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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2:芳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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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杜无情低声叫道,明朗忙问:“怎么了?”“只怕是陷阱……”明朗立刻明白,城已破,刘裕和桓玄又没有多大的血海深仇,却迟迟不让他入土为安,自然是为了好好的利用他,只不知结果是否能让他满意。苏简,你一定要留住苏星晓,不让她回来啊!
桓玄尸体游城一圈后,被悬挂在东市。周围站着成排的军队,手握兵器,表情严肃如临大敌。刘裕坐在书案的后面,手指敲着书案,眼睛观察着四周围观的人群,他的神情就像是磨刀霍霍的猎人。
明朗和杜无情两人躲在一个转角处,眼睛也在四处搜寻着。已近未时,初夏的太阳已显得炙热,明朗抹了把汗,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时间越长,她的心越放松,这就意味着他们上当的机会越小。渐渐的,老百姓已经开始渐渐散去,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热闹,大人物的生死与他们何干。
“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对吧?”明朗猜想着,探头张望,不时有人以好奇的目光朝他们望过来,没听到杜无情的回答,回头一看,他正与一个小男孩纠缠不清,与其说是个小男孩,少年应该更准确些,挑着一根扁担,双眸闪着精明计算的光,和小黑的纯洁形成两个极端。
他讨好的笑着:“爷,天气热,买碗绿豆汤解解渴吧!”杜无情对他不太搭理,他只好转而望向明朗:“姐姐,买碗绿豆汤吧!”
明朗对杜无情皱皱眉,微笑道:“好,我要两碗绿豆汤。”随后把手伸向杜无情,杜无情无奈的掏出银子,被她抢过钱袋,挑了块不小的碎银给了少年。少年看到那么一袋银子时两眼发直,知道那块碎银要给自己时,更是合不拢下巴。
“拿着!不用找了。”明朗大方的说道,接了绿豆汤就大喝起来,杜无情不太高兴,“当然不用找了,他就是想找也没那么多铜子儿找给你。这碗绿豆汤真是够贵的!”
“你喝不喝啊,不喝我帮你喝了,废话真多。”杜无情一听立刻往嘴里灌,深怕被她抢了过去。他知道她说抢就是真抢的,可不会客气。
少年看着她二人喝得碗见了底,赶紧道:“姐姐还要不要?我再给你乘!”明朗用手背抹了抹嘴,“够了,不用了。真好喝啊!你熬的?”
少年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明朗不吝赞美的竖起大拇指,“厉害!”少年道:“就指着它养家糊口。世道乱,好些日子没卖了,今天是头天,原本还担心手艺生疏差了味道。谢谢姐姐。”
杜无情冷着一张“讨债脸”道:“昨天才打完仗,今天你就敢出来卖,胆子够大的!”“昨天军爷就放出消息说今天有大事儿,而且天气炎热,正是卖汤的好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少年有些怕他,硬装出来的笑很难看,不过他对明朗时就自然多了,聊了一会儿脸上的市井气也褪去不少,真诚渐渐流露。
“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少年大着胆子说出心思,明朗一时没明白过来,但杜无情的脸已经变黑,吼道:“汤没卖完就继续卖去,是不是嫌银子多了?若是嫌多就把我的银子还来。”少年自小就在街上混,大世面虽没见过多少,但人见的不算少,为何好端端的一个美男子变脸这么快这么恐怖,不由缩肩后退到明朗的身后,起码在那里是安全的。
“哈……哈哈……”明朗大笑,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同时面对他们两人时,忽略杜无情而发现她的美的,若是有摄像机她真想拍下此刻留念。
“还不走!”杜无情不会冲明朗发火,只好拿少年出气,明朗仍笑个不停,惹得人们纷纷侧目,少年虽不明所以,但也傻傻的跟着她笑。忽然明朗止住笑,因为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赫连勃勃,他站在城里最高的建筑——辛元寺的落雁塔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地上的一切,那一刻他把视线牢牢的锁在她的身上,似笑非笑。
明朗揉揉眼,再睁开时,塔上的那扇窗户已空无一人,莫非是她眼花了?“你干什么?眼睛怎么了?”杜无情瞧她眼睛红通通的,拉下她还要去揉的手。明朗摇头:“眼花了,看错了东西。”转头发现少年还没走,道:“不去卖绿豆汤吗?人那么多生意一定很好。”
“姐姐给的银子足够买下我这两桶汤了,我希望姐姐能多喝点。”
“不了,你要是觉得受之有愧,就把卖不掉的汤分给没钱买的人喝,让他们也尝尝你的汤,让更多的人能分享你的汤,体味你做汤时花的心思,这会比赚到钱更加快乐,这就是我们做食物时的心情。去吧!”
少年点头,“嗯,呆会儿我就把汤分给我认识的一群小乞丐。”
杜无情立即道:“你认识很多乞丐吗?”少年道:“有一些,我最开始熬汤难喝卖不出去,都是他们帮我解决掉的,还给我提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只要我有卖不完的我都……”
杜无情打断道:“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乞丐,年龄不大十七八岁,腿有点瘸……”杜无情把捡到南宫酒葫芦的乞丐的外貌描述了一番,少年仗义的拍拍胸脯,“没问题,爷和姐姐的忙我一定帮。我就住雨花巷,你们到那儿后说找‘阿道’,就一定能找到我。”
“你叫阿道?好像很有名哦?”明朗打趣,叫阿道的少年挠头,“没有,姐姐不要取笑我。如果我有发现到哪里去找爷?”
“这你不用操心,我会派人去找你的。”杜无情发现明朗瞪他,该口道:“有急事就到‘福原’酒楼找那儿的掌柜的,他自然会告诉我的。”杜无情加重了“急事”二字。
少年在杜无情吓人的眼神和无声的驱赶下终于挑起扁担离开,三步一回头,明朗冲他摆摆手,谁让她那么招老人和小孩的喜欢呢!
“你嫉妒啦?”明朗仰头,笑得无法无天。杜无情的吻封住她的唇,猝不及防。明朗瞪着眼,当她看见赫连勃勃的时候,忘了呼吸。这次毫无疑问,他就站在不远处,睁眼就能看到,眸子里情绪复杂,几分了然,几分讥笑,几分看好戏。她真懊恼自己的视力好得过分。
杜无情放开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明朗知道他有疑问,但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这件事。事实上,她也觉得莫名其妙,除了因为安的毒和他有联系之外,她和他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却平白的引起他的兴趣,继而对她穷追不舍。怎么说都说不过去。虽然她对历史上的这个大人物很感兴趣,但她早就决定不要和他有任何的牵扯,否则,她一定不会有轻松日子过,这是一直以来就有的认识。
为什么在这种敏感时候,赫连勃勃会出现在江陵城里?转念想,好像每次中原发生大事,都少不了他的参与,他还真是神通广大!
明朗摸摸发热的唇,只道:“公共场合,注意影响!好多人在看着呢!”杜无情道:“管他呢?我做我们喜欢的事,碍着他们什么了?”他嘴里这么说,却规矩多了,将明朗转了个角度,恰好挡住行人的目光。这个占有性的动作明朗并不反感,心底还多了几分愉悦。
这时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刘裕的耐心即将用尽,脸色铁青。明朗拉杜无情的手笑道:“今天平安度过。晚上能睡个好觉了,你说是不是?”
“我看……恐怕是不能了。”杜无情神情严肃,双眼望着远处。明朗心惊,一身白衣的苏星晓如同凌波仙子般就那样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出尘飘逸。让明朗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因为刘裕已经笑起来,他看见她了。
来不及拦住苏星晓,明朗找寻苏简的身影,毫无意外的,看到一身普通行头的苏简站在街口,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步步走向桓玄。
“他真是疯了!”明朗咒骂苏简,他怎么可以放任苏星晓胡来呢!杜无情拉住要冲出去的明朗,冷静道:“那是他们的选择!”
刘裕没有派人立刻把苏星晓抓起来,任她缓缓走近桓玄,紧抱着他的双腿。刘裕示意人将桓玄放下来,苏星晓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低低诉说着离情别伤:“就知道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真是的,怎么忍心把我丢下一个人离开呢?呵……晓儿以前从不向你撒娇的,今天就容许我对你撒一次娇吧!你看见没?我穿的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衣服,你说过我真美。你看我今天美吗?……我想……让你能在第一眼就认出我来,这样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和你结为夫妻,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我们的孩子,你放心,我已经托付给哥哥,还有明珠妹妹,你我都信任她,对吧?晓儿真的很开心,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人陪伴你爱着你,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刘将军,如果你能答应我和爷同葬一穴,我将不甚感激!”苏星晓仰头不卑不亢的说,刘裕来不及做何反应,苏星晓的胸前已经血染一片,匕首插在心口,不偏不倚。这个连杀鸡也不曾杀过的女子,第一次拔刀的对象竟是自己,如此精准,早抱了必死的决心。
生同衿,死同穴,情深义重至此,天若有情天亦老。
“不……”明朗哭喊着,“你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我不是说过,没娘的孩子像颗草,谁也代替不了亲娘吗?苏姐姐……杜无情……怎么会这样?”
苏简已经走过来,默默站一旁,看着倒在桓玄怀里的苏星晓。“啪!”的一声,明朗给了苏简一个响亮的耳光,这是她第一次扇人耳光。苏简不偏不闪,硬生生的承受她毫无保留的一巴掌,手指接触的地方顿时由白变红。
明朗呆呆看着自己的右手,杜无情把她搂住,用双手把她手包裹住,脸上全是心疼。“不要怪她,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苏简摇头,淡淡的说:“我怎会怪明珠?晓儿用情太深,我只是成全她的幸福。现在的她也许是最快乐的。”
明朗擦泪,苏简的苦笑尽收眼底,她刚才真是太过冲动,还有什么事比一个哥哥亲眼看心爱的妹妹在自己面前死去更让人绝望,没有人能了解苏简是怎样的心情。垂眸道歉:“对不起,我刚才……”
苏简朝她摆手,不让她说下去。杜无情道:“孩子呢?”苏简答道:“托人帮忙看着。多谢挂心!”
苏简就是荆州人,在江陵有旧识不足为奇。杜无情道:“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他把在江陵的地址告知给苏简,能让他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他是商人,精打细算,很难对外人予以信任,独明朗是个例外。
苏简十分动容,虽相处不长,但不难发现杜无情的为人,反感和外人过多的接近和牵扯,“杜兄不怪我硬是将不相干的你和明珠拉了进来?”
“本来是怪的,不过我现在反而感谢你。”苏简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明了的笑了,“现在的我不会跟杜兄客气的,能帮上忙的人可能只有杜兄了。此地不宜久留,晚些时候我会带孩子去找你们。”说完苏简迅速离开,混入人群寻不到踪迹。
苏星晓也死了!但刘裕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因为他还没等到满意的猎物。苏星晓和桓玄的尸体并排的摆在东市,不过没多少人看热闹了。
一天又这样过去!
明朗哄小不点睡觉,轻哼着摇篮曲,“小小孩儿,心里苦啊。哭吧哭吧,梦里去见娘啊。娘啊娘啊,依在你怀里,孩儿睡的香啊。管他是熊瞎子,还是大灰狼啊。”
哼着哼着明朗好像看见苏星晓抱着孩子,祥和的微笑,浑身散发出炫目的光辉。小不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精神十足,小手要去摸苏星晓的脸。“苏姐姐,你回来了?终究是放不下孩子吧?”苏星晓忽然把孩子交给她,“依靠,记得吗?你是他的依靠!”明朗忙点头,“我记得,可是,请你别走,别丢下小不点。”苏星晓不理会她的呼喊,朝小不点挥了挥手,一步步后退越来越远……
“苏姐姐!”明朗大叫,忽地醒过来才发现是一场梦,再看孩子,已经熟睡。苏简闻声赶来,发现一切安好,正要出去,明朗看见他一身夜行衣,追问:“你要干什么?”
苏简整理头发道:“完成晓儿最后的愿望。明珠,如果我回不来,请你……请你替我照顾孩子。”明朗追在他身后出了门,大喊:“喂!你以为我这里是儿童收容所吗?他不仅需要人照顾他,还需要亲人的爱……”杜无情把她拦住,明朗道:“你怎么不把他拦住?刘裕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杜无情扳过她的肩,“躺在那里的是他的妹妹,这是一个男人必须得做的事。明朗,很多事不是我和你能左右的,我们也无能为力。”
的确,人不是神,不可能无所不能,但看到杜无情的妥协和无可奈何,她觉得那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他是高傲而充满坚持的,比如即使扮成宫女他也不让膝盖跪地,他永远不会放弃和妥协,比如他终于等到了她的爱。
明朗捧着他的脸,揉散了他的无可奈何,“我只知道许多事尝试了也许结果不一定会改变,但不尝试,结果一定不会有所不同。我们,去帮帮他吧!”
杜无情道:“不是我们,是我!”
早知道他会答应,明朗道:“我也去。”杜无情眼神在说,你去了只会添乱,还要人分心照顾你。看来是时候展示一下连日来的成果,明朗将屋子打量了一番,脚瞪桌角,借力腾空,连翻两个跟斗,牢牢保住顶梁柱,从梁上的鸟窝淘出一只小麻雀,然后向杜无情展示成功的战果:“怎么样?厉害吧?”
“你……你怎么?”杜无情不相信,前不久还天天昏睡的明朗,什么时候又练起功夫了?
明朗得意笑道:“这些日子,我觉得精神好多了,就每天练会儿,当作锻炼身体。这下你放心我跟去了吧?”因为才练了没多久,加上时日长了很是生疏,所以才只有以前的五成,不过应该足够保护自己。
杜无情不说话表示默认,小麻雀挣扎着,明朗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回巢里,不料麻雀妈妈忽然飞回来朝她的左手狠狠啄下去,明朗吃痛,手一松就从柱子上掉下来。“啊!”的一声没喊完,杜无情已经把她稳稳接住。
真是得意忘形,不过顾不得说那么多,杜无情通知了黑衣男人一齐赶去帮忙,没多久就到了东市。那里一片喧闹,明朗琢磨难道是他们晚了一步。这时她看到了苏简,猫着腰贴着墙壁。
明朗的出现吓了苏简一跳。“你还没行动?”苏简摇头,明朗问:“那又是怎么回事?”苏简叹气:“太子——桓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