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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三 凌老大的独白(一) 那时,我并 ...

  •   番外三凌老大的独白(一)
      表哥林柯曾经说过,有的人一出生就占全了天时地利人和,起个名字都透着霸道。他这是在说我,凌家直系长房长孙。作为嫡系长子,父亲被本家寄予了厚望,被迫取了林家最美丽的女儿,我的母亲。

      我降生在盛夏,祖父的70寿辰那日,此为天时;凌家正处如日中天之势,而我无比幸运地成为了将来的第一继承人,此为地利;除了父亲外,嫡系还有1男2女,二叔是家中的闲云野鹤,游离在家族之外,我自然是那个粉红堆里的贾宝玉,一出生就备受宠爱,此为人和。

      祖父因我降生于他的生辰,大喜。在寿辰当日便为我取名为凌迦,取凌驾于人上之意,却又担心我降不住这名字而早夭,选了个佛语佑我平安。迦,是世间之时,其实,也过于大气了。

      家中支脉甚广,子孙众多。每年清明祭祖,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山下,自祖父起,按辈上香。轮到我时,最起码要跪上一个小时——林柯曾经抱怨过,自己是外支,又是小辈,要一直跪在后面,等足足两个半小时,简直就是人身折磨。

      林柯的曾祖母是我祖父的小姑姑,算起来是三代近亲之外,所以才有了我父亲和母亲的婚姻。但是林家始终算是有凌家的血脉,年年祭祖,林柯就要年年来遭这么一会儿罪——他是林家现在最小,也是唯一的男孩了:我母亲是林家二女儿,上下各有一姊一弟,作为本家唯一的男性血脉,又长我近十岁,他要担负的恐怕比我,还要沉重。

      在家族里无数双眼睛的关注下,我还算平安地长大了。考入NS,是父亲的意思,他早年也是在NS毕业的,回忆起来脸上的冷峻线条总会放缓。

      看着父亲的表情,我猜测在NS的六年,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此后父亲就一步步按照祖父给出的框子完成人生规划:直接出国留学,读了三年经济回国直接接管了公司,第二年娶了我母亲,那时父亲也不过才21岁。(非法婚姻呐!还不到岁数呢……请无视)

      自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母亲总是觉得我可怜——母亲才是可怜之人,只因为相貌出众知书达理,就被我祖父选中成为了长房媳妇,说起来,不过也就是为了遗传基因而已。而父亲,我早在13、4时就知道,他根本不爱母亲。

      那个午后,父亲的喘息声惊动了在书架下睡着的我。他并不知道,书架旁厚重的窗帘里有个我。父亲在对着一张照片□□,眼角淌着我从未见过的泪水。母亲在二楼睡觉,父亲却在一楼正对主卧室的书房里□□,多么讽刺——照片上是什么人,让中规中矩的父亲,做出这种事来。

      我一直躲在窗帘下,直到晚饭将至,父亲离开了书房,才钻出来。父亲的书桌是不上锁的,因为这里不是办公室。我在抽屉里翻找着,却没看到任何照片。晚饭时,我在餐桌上对着祖父说,书房里的窗帘很多尘土,下午在那里睡着之后被呛了一鼻子灰。祖父吩咐管家去清理窗帘,我却打量着对面父亲的脸——像死灰一样。

      晚饭结束,父亲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餐厅,我便尾随而去。书房里已经有人在卸窗帘,父亲站在书桌旁,手指抚摸着桌面,抬头吩咐他们小心一些。我溜进去,躲在书架后面,书房里人来人往,父亲没有注意到我。

      人渐渐走光了,父亲的眼神落在桌面上,缓缓地扫动着。迟疑了一会儿,又匆匆离去。估摸着父亲走远了,我走出来站在书桌前,抽屉里没有照片,也没有暗屉,桌面上不过是一对田□□纸、一尊端砚和一个象牙镜框而已——那镜框还是我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掂起镇纸和砚台,并无异样,那么只能是相框了——情人的照片放在哪里最安全?自己的全家福照片后面吧,父亲大人。

      我拿起相框,转身看着书房门口的父亲,手向前抓了抓,又收了回去。我看着一脸尴尬和紧张的父亲,哼着笑出来。

      “小迦,你,下午在书房里?”父亲再没有平日那副沉着冷凝的气韵,说话都停顿起来。

      “爸,全家福后面那张照片,恐怕不是母亲吧?”我扬了扬手里的相框,笑得更开了。

      “你,瞎说什么。”父亲开始左顾右看,眼神里透着痛苦和无奈。

      “我以为母亲因为漂亮嫁到家里,已经很可怜了。”我放下相框,淡淡地说。母亲现在一定是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给我和父亲剥龙眼。

      “小迦……”父亲的表情里有了内疚和怜惜,但是现在内疚,不是有点晚了么?

      “我在外面,没有某个弟弟或是妹妹吧?”我理解父亲,但是不能原谅他,母亲的悲哀原不过是充当生育工具,现在却演变成了嫁了这辈子都不会爱她的丈夫。

      “不要乱说,什么弟弟妹妹。”父亲把脸偏到一侧去,我却看到了他略微松气的表情。

      这么说,是没有遗留问题了。只是母亲,要瞒她一辈子了。

      “书房也不安全,父亲还是换个地方吧。”我略略侧身,离开书房上楼去找母亲。此时此刻,我想紧紧地抱住母亲,给她一些我身上所剩不多的温暖。

      那日过后,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父亲明显是放心了,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自持。几年下来,我再也没碰到过相同的状况,想来父亲是偶尔为之,又很不幸地被我撞见。

      进了NS后,我遇到了这辈子让我最为欣赏的老师,商西。政治,本是一门荒谬的哲学,不过是统治阶级的慢性毒药而已。商西说政治是一门艺术,统治阶级创造的最完美的艺术。他的政治课,几乎无人睡觉——尽管大家都对政治不感兴趣。

      高二时,商西成为了教务处最年轻的主任,我被学生会推出去帮他整理学生档案。整理到我那份时,他突然抬头看我,眼睛里是我并不熟悉的神情——探究?哀恸?释然?

      “凌书砚是你父亲?”

      此话一出,我便知不对。若是老师的一般性询问,应是“你父亲是凌书砚?”才对,若是反过来,原因有二,一来父亲名声在外,惊叹好奇之;二来本就熟识却不知我便是故人之子。

      商西历来是心思缜密之人,又绝不是看重名声钱财的人,那么只能是第二种可能了。

      我看着商西,点点头。“是,老师和我父亲认识?”

      “不是,只是听说过,好奇而已。”商西继续整理档案,没再说话。我心里不由得一笑——恐怕不是好奇,而是惊异吧。

      当天我去校长那里,主动请缨整理校友档案。校长和我父亲认识,自然答允。我拿到许可,去了学校的档案室。

      在落满灰尘的档案室里,我找到了1973年-1979年的学生档案,是我父亲在NS的六年档案。那时学生不多,很快便找到了父亲的,年轻时的父亲意气风发,老版的黑白照片上父亲的笑容,是那么的陌生——我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恣肆的笑容。

      这六年还挂在□□的尾巴上,档案有些残缺,只有当年留在北京的学生,还有档案在这里,其他的大概是随着上山下乡而遗落他乡了。

      幸运的是,我找到了。商西,1977年入学,比父亲低了四届。我把两份档案放到一起,找到了相同的一点:参加了1978年全国中学生排球联赛,获得团体第二名。

      我敬爱的商老师,一支排球队不过12人,上场6人。父亲当年是排球队队长,你是二传,参加过同一场比赛。你还可以没有表情地否认你们认识,甚至是故意隐瞒了你们曾经是熟识得不能熟识的队友、同学或是,朋友关系。

      我拿着档案笑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父亲的确根本不爱母亲,他甚至不爱女人。

      档案馆里的阳光很足,光线中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的尘埃,上下沉浮。

      晚上,我用手机拍了一张商西的照片,传给父亲。

      我数到37时,手机震动起来,父亲来电。

      “小迦,你这是什么意思?”父亲的声音在颤抖,恐怕拿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吧。

      “没什么,他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我笑了笑,看着手里发黄的两张档案,抖了抖。“我无意中发现,我最喜欢的老师,和爸是校友,还一起打过比赛。哦,还有张发黄的庆功照,和您并排站着,勾着肩膀,还记得么?我估计您那儿的照片,是二十年前的了,发张最新的给您看看。”

      “凌迦,无论你知道了什么,都不要和你母亲说。”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在和我说话。

      “如果要说,那天晚上就说了。”我冷哼一声,把档案放进自己的文件夹中。

      “那就好。你从小就聪明过人,一定知道怎么做最合适。”父亲说完便挂了电话,我想象一下父亲的表情,却很难了解,此时他的心情。

      追悔?爱恋?内疚?酸楚?心痛?或是其他什么?或是全部。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课,商西也表情如常。

      以我对父亲的了解,他不会去联系商西;而对商西,我有七成的把握,他会完完全全把这件事,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所以,他应该不知道,我已经摸出了他们的往事。

      我敬佩商西的人格,欣赏他的学识,又折服于他淡定的气质——因此,我并不打算报复他什么,如果有错,也应该是父亲来承担的责任。

      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想到,什么都没做过。

      一切如故。

      月底放假,我去了林柯那里,林柯在迷恋某个画画的小男孩,三家酒吧里的墙壁上,全是那小孩儿的涂鸦。吧台后面,我们俩用来打台球的房间,被他改装成了展览室。

      “林柯,你算完了。爱上个男的,还是未成年,等着犯罪吧。”我杵着他的肩膀,趴在吧台上一边灌酒一边笑。

      “少他妈笑我,你个冷血狐狸懂是爱么?”林柯看着那墙壁,眼神迷离。

      “不懂,世间千万事,就这一样,本少爷不懂。”我转身靠在吧台上,脚底下摇晃着,“你懂,你自是那多情多爱多梦的张公子,蹲人家墙角下面等着红娘吧啊。”

      “滚,犯什么酸呢。”林柯抢过我手里的酒瓶,骂道,“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小子一有事就跑我这儿开酒,还专找贵的来。”

      “没~事儿,爱情是什么?就是那绝不可能发生在婚姻里的化学反应。”我仰脖子把酒灌进去,又拿了一支波尔多。

      “你他妈能不能开那瓶92年的!”林柯吼起来。

      正骂着我,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闪进来,看到林柯就一甩头,肩膀往下一耷拉。

      “林柯儿,我要喝酒。”那是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孩子,占了小半张脸的大眼睛,长在男人身上实在是浪费了,睫毛都扑闪扑闪的。

      这个,大概就是林柯的那个男孩子了吧,看上去应该还是初中生。

      林柯果然立马走过去,把刚从我这里抢走的83年波尔多递了上去。靠,重色轻友又轻弟。

      那男孩子酒量实在不怎么样,几杯下去就醉醺醺的了。嘴里嘟囔着沐沐,沐沐别离开我之类的话。

      我嘲弄地看了一眼林柯,白费了吧。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专门借酒浇愁的。你那波尔多完全失去了价值——还不如给我呢。

      看着林柯小心翼翼地把那男孩子挪到沙发上,任由他继续糟蹋那支酒。突然有点小感动:林柯是我认识的人里,嘴上最温柔,心里最狠毒的人。在这男孩子眼前,竟然收起了所有的甜言蜜语,将近两万块钱的帕图斯给那男孩买醉,醉的原因还不是他!

      “爱情,开始有那么点伟大了。”我冲林柯一乐,拎起外套走人回家。

      酒吧门外,扬手打车,刚刚停下的出租车里跳出一个男孩子,白衣白裤,轻飘飘地跑进林柯的酒吧里。

      嘿,这小子今晚艳福不浅。我笑了笑,坐上出租车说了地方,闭起眼睛假寐。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和这个白衣白裤的男孩子,有着一生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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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开堂讲座~子沐的姓氏名称学
      子沐言下若干孩童,有名可查者共二十有二。姓名大多专其意,或讽其人,或指其事,大凡其类,皆趣耳。
      今举之一二,细细剖之。

      《七年之殇》:

      凌迦,此人心沉,城府深,尤狡于人事。其祖父命其凌迦,取谐音凌驾凡凡之意,又恐其名意重,夭折之,遂改之,采佛语迦罗,其意为佛祖之所,世间之时。文中之意,指其人能者,凌人心,驾世事,然狐心佛相,终修正果。

      ----诸侯皆有汤沐之邑也。——《公羊传·隐公八年》

      此为子沐取汤(tang)勒之名时,所意之句,乐之。汤汤(shang)者,浩然貌,衔远山,吞长江,横无涯际。勒者,马头络衔也,所缚之物,指其家人。汤勒,此人重义,有浩然之气,然涉世未深,懵懂于世事人心。其姓尝为沐离所谑,“淇水汤汤”。此语出于《卫风·氓》,其言初喜后悲,说者无意,曾不知别离之机已伏矣。

      沐离,此为子沐戏作,拆姓取音作名。沐者,润泽之意,濯清涤瑕。离者,自“双鸾游兰渚,二离扬清晖。”,为志怪中凤鸟长离。沐离其人,雅致清隽,明事知人,洞若火烛。沐离音似莫离,孔骅汤勒离别之时,心中莫不念此,莫离莫离。

      2008-01-08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三 凌老大的独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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