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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在任何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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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父母感情不合很多年了。
在我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听见过他们在楼下吵架。那天晚上,妈妈刚砸碎了一桌的瓷碟,挥舞着的手还碰掉了橱柜上的花瓶,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一侧,哭的满脸都是泪痕。
眼泪干在脸上的感觉很不好,整张脸的皮肤都会绷的很紧。像往常,我的眼泪都会被妈妈温柔的拭去。这一次没有人给我擦眼泪,因为我是偷偷躲在楼梯上哭的。我听见了自己呼吸不畅的呜咽,听见了难得平静得像死水一般的心跳。因为在一连串争吵中抓住了一个陌生的词汇,却是负面的、不详的未知。
在这样的危机感面前,眼泪也不算什么了。
“妈妈,离婚是什么意思?”
———
五年时光也没能挽回他们逝去的感情。
桌布无力地垂在餐桌的一端,花瓶里的花和摔碎的花瓶混合在一起,花瓣和细小的残渣相继飞溅。在我十岁这一年,这情况再次重演。
在长达五年的争吵中,我已然知道了“离婚”对于一对夫妻来说意味着穷途末路。
“妈妈,你们真的有那么糟吗?”真的再也…不能挽回了吗?我不想失去你们。
不想失去即使是其中的任何一个。
妈妈还是离开了这个家。她走的很从容,仅仅提着一个手提箱,一把长柄伞,高傲的挺着脖颈像一只天鹅。
我一直记得妈妈特别喜欢穿裙子,搭配B品牌的风衣,可是这一天,她破天荒的穿了纱质的小脚西裤配黑色尖头皮鞋,帅气而又潇洒得像一个男人。
我一直知道妈妈是一个陌生国度的贵族,她说过:贵族的骄傲是世代相传的。她说她也把这种骄傲传给了我,可是我这么随和的人,什么时候骄傲过?
在妈妈离开我之后,爸爸不会再轻轻牵着我的手逛动物园,也不会给我擦眼泪。没有人跟我说悄悄话,在我孤独的时候和我盖一张被子睡。
爸爸只是爸爸,是热爱工作超过了爱妈妈和我的粗心男人,不是能够保护我的坚实壁垒。若想不被伤害,只能让自己变的足够强大,足够像妈妈一样保护自己。
一次又一次,邻居家的小女孩小男孩在路过我的时候和自己的父母嘀嘀咕咕。
“她没有妈妈…”
“嘘。不要说,多可怜啊…”
原来没有妈妈就是可怜了?
——你们凭什么要可怜我?
从妈妈离开家后在学校几乎每天上演的戏码。
“怎么了吗?你没有妈妈哈哈哈哈哈哈!”
“你妈只教给你书本了吧?书呆子!”
我没有妈妈?谁说的?
——凭什么要因为这一点欺负我?
妈妈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她。同时也在想:一个真正的贵族是什么样子?跟妈妈一样吗?
我用电视里的、小说里的、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逐渐丰满脑海中贵族的形象,同时也在丰满自己的外在,不知不觉地向自己的幻想靠拢。
连续一个月,每一天每一天。重复被推搡,被撞倒,被弄坏桌椅书包,我已经对数不胜数的恶作剧失去了耐心。是因为我随和吗?因为算准了我不会反击所以才欺负我吗?
忍了一个月,我总归还是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了。
“书呆子?你说我吗,总比脑袋空空的人好得多吧。”
我把手插进裤袋,“以为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吗?不过是一群只会欺负女孩的渣滓。”
妈妈说过,生气的时候也不能露出凶狠的表情,要保持贵族的骄傲。
“欺负得够多了吗?介意我还手吗?”右手甩出从爸爸的诊所讨来的牙钻,在他们面前毫不在意地抛上抛下。牙钻尖端的银色金属在阴暗的走廊角落也挤出了一晃跳动着的、危险的光。
不能示弱,即使是我自己也在害怕手中的凶器。
我认真的想过,贵族就是强大、就是完美。
真正的贵族不能示弱。
因由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人群作鸟兽散地散开,逃跑快得像脚底抹了油。
看吧妈妈,我手里需要有武器,实力要足够占上风,才能让自己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活得游刃有余。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保护自己,才有资格作出贵族那样潇洒的姿态。
我模仿着她,让自己活得像她一样精致而率性。我爱上了七分长的小脚西裤,像妈妈离开的那天穿着的那样。
从我十岁那年我才开始明白:仅仅为了能够保护自己,我需要拥有令人信服的实力。
一个强大的人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更值得尊重。
………
妈妈离开家两个月后,我们搬家了。
我没有问爸爸为什么要搬家,只是顺从、乖巧地整理了自己所有的“珍贵物品”——妈妈留给我的礼物和衣服,跟着爸爸离开了我居住了十年的街道,即使我并不想就这么离开。
离开代表放弃,而我不敢放弃。
也许爸爸不想再想起妈妈。可是我想。
我们的新家很空旷,因为还没来得及买家具。但是我们的新邻居要比过去那一群八卦的老寡妇要好太多了——格兰杰夫妇和他们唯一的女儿,赫敏格兰杰。
这一家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邻居,比如他们的女儿赫敏和我成为了相当谈得来的闺蜜。虽然她是个纯粹的书呆子,有时候脑洞还比黑洞大。
“你说你爸又找了个女人?!”
“哦拜托,赫敏,别…”曲解我的意思了好么。我本来想说的是,我看见我爸和诊所里的护士说了点带颜色的笑话。但显然赫敏误会了我的意思。
赫敏一边正色地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安慰我说:“别不好意思!你爸妈刚离婚两个月你爸就找新人的行为的确很不好,我明白,你爸出轨你肯定很不好受。我懂你。”
“……”懂啥啊…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虽然她说的并不准确,但是她的脑补却和现实并不差多少,这么精准的预言我还是第一回见证,让我从此把她尊为女神膜拜。
爸爸的确出轨了。虽然在我隐秘地询问中,他还是否认,接连地否认,并向我保证没有这件事。
在和赫敏讨论这个话题的一周之后,是我站在窗外,亲眼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在诊所里和爸爸接吻。他的背靠着门,连影子都如此陌生。
陌生吗?是我不认识的爸爸?
不,大概我从来没有仔细的认识过吧。自从妈妈走了以后,他对我的关心就更少了。
怅然若失吗?的确。我还眷恋着有妈妈在的家庭的温暖。
“你还好吗?”赫敏大概是从她父母那里听说了我爸的事,专门在放学以后跑来安慰我。
“我没事。”
“好吧,去我家吃饭吗?”
我没事。只是我的家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嗯。不过我今天能住你家吗?”
我失去了家,却有了一个只会说谎的爸爸。
在我十岁这一年我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仅有的一套法则,就是——在任何时候保持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