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影》橙橙橙子椰

4、墨家庄 少主？墨家

　　墨言修默默地跟着掌柜回到竹墨庭的大堂，他茕然独立，呆愣愣地环视大堂，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他的苍凉悲伤感。
　　他沉默许久，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掌柜伯伯，阿爹他……”
　　他觉得自己怎么也说不出死这个字，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又继续道，“咳，新的大厨是谁？……有人选了吗？”
　　“……还没有……暂时由沈副厨顶替……”掌柜的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完又细细地看了一眼墨言修，又道，“小主人你……还好吧？……”
　　墨言修闻言又低下了头，眼神也黯淡下来，像是乌云遮住了仅有的一点点月光。
　　他沉默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我……没事……那……就拜托掌柜伯伯物色物色新的大厨了，要不就提沈副厨为大厨也行。
　　客栈里里外外的小二跑堂不愿留的就让他们走，记得给他们一笔银两，至少保证他们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衣食无忧。
　　留下的人都要振作起来，我知道阿爹……走了，他们心慌，但是一定要撑住，我们会熬过来的，起码没有财务经济上的顾虑。”
　　“好好好，老奴会注意的，小主人也辛苦了，如今还要费心烦恼客栈的事儿，是老奴的失职。”
　　掌柜垂手应道，接着上前拍了拍墨言修消瘦的肩头，“小主人，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你也肯定累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老奴会替老爷夫人照顾好竹墨庭的。”
　　“……”墨言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走回后院。

　　后院。
　　还是与先前别无二般的景色，在墨言修眼里却是萧瑟万分。
　　墨言修静静地坐在一隅小桥流水的假山墩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主厢房的雕花大门。
　　微风拂过，惹得满院子的桃树摇摇晃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美则美矣，却让言修感到阵阵寒意，不禁伸手抱住自己的身躯，企图寻求一丝温暖。
　　休息？阿爹阿娘出了那样的事，他哪里还睡得着，爹娘的死是个谜，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他又有什么理由休息……

　　深夜。夜风微凉。
　　城北接近县城边界之处的一片桦树林里，有一座无名山，此山深入树林，加之不知何时开始流传的关于这座山的渗人鬼故事，促使这片桦树林成为了人迹罕至之地。
　　此时此刻，桦树林里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好像有什么在暗流涌动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从桦树林深处快速地窜出四道黑影，快若闪电地朝东边掠去。
　　眨眼之间，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此时有人经过，也只会以为仅仅是一阵风罢了。

　　明月当空。
　　夜风吹过，云层缓缓移动，虚虚地遮掩了些明月的光辉。
　　墨言修依然坐在院子里，双臂环抱着自己，小脸埋在两腿之间，一动不动。
　　“小主人……已经子时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掌柜站在他面前，搓搓手，无力地劝道。
　　墨言修依然未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用那双大眼睛祈求地望着掌柜，眼眶红红的：“掌柜伯伯，我睡不着……我还想再陪阿爹阿娘一会，就一会。”
　　“哎……”掌柜看着那张充满悲痛无望的小脸，这心伤……不知何时能够愈合。
　　他终究叹了口气，默默地离开了，将后院留给墨言修一人，独自疗伤。

　　墨言修继续看向主厢房，总觉得阿爹阿娘从未离开过他。
　　阿娘还在房内的灯下穿针引线，为他做新衣裳；阿爹还坐在娘身边一脸温柔宠溺地望着她。
　　墨言修脸上的神情渐渐朦胧，隐隐透着几丝幸福的笑意。

　　厚厚的云层终于密密实实地遮住了明月，整个后院都阴暗下来，勉强能视物。
　　正在此时，四条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墨言修的面前，阻挡了他的视线，打断了他的回忆，强横地将他拉回了现实。
　　墨言修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到四个黑影的脸上都蒙着黑巾，四双不同的眼睛同时盯着他，在夜色中泛着森森的光亮。
　　“你，你们是谁？……”墨言修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而又警惕地开口。
　　是坏人吗？是害死了爹娘的人吗？是来杀他的吗？害死了阿爹阿娘还不够，今天又来杀他了吗？
　　墨言修越想越害怕，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让他们对自己赶尽杀绝，却又强撑着与他们对视。
　　阿爹阿娘走了，再也没人来保护他了，他只能靠自己了。他紧咬牙关，心中无比地懊悔自己不会一点点武功，没有一丁点儿自保的能力。

　　“少主！”四人摘下脸上的黑巾，对着墨言修单膝点地，垂首道。
　　“诶？！”墨言修惊恐地看了他们一眼，四张他完全陌生的脸，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女人。
　　他们刚刚说什么了？他们叫自己什么？少主？！
　　“你，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叫少主……”
　　中间为首的男子抬起头来，抱拳道：“少主墨言修，对么？”
　　“呃……对。”墨言修茫然地回答，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属下等乃墨家庄四大堂主，在下青龙见过少主。”为首的男人自称是青龙，一脸恭敬地回答。
　　紧接着其它三人也开了口：“属下白虎、朱雀、玄武见过少主，请少主随属下回庄。”
　　“回庄？”墨言修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了，他皱着眉看着四人，“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呀？”
　　四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又低头齐声答道：“请少主随属下回庄，少主的疑问便会得到解答。”

　　墨言修皱了皱鼻子，这个所谓的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相信这四个能叫出自己名字又看起来对自己很是恭敬的莫名其妙的人：“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说的那什么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四人沉吟半晌，愣是没说出什么话来证明，也没有什么信物。
　　青龙有些着急，不知所措地与其他三人对视了一眼，从他们眼中也没有看到什么办法。

　　过了一会儿，那个叫朱雀的女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眯了眯眼，骤然站起来，指着墨言修的鼻子开口道：“臭小鬼！好像照你这小身板，没有跟我们讨价还价的资本吧？让你走你就走，难不成还能在我们眼皮底下逃走不成？”
　　朱雀这一开口便是赤/裸裸的威胁，让白虎吓得跳起来，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慌，忙上前拽住她指着言修的指尖往下压：“朱雀！你竟然……”
　　朱雀却立即瞪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甩开白虎的手又看向墨言修：“怎么？还等着别人来救你不成？别妄想了！跟我们走！今儿个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墨言修闻言惊慌地颤抖了一下，咬着唇不敢动也不出声。
　　他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方才还毕恭毕敬的样子，一看到自己不顺从就暴露了目的，凶神恶煞的样子好不可怕。可怜了他手无缚鸡之力，眼下恐怕除了照他们说的做别无他法了。
　　无力，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墨言修的脖子，让他绝望地想哭。
　　墨言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满是惊恐，看着朱雀，眼底晦暗与微弱的月色倒影交替着，像是初一夜晚的池塘水，只有黑绿色的水草随波晃动。
　　玄武忽然轻笑了一声，在墨言修惊恐地颤动的眼神中依然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地安慰：“别怕，朱雀吓唬你呢。”
　　青龙也走上前拍拍墨言修的后背安抚：“走吧。”便示意玄武带上墨言修，率先向北面掠去，临走前还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朱雀。
　　朱雀看着玄武背上还在害怕地颤抖的墨言修，刚想笑却将将接收到了青龙的眼神，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快速跟上去了。

　　城北。无名山脚下。
　　出乎意料地坐落着一座大宅院，占地面积远远超过了城西秦老爷的秦府，甚至和传说中的京城大官的府邸有得一拼。
　　墨言修张大着嘴看着这院落，这无名山……竟然还有人住？那传言……
　　“臭小鬼，你是不是在想这儿怎么会住人呀？不是说有鬼吗？”朱雀又凑过来，趁着墨言修还没熟练运用少主这个身份之前继续嚣张，笑得一脸猖狂肆意，“其实这无名山的传言就是我们为了阻止有人前来探险才散播出去的，这无名山呢，也还是有名字的，我们称呼它——墨语山！”
　　墨语山？墨家庄？墨？

　　偌大的宅院，安静却不显得空旷寂冷，甚至弥漫着生命的存在与死亡矛盾又完美地融合的气息。
　　宅院内部是三个同心圆，正中间的小圆是主院，是庄主平日办公的书房和偶尔歇息的厢房。
　　以主院为中心，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首尾相连形成大圆，呈包围环绕的姿态守护主院。五大院的主色调也是他们所代表的色系：黄、青、白、朱、玄。最外围一圈是四堂下属和后勤人员的住所。
　　墨语山的另一面是墨家庄的训练场，占地远远大于居住办公的宅院。里面有射箭、骑术、立桩、暗器、火药、药房等等，各种各样的训练场，相应的设备也十分齐全，显而易见，墨家庄训练的暗卫不是什么都懂的全能型，就是在某一方面精通的精英型人才。

　　“什么？！阿爹是墨家庄的主人？！”
　　墨言修不可置信地大喊，惊得从主院大堂的首座上跳起来，连连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阿爹这么老实忠厚，他就是个喜欢研究菜谱的厨子！怎么可能是你们的主人呢！”
　　“为何你连庄主一半聪明都没有？”大堂正中间的朱雀见此对着墨言修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歪歪扭扭地坐在红木椅上，双脚还大大咧咧地翘在扶手上，“就他这样，做我们的少主？我第一个不服！”
　　“哈哈哈，我也同意。”另一旁，双手搭在椅背倒着坐的白虎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立马就跳出来掺和。
　　靠在白墙而站的青龙终于沉下脸来，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胡闹！少主的身份岂是你们能说道的！少主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少主！”
　　“你们忘了当初庄主怎么说的？”玄武坐在青龙手边茶几的另一侧，轻飘飘地瞥朱雀和白虎。
　　“庄主都不在了，我就是傻了这小屁孩他也不能跳起来打我了。”朱雀昂着头挑衅青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话有多心虚。
　　白虎这次没有出声应和，而且直接祭出回旋镖，摇摇晃晃对准墨言修，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他。
　　“白虎！”青龙骤然站起来，虚护住墨言修，重剑出鞘，冷冷地盯着白虎。
　　房间里的气氛冷得几乎凝固，每个人都没有动，又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一场大战。

　　“你……你们不能这样，你要听阿爹的。”墨言修双手握拳，逼迫着自己看向白虎手里晃动的暗器。
　　“刚不是还说我们搞错了吗？现在就承认这个庄主身份了？太过于多变的孩子可是不讨人喜欢的，自然也就活不长了哦~”朱雀的指尖轻轻巧巧地抚过她的红唇，温柔的神态里流露冰冷的气息。
　　“好了别闹了，我们要做的是帮助少主获得达到庄主的能力以及绝对的服从。”玄武端起茶盏，笑得眯起来的双眼目光却透过茶盖与茶口的缝隙，直直地投在朱雀和白虎两人身上。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朱雀和白虎突然觉得后颈一凉，急忙正襟危坐地坐好，虽说青龙是四人的老大，但是看似幽默温柔的玄武比生气的青龙要恐怖千百倍。
　　青龙也斜了两人一眼，然后对着墨言修恭敬地抱拳：“少主，庄主先前说过，若是他不在了，让属下等务必将少主带到墨家庄。庄主在他的书房里有书信留给少主。”
　　“阿爹有话留给我？”十岁的墨言修被身边的人宠得天真无邪，虽然双亲的突然离去让他成长了一些，但是在安全的环境中那种孩子特有的健忘还是表现出来了，一听到阿爹留了书信就忘了自己方才还在纠结阿爹到底是不是真的墨家庄的庄主这件事呢。

　　“阿爹……”
　　墨言修把手上的宣纸背过来盖在桌面上，他的阿爹啊，竟然瞒得这么好，直到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都没有将自己的势力和真实身份透露半分，也不知道阿娘知不知道自己曾经每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不是大腹便便的掌勺大厨，而是在江湖上也具有一定势力的墨家庄庄主？
　　可是如今这又是什么情况，明明知道谁是幕后凶手，还让自己放过对方一次？！那还告诉他关于墨家庄的这一切做什么？墨言修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担任起少庄主的责任，怎么保护这一整座山的兄弟？！

　　“少主……”青龙见书房里面久久没有动静，就在外面敲敲门。
　　“嗯，进来吧。”墨言修托着脑袋转身看去，神情淡淡的，青龙看不出少主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是否选择按照庄主的想法继承庄主职位。
　　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青龙站在门边没有动，垂着手：“庄主还嘱咐我们要带少主去看个东西。”
　　“嗯，行，拿走吧。”墨言修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决定不再多想让脑子休息一会儿，既来之则安之吧，现在，就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