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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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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天一夜,安的僵硬逐渐向心脏蔓延,张楚说,如果毒素扩散到心脏的话,就无药可救了。可是安的师父还没来。
安的体温越来越低,连眉毛上也结了一层霜。明朗握着安的双手不放开,不停的和他说话,起初,安还能慢慢的说几句,现在已经无法开口了。“安,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明朗在这里陪着你。你看你的手多凉啊,给你盖了这么暖和的被子怎么还是冰冰的呢?我给你捂热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从你送我第一朵粉红蔷薇时,我就已经这么想了。安,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知不知道?……”明朗在安的耳边呢喃。
张楚给火炉加了些碳,这时烧得更旺了,可是明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明朗,你不要这样,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了,先吃点东西吧!否则身体怎么受得了?”
“除了我们,再没有人知道安的事情吧?”明朗答非所问,眼睛一直注视着安紧闭的双眼。
“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你放心吧!明朗,你看你的嘴唇都冻紫了,先把公子的手放了吧。”
“安的师父怎么还没到?”
“严老前辈应该快到了,从建康赶来不眠不休也要一天多。明朗你该让自己休息一下,如果公子知道你这个样子,怎么放得下心?”
“张楚,你不要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仅要让安痊愈,我还要把一切都处理好,这样安醒的时候所有的事就和他在时一样。”明朗斩钉截铁的语气震慑了张楚,她没有叫他老大,虽然音量不高还带着稚气,可是里面的坚定和果断就和公子一样,张楚第一次在明朗的身上看到了公子的影子。
明朗掀起帐帘,正好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整个大地上时,明朗回头对张楚说:“老大,我肚子饿了。”
“好,饭菜一直都热着呢,端来就有得吃了。”张楚十分开心的跑出去,明朗走到床边,抚摸他冰冷的面容,还是那么好看,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今天的天气真好。我想念你的蔷薇花了,等你好了,再去帮我摘蔷薇好不好?”
没一会儿张楚就把饭菜端来了,热乎乎香喷喷的,明朗没什么胃口,仍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喂饭,她绝不可以倒下。注意到张楚的视线,笑了笑:“老大,你怎么不吃啊,你也要多吃一点,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往张楚碗里夹菜,这次没有再夹虾仁。
张楚愣了下,“好,多吃一点。”就着明朗夹的菜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等两人吃完了,张楚把剩菜撤出去。等他再进来是,身后跟着一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脑袋也完全隐在斗笠里看不清脸面。明朗知道他一定就是安的师父,严铁心,一个传奇人物,不仅武艺无双,世人难及,还是能工巧匠,精通机巧暗器,但是性情古怪冷淡,不喜欢的人无论怎么求都不会帮忙。明朗听张楚说的时候,还想莫非他的手艺能比得上爷爷。
明朗正想跪下来,见到来人摘下斗笠,亲切的叫道:“娃娃。”想不到安的师父竟是明朗的爷爷。明朗听到爷爷叫她娃娃,心一下子就软下来,泪水汹涌而出,“爷爷。”明朗扑过去,被爷爷抱起,搂着他的脖子道:“爷爷,你快救救安啊,爷爷,我好想你。”
“好娃娃,不哭。祺儿会没事的,不哭啊。”说着就把明朗放下来,大步走到安的床边。 “娃娃就呆着别过来,张楚也是。”
明朗把泪水抹干净了,静静的站在屏风外,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爷爷终于出来,额头上满是汗水。明朗跑进去看安,呼吸虽然还是微弱但是均匀多了,身体也渐渐有了温度。
“爷爷,安是中毒了吗?”明朗出来问爷爷。
爷爷接过张楚递来的毛巾擦汗,点了点头,眼眸深邃。“为什么只有安一个人中毒了,我们两人都没事?”明朗问出想了两天的疑问,张楚也是一脸的疑惑。
“他不是吃饭时中的毒!”爷爷顿了顿,又道:“而是前几个时辰。”爷爷的话让明朗和张楚都是一惊。前几个时辰安一直呆在帐篷里,哪里也没去,而且是和明朗在一起。
“爷爷,我们不可能害安的。”她和张楚怎么可能给安下毒呢?
“娃娃,爷爷当然不是说你们了。下毒之人完全是针对祺儿,因为祺儿中的是‘引千寒’。”
“‘引千寒’?据我所知,这并不是一味毒药啊。”张楚谨慎的说。
“不错,它本身无毒,可是用到祺儿的身上就变成了剧毒,因为它能把压制在祺儿体内十几年的寒毒引发出来了。”
“什么?”明朗和张楚异口同声,“安小时候中了寒毒吗?”明朗难以相信,见张楚也不相信的看过来,“我从没听公子说过。”
“祺儿的外公和我是旧识,在他才两岁的时候,他外公抱着他来找我,求我救救他的外孙。我一看那么小的孩子,全身僵硬,嘴唇发黑,只剩下一口气了。检查后发现他是中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寒毒,而且中毒后拖的时间太久了,毒入肺腑。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也不便多问,只好尽量解毒。因为他的年纪太小,强硬拔毒很伤身体,所以只能将毒素逼到一处压制起来。后来我就收了祺儿做徒弟,教他些强身健体、对抗寒毒的功夫,只要不运动过度,毒素不会轻易扩散。可是,这次‘引千寒’诱发毒素,并且比原先的毒性增强了几倍。看来此人对祺儿的过去十分了解,否则就不会使用‘引千寒’了。”
“那到底是谁什么时候下的毒呢?”张楚皱眉思索道。
“爷爷,‘引千寒’是什么样的?”
“无色无味,可以不通过食入中毒,因为它自己会往最脆弱的人身上钻,只要它和目标距离够近。”
“如果有人想通过我给安下毒,是不是只要把毒放我身上就可以了?”明朗问得有些绝望,张楚也是机警之人,外人不好找他下手,那么就只剩她了。
“是这样没错。娃娃,你不要自责,到底是谁下的毒不急着找,当务之急是先救祺儿。”爷爷安慰明朗道。
“好。”明朗笑得勉强,她不想爷爷现在还给她操心。
爷爷给安解毒的时候,张楚让亲信在帐外派兵守着,这时候不可以有任何人打扰。
明朗坚持要在场看着,爷爷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明朗看见安褪去上衣的身体苍白得近乎透明,爷爷用内力在他身后逼毒,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血管,明朗甚至可以看清流动的血液,只是,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墨黑墨黑的,仿佛张牙舞爪的恶魔,越流越快,似要喷薄而出。
然后,所有的黑血被逼到左臂,眼见着胳膊变黑,像是墨染过的一般。中指突然伸直,如水龙头般放出股股黑血,流到张楚放过来的盆里。
当几乎放了半盆血后,身体上的黑线渐渐消失,皮肤也不再透明,只是仍是苍白,毫无血色。爷爷扶安躺好,道:“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是,即使全身的血流光,这毒恐怕无法除尽,因为‘引千寒’已将母毒植入心脏,除非找到解药,可惜我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而且,此法也不能反复采用,人经不起这样放血的折磨。”
“可以输血啊!”明朗的嘴快过思想,一句话未经大脑已出口。
“娃娃你说的是用别人的血输进祺儿的身体?”爷爷苍老的眼里写着不可思议,“我以前也想过,只是我发现不是每个人的血都能随便用的。”
明朗看着爷爷疲惫的脸上出现的惊讶的神情时,也忍不住诧异,爷爷连这么先进的医疗方法也有研究,真让人不敢相信。她欣喜的说:“不要紧,爷爷,我的血可以输给任何人的。”因为她是O型血,万能的供血者。
可是看到爷爷犹豫的样子时,明朗难过的说:“爷爷,你不相信我?”
“爷爷当然相信你说的,只是这样你的身体会吃不消。而且,爷爷以前从来没在人身上试验过,爷爷是不相信自己。”
“明朗相信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吃好多东西尽快补回来的。”明朗的脸蹭着爷爷满是皱纹的脸,“爷爷,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好,答应你了!爷爷就是不要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两个有事的。”爷爷豪迈的说道。明朗捂着爷爷的嘴,“胡说,我不准爷爷有事。爷爷一定要长命百岁,当明朗也老了,爷爷也不准离开明朗。”
“娃娃啊,爷爷不离开!”明朗看到爷爷眼里淌着泪,“爷爷舍不得你们两个。好了,娃娃,准备准备。”
于是明朗接受了古代的第一个手术。明朗看着躺在身边的安,看着忙碌的爷爷,看着站在一旁的张楚,“别担心,老大,我们一定会成功。爷爷,可以开始了。”
明朗想不到爷爷竟然还有麻药,本来她已经做好了流血流泪的准备的,看来只要流点血就够了。她握住手边的安的手,安,从此,我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爷爷的一针麻药扎进胳膊,明朗便没有知觉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朗感觉有一只手在她的脸上轻移,有些冰,有些柔,她很贪念这种感觉,害怕是个梦不愿醒来。
“为什么公子都醒了明朗还没醒呢?”张楚心急的问。
“可能是麻药剂量重了点,不要紧,让她多睡一会也好。”
安已经醒了么?明朗在一片黑暗里想着。“还不愿醒过来么?明朗——”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明朗听见安叫他,猛的睁开眼,安正饶有兴致的冲她笑,笑得极浅,却让明朗觉得安心。
“好了,明朗醒了,没事了。”爷爷放心的说,然后把东西收拾了一番,嘱咐张楚去弄些补血的食物来。
“安,你好些了吗?”明朗还是很担心。
“你怎么那么傻,要是你出事了怎么办?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知道吗?我醒来的时候你昏迷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安劈头盖脸的说了一大串,说完有些气喘。
“爷爷说还要再来几次才好呢!”明朗小声的说道,手放在他胸口给他顺着气。
“我不许!”
“我不许你不许。”明朗见他板着脸,也跟着板起脸来。
“明朗——”安还要说话,被明朗给打断了,“你不要说话,刚醒来也不好好休息,你忘了你是我的吗?现在我命令你不许说话。还有,我要你的身体里都流着我的血。”
明朗说完往安的怀里钻,耳朵贴着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觉得这是世上最美的声音。 “安,你是我的至亲。你不可以丢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会的,我不会把明朗丢下的!”安下巴抵着明朗的头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果明朗不见了,我会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到;如果明朗不理我了,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一定死死的粘着你不放;如果明朗你厌倦我了,我就会偷偷的躲在暗处偷偷的看着你。”
“安。”明朗探出头看着安,痴傻的样子吓到了安,“明朗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师父来看看啊!”正要喊爷爷,明朗嗤嗤的笑了,“我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听到了最好听的话,沉浸在里头没反应过来。”
安也不生气,把她的头按向怀里,紧紧抱着直到张楚把吃的端来。
再经过两次放血输血,安好得差不多了,人也精神不少。爷爷临走前交代安一定要注意身体,他也会加紧去寻找解药的。爷爷还说要明朗快点回去陪他,明朗欢快的答应了。只是,她不知道归期是何时。
明朗回想这次中毒事件,她直觉‘引千寒’是她带回来的,她始终不能原谅自己,害安受了这么多苦。
只是,到底是谁呢?从明朗决定来前线到安中毒,接触的人只有杜无情,马车上的男人和他的手下若干,还有妩心。他们都有机会。而明朗直到遇到妩心前谁也不知道她会来见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对,杜无情好像知道,安说他还给他写了封信的。会是杜无情吗?明朗心里问,又马上摇头否认。她心里是相信杜无情的。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那次他为了留下她,而用十万义军威胁安,明朗能感觉到他的痛苦,那是对自己瞧不起的痛苦。
会是妩心吗?那个有着纯澈眼神,温柔如水的女子,那个做得一手好菜的女子,那个今天还关切的问她是不是生病了的女子,明朗看出她的关心不是假的,而是从心底涌出的真切。
那么是那个男子吗?浑身透着神秘和邪气的男子。
明朗宁愿相信是他,这样,恨来得容易些,深刻些,没有痛苦,没有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