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咫尺难言 沐离大声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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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咫尺难言
喧闹无比的街道，平安夜的疯狂。车窗外，金黄色的灯光在眼底晃动，如同酒液一般醉人。
收回麻木的视线，埋头在自己的手掌里，胸腔里、心房里、鼻子里都是酸，不断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我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爱沐离，这毋庸置疑，他也爱我，我，曾经也坚信不疑。
我现在，仍想相信。
回荡在脑海里的，却是不断重放的画面——他靠在凌迦怀里，垂着头低声说，你给我滚。
到底是谁受了伤？是谁有资格痛楚？为什么，为什么？
“小兄弟，到了。”出租车停在我家院外，我混混沌沌地掏出钱下了车，一阵冷风吹得我打颤，北京的雪夜，冷到天寒地冻，骨子里都渗着凛冽。
一阵门铃，开门的是母亲。
“妈，我回来了。”
“汤勒？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母亲对于我的出现，明显是吓了一跳，赶紧放我进去。
“哥？你不应该在S市么？”汤晗拖着步子从客厅出来，眼睛有点红。
“嗯，回来有点事儿。”我含糊地说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汤勒，过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唤住我——父亲，居然也在家。
“……爸。”我缓慢地走过去，父亲脸色不是很好，阴沉沉的。
“为什么突然跑回来？”父亲没有让我坐下，我只能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毯。
“我，找同学，有点事儿。”
“哪个同学？”
“……就，以前的。”
“莫翦？”
父亲说出的名字让我心头一颤——他从不关心我的交际圈，从何得知剪子？
扭头扫了一眼小晗，她缩在客厅边，眼睛还是红红的。
“别瞅你妹，回答我。”父亲的声音愈发低沉了。
“不是，剪子，莫翦他早出国了。”我歪着头，看着旁边安静的盆景。
“他出国了？那林柯呢？林柯呢，哥……”小晗突然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攥住我的胳膊。
“成什么样子！”父亲一声怒喝吓到了小晗，她立刻缩回手去，哆嗦了一下，却还在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爸，别骂小晗。”我把小晗拽到身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圈红红的妹妹，“林柯也出国了。”
“他，就这么走了？”小晗抓着我，眼泪开始不断涌出来。
“你还能有点出息么？哭什么哭！”父亲怒火更胜，母亲站在客厅外，怯怯地看着我们。
“爸……”我唤了一声父亲，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生气。
“汤勒，你和那个莫翦什么关系？”父亲冷冷地问我，眼神犀利。
和莫翦？我和剪子能有什么关系？
“朋友啊。”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我不明白父亲的疑问从何而来。
“那最好，汤晗你给我忘掉林柯，人都走了还想什么，别和不干净的人纠缠不清。”父亲说完，瞪了我们俩一眼，好像少了些火气，回书房了。
“哥……”小晗的声音很低，轻轻叫了我一声。
“小晗，你和爸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小晗躲闪着眼神，不敢看我。
还说没什么，算了，这孩子也因为我，受了不少委屈。
“汤勒，你的事儿我没和你爸说，你自己安生点儿，别再折腾了。”母亲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语气里全是担心。
我没有回答母亲，只是摸摸小晗的头，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各种假设像走马灯一样。
小晗大概是告诉了父亲，她喜欢林柯的事情，可能也说了林柯喜欢剪子的事。那么小晗大概是误会了我和剪子的关系，或者说，是林柯让她产生了这种误会。
难怪，父亲的脸色那么差。
但是，如果他刚刚，问的是沐离……
我会怎么回答？
“朋友”那两个字，出得了口么？
“爱人”那两个字，敢说出来么？
我不敢继续想，怕，深深的恐惧，缠绕住我。
沉沉地睡过去，直到听到窗外的响声。
拉开窗帘，看到一团雪正直扑窗户，砸在上面——是谁在恶作剧么？
我探身过去，心头顿时一涩。
是沐离。
我腾地坐回去，又伸手拉上窗帘。心里却更为酸楚，钝痛感瞬间充斥了每一根血管。
“汤勒！”窗外传来他的声音，隔着窗户听有些闷。
“汤勒，我有……说！”听不大清楚，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汤勒！汤勒！”呼唤声迭起，我不想听到，至少现在，不想听到。
“哥，下面有人叫你。”小晗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推开我的房门。
“我知道，你甭管。”我冲小晗挥挥手，让她继续去睡。
“哥……他，是不是莫翦？”小晗站在那里，绞着手指，直直地看着我。
“……想什么呢傻丫头，莫翦真的出国了，你也误会我们的关系了。”我无奈地笑了笑。
“可是，你和莫翦在S大不是经常在一起么？”小晗一脸迷茫。
“经常在一起就有什么了啊，我们就是朋友。”我更无奈了，说完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抓住那个念头，我突然有几分惊醒——误会，是误会吧？
我噌地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沐离。他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被我突然的动作惊吓了一下。
“汤勒！”他退后两步，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伸手去开窗，却被一只手阻止了动作——母亲的手，停在窗户拉拴上。
“妈？”
“别做傻事，安生点儿，你还记得我昨晚的话吧。”母亲的声音很冷，一瞬间我以为那是父亲在说话。
“妈，我就说几句话。”
“一个字也不行，难道你还要继续走歪路？”
“汤勒！”窗外的呼唤声大了些，却带着几分嘶哑。
“妈……你放开我，算我求您。”
“我这是在救你！”母亲愈发用力，攥住我的手，死活不放。
“你们吵吵闹闹什么？”门外一声低吼，让我们都停下动作——父亲被惊醒了。
“没，没什么，吵醒你了？”母亲的手上立刻放了些力道，小心翼翼地问父亲。
“废话，那么吵。汤勒，外面是谁在叫你？”
“……一，一朋友。”我支支吾吾地说，瞥着父亲的神色。
“朋友？只是朋友？”父亲眯起眼睛。
“……只是，朋友。”同样的四个字，这一次却在舌尖转了几圈，喉咙里好像噎住一样。
“既然只是朋友，你妈为什么要拦？”
“……”我和母亲都沉默着，不敢看父亲的脸。
“哐——”父亲的拳捶在桌子上，“沁然，给我解释。”
父亲的举动让母亲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缓缓抬头看父亲。
“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生，你，别气坏了身体……”母亲的声音弱弱的，像是在风里飘着一样。
“别废话，解释。”
“明生，汤勒是一时糊涂，不懂事。”
“不懂事？他小他不懂事，你也是半大的孩子么？”父亲的声音沉着脸色，盯着母亲，母亲像是猎鹰爪下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爸，你吼妈做什么。”我看不下去了，不禁开口。
“闭嘴。”父亲一声痛斥让我缩了缩，却想起窗外的沐离——他穿得不多，外面还在下雪。快回去吧，别杵在那儿了。
“好啊，很好嘛。我汤明生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养出的儿女真出息啊。”父亲冷冷地说，却一直盯着母亲。
“明生，我，我劝过了，也挡过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
“作用呢？结果呢？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父亲冷哼着，我心里越来越凉。
“爸……”我抬头叫了父亲一声。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儿子！”父亲一声喝斥又堵回我的声音，随即又看了我一眼，腾腾地走过来，一把打开窗户，指着楼下的沐离。
“跟他断了关系，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爸……”
“不说，就别叫我爸。”
“汤勒，快说，说清楚就没事了。”母亲在一旁焦急地说，小晗被这架势吓到了，在呜咽着。
“……”我沉默着，僵硬着身子，瞄了一眼窗外。
“汤勒！”沐离大概不知窗内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窗户开来，更急切地喊了一声。
“汤勒！昨天是我不对！”沐离的声音有些飘，这话却让我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沐离何时道歉过，却在我的窗外大声喊着说着。
“我不知道你回来！不知道你等了很久！是我错了！”沐离的声音飘进房间来，父亲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都在颤抖着。
“我和凌迦不是你想的那样！”沐离的话让我心里更酸涩，父亲却如蛇一样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麻——不能再让他喊下去了，否则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你别说了！”我探下身去，冲楼下的沐离喊了一句，又转身看了一眼父亲。
“拦什么？让他继续说！我看你还都做了什么蠢事！”父亲冷哼着，抱着肩看我。
“汤勒！我知道你生气了！是我错了！”沐离清冷的声音里有些哽咽，我心里立刻像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你说句话行不行！汤勒！”
我好想冲出去，告诉他我不介意了，一点都不介意了。但是父亲在怒火中，那份震怒我承担不起，我没办法做任何动作。
“汤勒，告诉我，你是玩玩儿的，不是认真的。”父亲开口，语气冰冷，面目严肃。
“……”我是认真的，爸，我再认真不过了，这辈子就没这么认真过。
“说，你是一时糊涂。”
“……”我心甘情愿的，爸，我愿意一辈子就这么糊涂下去。
“汤勒！别气你爸了，认个错，听他话好不好？”母亲几乎是在哀求了。
“……”我有错么？这是错么？
“汤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三句对不起，震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我的小海豚，我的沐离，好想好想抱住你，你一定也在流泪，对不对……
“汤勒！跟他说你们没关系了，说了我就原谅你。”父亲的心，一定是石头做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冷硬的声音。
“汤勒，算妈妈求你好不好，你就，断了吧。”母亲已经掩面而泣了，这让我如何是好？如果能断，就不会开始；如果能断，就不是爱了。
“汤勒……你想气死我和你爸么……”母亲使劲摇晃着我，满脸泪水，声音都尖利了。
我咬着嘴唇，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啪——”我脸上火辣辣的痛，像烧起来一样。父亲收回手，沉着脸，瞪着我，骂了一句孽障。
“明生，明生，你怎么能……”母亲慌了，走过去拉住父亲，顾不得抹去满脸的泪水。
“看看你养的孽障！”父亲甩开母亲的手，母亲跌向床边，扑倒在我床上。
“爸！”我吼出来，怒火腾腾。我的事儿和母亲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迁怒母亲？
“汤勒，汤勒，你就别闹了，好不好，好不好……”母亲已经泣不成声了，我心里的刀扎向更深的地方，甚至可以感到血水汩汩地涌出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母亲和小晗断断续续的哭声。客厅的自鸣钟突然响起，悠扬的钟声告诉我——沐离，已经站在楼下，将近一个小时了。
“你说不说？”父亲还在逼我，咄咄的语气让我无处遁形。
“汤勒，听你爸的话，听话。”母亲也在逼我，通红的泪眼让我无法面对。
“……”我沉默着，忍受着房间里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气氛。
“汤勒，你不去上海，也是因为他吧？”父亲突然松了语气，问起之前的事情来。
“……”我不知道该说还是该沉默。
“哑巴了啊，说话！”
“……是。”
“模拟考成绩下来，也是因为他吧？”
“……不是。”
“什么不是！还狡辩！”
“……”不许说不，还问什么问！
“不好好上学，三番五次地跑回来，也是因为他吧！”
“……”哪有那么多次。
“你看看，你看看啊！你跟他，有什么好么？全都是胡闹！堕落！”
“……”
“汤勒！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窗外沉寂了一会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还在，还在那里站着，沐离，快走吧！
“哼，还是个贱骨头！不依不饶的！”父亲又一次冷哼，我却红了眼，攥紧了拳头。
“爸，他不是！”我的小离，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压不倒的骨气。
“舍不得了，我还没说什么呢！”父亲冷笑起来，“这就受不了了，出去有的是人戳着你们脊梁骨骂！比这难听的，有的是！你怎么办？挨个骂过来？还是一拳头打出去？”
“……”我从来没想过，会怎样，该怎么办，对我来说，喜欢上沐离，和喜欢上任何一个女生一样正常，校园里没有人会注意，也没有人发现。
“你们想过没有，这社会怎么容的下，你们怎么立足？以后怎么见人？”父亲的话一句一句戳打着我，我心里都乱了——这么久，身边的人没说过什么，也没出过什么事儿。没有危机感，没有恐惧，和沐离的每一天都像身处云端，没有空闲去想以后。
“是啊，汤勒，你爸说的对，你们这样是没将来的！”母亲拉住我的手，颤抖着说。
“哥……你就改了吧，别，别再惹爸妈生气了。”小晗还在抽泣，一梗一梗地说着。
都在逼我，都在逼我！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逼我！
“汤勒！你回句话好不好！别这样好不好！”沐离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我心疼地转过去看着窗外，却不敢在父亲面前多说一个字。
自鸣钟又一次响起，两个小时了。
“耗着吧，今天我就是丢了生意也陪你耗着！”父亲冷冷地说，拖过椅子坐下来。
“汤勒！我不该吼你！不该和他出去！不该让你等！我错了我错了……”沐离的每句话都砸在我心里，生疼。
“……”房间里沉默蔓延开来，我心里越来越慌乱。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儿了。”父亲开口打破沉默，“现在我给你和他留足面子，自己说清楚去！不然，闹僵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知道父亲想做什么，母亲已经严重地伤过沐离一次，我怎么能让他再一次被我的家人中伤。
我探身出去，看到仰着脖子的沐离，他眼睛里闪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眉头却还蹙着，那笑容也就生硬无奈了几分。
“汤勒……”
“你先走吧！”我大声喊，看着沐离晃动了一下身体。
“我不走！你等我多久我也可以等你多久！”沐离要命的坚持让我更慌乱了。
“让你走就赶紧走，走啊！”
“……”沐离不再说话，抿着嘴看着我，一动不动。
“想干嘛？不说清楚，谁也甭走！”父亲的声音低沉，却像滚雷一样从头顶上过去。
我又看了一眼沐离，他嘴都紫了，整个人都在哆嗦着。
“爸，我先让他回去，外面很冷……”
“你说清楚就行，不然就看着他挨冻吧。”
我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已经扎进手掌里，尖利的痛从手心传遍全身。
“心疼？你们也该多为对方着想，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幼稚！”父亲缓了些语气，叹了口气。
“还有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现在变成这样，怎么收场！”父亲看着母亲，劈头盖脸地训斥，母亲被父亲说的有点愣。
“爸，别怪妈。”我见不得母亲被父亲骂，开口道。
“儿子啊……汤勒啊，妈求你了，顺着你爸的意思吧，妈求你了。”母亲突然搂住我，几乎是哀号地说出来，我挣脱也不是，答应也不是，抬头看了眼父亲。
“汤勒啊，妈求你了，别闹了别闹了，求你了……”母亲近乎嚎啕的声音几乎卡在我的心里，上下不得，自小就听不得母亲哭，每次都被母亲的眼泪弄到手足无措。
“爸……”
父亲没有回答我，母亲还在哭着说着，自鸣钟又响了一次，三个小时了。
“爸，你劝劝妈……”
“是她没管教好你，我劝什么？”父亲依旧是冷冷的语气，寒意从我脚底升到手指尖。
“汤，汤勒，妈，妈，求……”母亲的话突然变得很急促，却断开来。我赶紧看过去，母亲的病犯了，天哪，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晗，快去拿药。爸，今天，就算了吧。”我急忙搂住母亲，扶她坐好，却被母亲死死地抓着衣袖，似乎要说什么。
“算了？这么荒唐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休想。”父亲瞪着我，扫了一眼面色如雪的母亲。
小晗慌张地拿来药，又端来水，递给我。我低头给母亲喂药，却被母亲一把抓住手，拦下我的动作。
“你不说，我不，吃药……”母亲喘着气，按着肚子，表情已经痛到扭曲。
“妈，别说这个了，赶紧把药先吃了。”我焦急地给母亲递过药片，却被母亲挡开。
“说，去说……”母亲吐着气，喘不过气来。
“妈妈……呜……哥！你快去说了吧……”小晗又一次哭出来，跪坐在母亲身边。
“爸……”我转过头去看父亲，只消他一句话，母亲就会乖乖吃药。
“汤勒，你想害死你妈么？”父亲的话让我彻底绝望，我闭上眼睛，感觉有湿润的液体从脸上滑过去。
“妈，吃药。”我机械地伸手，递上药和水。
母亲扭过头去，按着腹部咬着嘴唇，已经有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妈，吃药……”我麻木地重复着，看着，等着。
母亲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声不吭地忍受着痛苦，流着眼泪。
我摔开药，蹲下去捂住脑袋，又腾地站起来。
“你们，都想逼死我吧！”我大声吼着，喘着粗气，看着房间里的父母和妹妹。
“哥……妈妈快撑不住了……”小晗的哭腔让我更加烦躁，又蹲了下去。
“哥……”小晗的声音已经变了腔调，我看着母亲的脸，一咬牙站了起来。
走到窗台前，那几步路几乎夺去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趴在窗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看着下面惨白着脸的沐离，绝望流淌在我体内。
沐离看到我，笑起来，脸上明明还淌着泪水。
“汤勒！你肯原谅我么？”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清冷，那么的嘶哑和暗涩，却带着少有的雀跃和欣喜。
“……”我看着他，看着他红通通的鼻子，看着他青紫的嘴唇，看着他水气氤氲的眼睛。
“哥……”身后，小晗又一声呼唤，心里绷满的弦，紧涩得让我想哭。
“沐离！”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哑到破音。
“汤勒！对不起！”沐离大声喊着，身上落了很多雪，一如昨晚的我。
“沐离……”离字出口，鼻子已经酸到痛楚难忍。
“汤勒！以后我只要你陪我看雪！”沐离扬着脸，脖子里不断灌进雪花。
“哥……”小晗的声音也哑了，颤抖着。
我不敢回头看，却知道时间在流失，母亲在等待着，这个家，都在等待着。
“沐离，我们，我……”我喘着气，却说不出口，大团大团的风随着空气涌进嘴里，全是苦涩的气息。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沐离踮起脚，脖子挺得更直。
“我说，我说，你，”我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窗台上，后半句怎么也吐不出来，卡在喉咙里。
“什么？”他拖着长音大声问，眼神无比坚定。
“我说……”我的话被身后母亲的呕吐声打断，夹带着小晗的哭声挤进我耳朵。我又一次闭上眼睛，睁开时已无一滴泪水。
“散了吧！我说，我们散了吧！”我吼出来，小区里放佛都回荡起那三个字。
我看着沐离笑起来，那笑容带着泪水从脸上荡漾开。他的身子抖了一下，又站得更直。
“汤勒！是真心话吗？你按着心，问自己……”沐离的手抚在胸口，扬着那张平日里淡定的脸，看着我，流着眼泪微笑着，“是真心的么……”
“是，就是真心话，我他妈从来没骗过你！”我吼出来，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勇气。
房间内自鸣钟第四次响起，悠扬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四处撞击着。
沉默，我们像木头人一样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母亲又开始呕吐起来，我抹了一把脸，看着沐离。
“忘了我！原谅我。”喊出上半句，念出下半句，我伏在窗台上，视线模糊。
“汤勒！”沐离大声唤着我的名字，像是清晨的杜鹃嘶啼，“你我，再不相欠！再无相干！”
最后八个字，字字淌血。
我看着他，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僵硬的步子，看着他渐渐远去，决绝无比。
“沐离。”嘴里念着，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再无资格念你，想你，爱你。
回过身来，从窗台走到床边，扶起母亲，从桌子上拿过水和药片。
“妈，吃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咫尺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