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倾天下之梅花烙》丑丑殿下

30、决战（上）

　　驻守在绝命岭的八万人已经全部撤退回来。刘裕没有对明朗的离家出走多加责备，相反，对她此次解决大军的困境相当赞赏，说他刘裕的儿子就应该能独当一面，有所作为。明朗听到儿子二字，只得心虚的赔着笑，什么话也不敢说。
　　安和张楚都在，安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对上明朗的眼时，闪过一丝笑意。张楚则带着明朗看不懂的奇怪眼神看着明朗，不过转眼就不见，明朗没有深究，安正看着明朗没发现。
　　倒是刘安生一脸的惊讶，当时一心想着不能为父报仇了，对将军亲自去阻止战争，把明朗抱在怀里一点也没注意。现在才知道明朗是刘裕的儿子，明朗竟没对任何人说过，不由得向明朗投去带着歉意和敬佩的眼光。明朗对他摇摇头，表示她对他曾胁迫她一点也没在意，只是释然的笑笑。
　　然后，刘裕问安准备好了吗？只见安轻点着头，道，一切都准备就绪，将军放心。然后刘裕满意的点头，大喊一声好。明朗听得一头雾水，询问的看向安，却得不到答案。这时，刘裕说话了，“我决定，向义军发动全面进攻，没有阴谋，没有诡计，只是最公平的对决。我要亲自出征，我要将征讨了近十年的战争在我手中结束。”
　　安没有一丝意外，平静的听将军的豪言宣告。刘安生则充满期待的望着上座的将军。刘裕环顾了下在座的人后，停留在刘安生的身上，“安生，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上次你的确鲁莽，差点酿成大祸。你能给我保证你不会在烦同样的错误了吗？”
　　刘安生离座跪向刘裕，“将军，安生向您保证，一定会谨慎小心，不再急于求成了。将军，请再给安生一次机会。”
　　“好，我相信你，刘安生听命！”刘裕的笑容褪去，换上了一脸肃容。
　　“安生在！”
　　“本将军认命你为前锋将军，随本将军一起征讨义军。”
　　“安生领命！”刘安生响亮的说，看得出他异常激动，紧抱着的拳头有轻微的颤动。
　　“很好。”刘裕很满意，站起身朝外面喊到：“来人！”进来一个勤务兵，“将军，有何吩咐？”刘裕递给他一份绫布卷轴道：“把这份决战书给孙恩送去。”勤务兵恭敬的接过道：“是，将军。”
　　决战书，将是最后的决战了么？安曾说所有的事都会在这一年结束，现在就要来了么？快点结束可以快点回建康，可以见到爷爷，干妈姐姐，张婶小红还有丁香素荷。可是，这要死多少人做代价呢？
　　对于战争，明朗怎么都做不到平静从容，无论她对自己说多少次，用战争换来和平是不变的真理。是她太优柔寡断吗？还是她终究软弱？这样的她连自己都讨厌。当初下定决心要帮安完成他的责任和理想，可是结果还害他旧毒复发。只要一想到安的身体，明朗就责怪自己，虽然回来的这几日，安表现得很轻松，反复告诉明朗他已经没事，可是，半夜醒来总会听见安用被子捂住嘴在咳嗽，很轻很轻，怕吵醒了明朗。其实，每次明朗都知道，却装睡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只是，眼角的冰凉提醒她，她的心在痛。
　　“明朗。”干爹的叫声拉回了明朗的思绪，她望着干爹，她知道刚才肯定错过了什么。刘裕见她一脸茫然，道：“此次我不打算给孙恩留一点退路，也不给自己退路。所以，我所有的刘家军都要出战，一个也不留下。明朗你也是。”
　　等明朗反应过来干爹是要她也跟随大军一起出征时，安已经开口了，“不行，明朗不能去。”明朗知道安还是为了上次去绝命岭发生的事耿耿于怀，自己信誓旦旦的说可以让他放心的，可是，如果不是干爹及时赶到恐怕早就差了性命。从明朗一回来，安就是懊恼着一张脸，几天才消。
　　刘裕没有说话，盯着他的脸看，他早就注意到祺儿对明朗不是一般的关心，当时明朗这孩子擅自跑到军营，为了履行对王大人的承诺，要挟杜无情换回几十人的安然无恙，而明朗自己却生死不明。安煜祺破天荒的骑马。他跟着自己也有好几个年头了，竟不知道他会骑马，而且不止如此，从那身姿和速度，明明就是一个练武之人。自己还以为他不过是个文人诸葛，智慧超群而已。明朗让他破了太多的例。
　　去救明朗阻止那场本来是必赢的仗，原因其实不止外人看到的那样。他的确不想用近乎欺侮的手段战胜孙恩。他是个难得的对手，和他交手那么多年，多少有些英雄相惜的味道。孙恩，像个瘦弱的私塾先生，可是，也是一个英雄。
　　明朗，这个妻子认回来的义子，好像和自己总是不太亲近。虽然他总是很乖巧的笑，却带着距离感。与其说是父子之情，不如说他对自己敬重来得多些。没有儿子一直是他的遗憾，妻子和女儿都很喜欢他，有这么个孩子也不错。他是聪明的勇敢的，他在义军那边救回俘虏的事情连自己也是感到骄傲的。
　　刘安生在绝命岭上被困住，自己也有些责任，派他做大将军考虑得不够周到，忽略了他会为了报仇轻信人言落入圈套。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祺儿让明朗去而不自己亲自前去。这是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的。
　　当前方回来说明朗已经解决了中毒问题而且还去帮义军解毒，刘安生则悄悄的跟在其后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的进攻时，自己是十分矛盾的。他知道明朗可能会有危险，他也知道刘安生一定能获胜，从此朝廷再也不用为义军烦恼，他也知道即使他剿灭了义军也不会很开心。要不要阻止刘安生？矛盾在身体里战斗，却得不到答案。
　　这个时候祺儿来了，他说能阻止战争的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请求自己去阻止。自己做了一件十分不磊落的事情，强迫祺儿答应自己一件事，然后决定用英雄的方式和孙恩决一死战。
　　谁说英雄就一定是光明磊落的？祺儿是光明磊落的，可是，他绝对不是英雄。他刘裕要做一个英雄，让后世百代都记住他的名字。
　　安再次说：“明朗不能去。”
　　这次，反驳的竟是刘安生，“为什么明朗不能去？安公子。”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安，可是却没等到解释。明朗解围道：“我去，不过我就呆在安的身边，哪里也不乱跑。”刘裕点头同意，安看了明朗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十分勉强。

　　半夜明朗醒来，安仍坐在桌前写写画画，时不时的咳嗽几声。“你怎么还不睡觉？”明朗沏了一杯茶端给安。
　　“你怎么醒了？被我吵到了？”安小心的问道。明朗摇摇头，道：“没有，这几天睡多了，所以现在睡不着。你在画什么？”明朗凑近了脑袋瞧去，然后张大眼不可置信望着画，可是事实由不得她不信。
　　那是不能称作是画的，准确的讲，要叫设计图，军火武器的设计图。据明朗微薄的历史知识了解，枪炮是到了宋元时候才出现的。现在连火药都不一定有呢！可是，不容争辩的是安画出了比红衣大炮要稍微简易些的大炮的设计图。
　　明朗发誓不是她改变了历史，让热兵器的出现提早。“安，你——”明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看得懂？明朗。”安注意到明朗的吃惊，询问道。明朗不理这个问题，“安，你说的最快最好的方式是指这个吗？你知道它会让多少人尸骨无存，你知道它有多可怕吗？”
　　明朗动容的说，可是安不说话，默默将图纸收起。“安，你是不是有别的原因？你一定有的，是不是？”
　　“没有，明朗。”他坚决的声音却让明朗觉得心里发凉。没有么？明朗瘫坐在椅子里，眼睛也不知看向哪里，就是不看安一眼。
　　“咳咳——”安又咳嗽起来，明朗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朝安看去，他没有一丝病人的痛苦，那么平静，那么淡定，也那么飘渺。明朗第一次觉得近在眼前的安有了距离。
　　每一声咳嗽都渗入明朗的心里，明朗离开座，手轻拍安的后背，希望能让他舒服点。“早点睡吧，什么事明天再做。熬夜对身体不好。”于是两人睡觉一夜无话。

　　明朗问张楚，可是什么也问不出，一定是安让他不说的，明朗真想敲敲他的榆木脑袋，怎么那么听安的话呢。可是，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可是她的老大，她要尊敬他听他的话的。
　　鲍嗣之和小黑同住一间帐房，明朗去找嗣之，小黑正在和一只小鸟说话，嗣之在一旁吃花生米。小黑问他要颗花生米要给鸟儿吃，“它要吃花生米，就要对我说谢谢！”嗣之刁难道。　　“好，它会给你说谢谢的。”小黑温吞的说道。
　　于是嗣之抓了一把花生米在小黑的手里。鸟儿叼了一颗进嘴里，然后跳到嗣之的手臂上，朝皮肤上轻啄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打翻了整盘花生米。嗣之皱眉道：“小黑，你不是要告诉我这就是这畜生的谢谢吧？”
　　“它就是这样向人表达谢意的，而且，它也不是畜生！”小黑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明朗听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嗣之被小黑气得说不出话，也跟着哈哈笑着。“明朗你来了，来，快坐下，吃点花生米，又脆又香！”嗣之亲热的招呼着明朗，自从他们被张楚带回来后，明朗就经常光顾他们的帐子，渐渐熟络起来。小黑也不像先前害怕嗣之了。小黑的鸟似乎也认识了明朗，明朗掌心放了颗花生米，鸟儿自己飞跳过来准确的吃进嘴里，然后用它的喙在她的掌心摩擦着，又回到了小黑的手边。
　　嗣之看到这儿就不平衡了，叫嚷道：“为什么它不啄明朗？莫非它也是欺软怕硬？”
　　“才不是。”小黑抚摸着鸟儿的羽毛，“它说你的皮厚糙些，没关系。”
　　“什么？”嗣之故作气愤的喊。这样的话估计小黑这个老实又不懂开玩笑的孩子是绝对说不出的，只好相信是鸟儿所言。为了报复鸟儿的一嘴之仇，嗣之道：“我看它也不算是一只鸟，你看这么大了，竟还不会飞。”
　　话刚落，鸟儿就张着翅膀，全身的羽毛也跟着竖起，瞪着鸟眼看向嗣之，明朗竟看到了凌厉的眼神，不禁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鸟儿作势要飞过来啄嗣之，他一见情况不好，赶忙跳开，忙对鸟儿道歉：“我错了，你是最漂亮的鸟，以后一定可以一飞冲天。”连鸟儿的马屁也拍上了，不过说它是最漂亮的鸟也没夸张多少。这只鸟全身雪白的羽毛，深蓝色的眼睛本就极其稀罕了，更神奇的是那身白色的羽毛还可以变色。
　　本来小黑告诉明朗的时候她是不信的，可是，前天明朗亲眼看见了鸟儿的五彩的翅膀。这时才不得不信。世上无奇不有，她可以穿越时空，小黑听得懂动物语言，那么再来只会变色的鸟，也不是太难接受的事。
　　终于言归正传，明朗问嗣之，知不知道决战在即，嗣之点头，说将军有秘密武器，正在赶工制作，估计不用多久就可以完成。明朗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他摇头说不知。明朗又问他刘安生有没有说为什么他笃定义军会经过绝命岭，嗣之道，刘安生说他夜里做梦，刘都尉托梦给他的，然后义军那边的卧底也证实了这一点。
　　明朗临走，对小黑说：“小黑，大战在即，我想让嗣之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这是明朗和嗣之商量好的，像小黑这么单纯的孩子，他们有责任把他保护好，不受战争之苦。
　　“我不去。”小黑马上说道，平时讲话慢吞吞的他第一次这么快的反应，搞的明朗不知所措，迷惑的望着他道：“那你想怎么办？”
　　“我要跟你去。”
　　“什么？不行，很危险的。”明朗强调危险，可是小黑还是执拗的用他的清明的眼睛望着她一眨不眨，仿佛没听到危险两个字似的。
　　“我跟着你，哪里也不乱跑，我保证！”小黑又恢复了温吞的说话。他说的和明朗说服安说的多像啊。同样的保证，同样的让人难拒绝。其实，一个人的保证能有多可信呢。
　　“好吧！你要为自己好好保重！”小黑只是一个孤儿，他从来就没有爹娘，就靠乡亲们接济着长大的，更小些的时候小黑告诉别人动物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相信，反而把他当怪物，他也常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后来大些了，他不再说那些奇怪的话，总是一个人的时候才和动物们交流，大家才认为他终于变得正常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大家都说他是被丢在村口的，小黑的名字其实是因为他从小就黑，所以大家都叫他小黑子。这样的身世故事从小黑口里吐出时，他没有一点的伤心或难过，只是少了平时的羞涩，多了一份淡然。所以明朗要他为了自己好好的保护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月，明朗监督安不许他熬夜，不许过度操劳。吵闹了张楚半天，终于从他口里套出了一点消息，那就是安用了三天三夜赶出了第一代大炮的图纸，并且监督制造第一台大炮和试弹试验。然后还要继续修改，改良大炮的射程和火力。问他为什么非得要制造大炮，他是打死也不说了。
　　就是铁打的人，如此劳累也会累垮，何况安的身体本身就没有完全康复，即使好了，也不能过度劳心劳力。他难道真的把爷爷的话都忘了吗？为什么这么拼命呢？他都没想想她会担心的吗？而他，一点也不告诉她。
　　你真的很过分，安。明朗对睡着的安轻声说。
　　这一个月，明朗除了监督安的身体外，还给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虽然明朗对武器不太懂，可是终究是比一千多年前的人懂得多些，从大炮本身的材质，设计，到弹药的比例配制给他提了一些改良的建议。总之，尽量让他少操点心。
　　对于明朗的惊人表现，安没有太多的惊奇，反而告诉她，其实他设计的是从他师父，也就是严铁心的图纸改装的。原来爷爷以前曾画过一些零零散散的制炮图，大概是意识到这种武器一旦面世的话，祸害无穷，所以中途放弃。安是聪明之人，看过一眼便记在了心里。
　　明朗问他如果爷爷知道了，他该怎么办？安应该明白爷爷不会原谅这种作孽的事情的。安只是抱着明朗说他也不知道。安在叹气。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在空气里扩散，变得更淡，可是明朗听得很清晰。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感觉到他的脆弱。其实他也在烦恼这种将要祸害人间的武器吧。当明朗有了这种意识后，忽然觉得好轻松。起码，安没有变，还是最初遇见的那个为了救下一个无辜的孩子而对她说谢谢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