可你的人生，仿佛他都有参与。

　　之前对这男子的顾虑一下子解除了，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原来他，便是父亲常常挂在嘴边的仙道身边的小童。那昔日面容清秀如若仙家童子的孩子，果真是俊美非凡。

　　吕雉看着自己被这男子一番吸吮后发红的手，不觉的笑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男子便回来了。说道：“我已经向令兄长说明了情况，待你稍好点，便送你回家。”

　　吕雉点点头。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男子温润的说，“大哥愧不敢当，我不过山野草夫，叫我审食其就好。”

　　吕雉笑道：“审大哥舍命相救，我自当以亲兄长相待。”

　　审食其的笑凝固了片刻，道：“那大哥，便送小妹一件礼物，算是，见面礼。”

　　审食其转身在柜子里拿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乳白亮泽，审其食塞到吕雉手中。

　　吕雉看到后不好意思的说：“这怎么好呢，怎能让大哥你再送我礼物。刚刚是救命，现在是这么好的玉佩，我欠你的太多了。”吕雉不接这玉。

　　审食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声说，这本是我兄长之物，只是兄长不幸于乱世早夭。只有我与师傅两人。先下即有了妹妹，便想将它转送与你。”

　　吕雉依旧不愿，道：“先长之物便要好好收藏，赠予我，终是不妥。这乱世之中，人各有命，逝去未必是坏事，活着也未必快活。”

　　审食其看着吕雉的眼睛，道：“一个小姑娘，有如此见地，你当真没让我失望。”

　　吕雉自嘲的笑了笑，直视着审食其的眼睛，道：“我却让自己失望。生逢乱世，身为女儿，既不能安民除盗，连亲人的忧愁都难以分担。”

　　审食其看着吕雉，坚定的说，“会好的，不要轻视自己的能量。”

　　吕雉反诘，“你师父说我嫁的人是真命之主，可这乱世，何时能是尽头！我不求闻达显贵，只求家人安康，人皆可居。”

　　审食其轻笑，“秦王无道，这样的话，可是死罪。小妹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吕雉又反诘，“你说秦王无道，不也是死罪小妹自是信审大哥的。”

　　审食其看着吕雉，她说不上美丽，只是中等偏上的容貌，却有着睿智的眼睛，和坚毅的光芒。

　　审食其细声叮嘱，“小妹有心自是很好，只是更要谨慎啊。你只需要，静观其变。”

　　吕雉低下头，自嘲地说：“除了静观其变，我也别无它法，这便是女子的悲哀。”

　　审食其拍拍吕雉的肩膀，道：“这不是悲哀，你已经比大多男儿强很多了。”
　　突然门外的竹子发出声响，审其食皱下眉，将桌边的酒盅射出。正要追出去，吕雉嘴边溢出的细微呻吟挡住审其食的脚步。审食其坐到床前，问道：“疼吗还？”
　　吕雉倔强的摇了摇头，道：“是谁？”
　　审食其笑道：“不必担心，这竹屋知道的人并不多。兴许是朋友，看你在这儿，不好意思露面。”
　　吕雉笑道：“那真是给你朋友添麻烦了。”
　　审食其眉头微皱，停了片刻，说：“我久居山林，人间之事随时挂心，但却无心名利，只望得到明主，助其一臂，救民水火。”
　　吕雉抬起头，眸子放出光亮，这样坦率而直切的眼光竟让一向泰然的审其食不好意思起来，道：“小妹可是不认可我的话？”
　　吕雉笑笑，不置可否。
　　吕雉看向窗外，道：“天色已晚，雉儿也大抵恢复，再呆下去，怕是不妥。”
　　一丝失望闪过审食其的眸子，随即说道：“刚刚我已租好马车，我这就送小妹回城。”
　　吕雉心道：“这人心思如此仔细温和，当真是个好人。”
　　审食其本就久居玕山，落拓一人，不羁于男女之别，俯身架起吕雉。吕雉生性豁达开阔，也便由他扶着，缓缓出门。吕雉身上好闻的药草香丝丝缕缕飘进审其食的鼻中，他觉得内心无比安静宁和，仿若春风沐浴，夏日清雨。
　　吕雉身上挂的青色玉佩发出‘叮叮’‘叮叮’的响声，穿去好远好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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