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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 救人 ②顽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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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顽劣少年
农村里的土房子不隔音,加上几个大嗓门,乔海林家屋顶有被掀起来的架势。
东屋炕中间摆着饭桌,王文华盘腿坐在炕里头,迎着外侄女们探寻的目光,哈哈大笑道:“都不知道吧?那郑板桥可是货真价实的才子,知府的这点伎俩在人家眼中真是不够看,不仅当场作了一首诗,还连带讽刺了主人家,这首诗你们可得记住了,一共四句二十八字:八爪横行四野惊,双螯舞动威风凌,熟知腹内空无物,蘸取姜醋伴酒吟。嘿嘿,把个知府啊气的够呛,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乔兰是初二学生,懂一点诗词,先嚷嚷起来:“姑父,我觉得这个诗不好,不押韵。还有那个知府也太小气了,还能被一首诗气到,我们同学天天喊外号都不生气的。”
乔梅是姐姐也最稳重,她笑话了妹妹一番,说道:“这能比吗?姑父说的那是大人物,大人物们都是讲面子的,知府大人当着那么多的客人没了面子当然要生气啊,是不是这个理啊姑父?”
“对,对,还是梅梅啊聪明,不过兰兰问的有道理。我跟你们讲啊,这个诗也是押韵的,但是啊要用古音来读,不能用现在的普通话的拼音。也不怪你们,我那会儿上学还学诗呢,什么平仄平仄平平仄啥的,现在的老师都是乱教,啥都不懂还爱打骂学生,你们看像不像诗里说的螃蟹,越是张牙舞爪呀越是腹中空空。咱老祖宗的文化可是要毁在这些人手里啦。”面对孩子们,王文华总有说不完的话,还能引经据典讲讲故事。
他心里烦恼,脸上却掩饰的跟没事人一样。这次村会计的人选和支书交代的话还在耳朵边上,绕不开躲不掉,索性一走了之,带着老婆走起亲戚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出来换换心情。
堂屋里程璐秋正在往锅中下饺子,听到几爷子的对话,笑着冲屋里喊:“我看啊还是你们姑父最厉害,一来就把几个孩子逗得开心,兰兰啊读书太多人都呆了,故事好听不就是了,那能作诗的人都酸不拉几的,跟你们爷爷一样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
乔海霞往灶膛添了根柴火,倒是维护乔兰:“兰兰读书好有出息,哪里像我们家老三,和兰兰同级在班里排名啊都是倒数,你说他爸他妈也不笨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榆木脑袋。”乔海霞的性格有乔家的传统,善良敦厚,从嫁给王文华后,二十年里倒成了家里家外的能手,只是一个儿子是块心病。
程璐秋听到说儿子不由得一拍前额,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小祖宗呢,赶紧喊乔梅:“梅梅,出去找找你弟弟,天黑还不回家不知道又跑哪里去疯了,快去快回啊,饺子马上出锅了,碰见你爸让他赶紧回来,真是爷俩一个德行,打个醋都能失踪了。”
“妈,不是我说你,平时就知道惯着你那宝贝儿子,看到了吧,姑父来了不见人,一点礼貌没有。肯定又去老槐树那里了,这些天我可是经常看到他在那,干脆让村里批块地,在那盖间房子常住得了。”乔梅嘴巴厉害,怪话一串串地说起来就停不住嘴
她穿好外套,又戴上帽子和手套,回头笑着跟姑父再见:“姑父,先吃瓜子,我把我们家孙猴子找回来陪你啊。”
“去吧,早点回来。”王文华没吃瓜子,倒是点上一根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笑着说道:“我倒是喜欢你们家老三的性格,小子鬼精鬼精地,长大一准有出息,就是这贪玩地性格得改改。”
出得门来,乔梅正碰到乔海林拿着满满一瓶醋回来,说道:“爸,你这瓶醋可是打到太平洋去了,一家人都等醋下饺子呢。”
乔海林藏着心事,没有听出女儿的言外之意,瓮声瓮气回道:“这不回来了嘛,你又往外跑干嘛去?”
“找我弟,小兔崽子忘了吃饭,我去找找。你不用跟着啦,快去陪陪姑父,好不容易来一趟呢。”乔梅也不等父亲回答,踮着脚缩着身子往东走,天黑了风似乎也小多了。
乔梅口中的小兔崽子站在村东的石桥不远处,他名叫乔吉,是乔海林家的小儿子,他面前趴着一个半个身体深埋土中的少女,皮肤略黑,五官生的倒是清秀,看年龄二十出头,却生的格外细瘦。
“美女,你快醒醒,你的敌人已经被我吓跑啦,你可别死在这里。”经过不断的拍打摇晃,少女终于醒了过了,脑子还有些迷糊,断断续续地说:“快……快带我去……去找乔三槐。”
找乔三槐,乔疯子?乔吉到底是孩子,看到这样一个女孩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全身不由得颤抖起来,他脑子有些懵懂,不知道到底是找医生还是找……乔疯子,最后实在举棋不定,索性先把人从土里挖出来,其他事情再做计较。
扒土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不碰这个女子,可是不注意还是蹭到了几次少女的身体,他心里砰砰直跳,只觉得这事情忐忑中还带着半分刺激。由于刚才的激斗,女子的皮外套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的棉质内衣和皮肤,接着一股少女的香味钻进乔吉的鼻子,他从来没有闻过这样一种香味,而且还是从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他接触过的女孩子也从没有这种味道,这不仅更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心里暗暗决定还是要照着女子说的去做,不管对是不对,等少女真正醒过来必然是感激他的。
就在快要扒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风中传来喊他的声音,等越来越近,他才看见全副武装的姐姐乔梅。
乔梅远远就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等到了近处才看清楚弟弟干的事情,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弟弟在做对一个女子做龌龊的事情,并且还想杀人灭口,她厉声喊道:“老三,你在干嘛?”乔吉只好停下来跟姐姐解释了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直到乔梅疑惑的眼光逐渐的隐去,才说道:“大姐,我们一起先把人救出来啊,你也搭把手。”
乔梅从来没见过受伤这么严重的人,看见血就开始哆嗦,战战兢兢地说道:“不行,这人怕是要死了,咱们得报警啊。”
“千万不能报警,到时候我怎么说的清楚啊?你看这人还没死呢,刚才还跟我说话着,你别站着呀,你左边我右边,把人先从土里拽出来。哎对,我们一起啊,一二三……”乔梅完全没有了主意,只好按照弟弟说的先把人弄出来。两个人半跪在地上,各拉住一条胳膊,并且扶住上半身使劲往外拽,也亏了受伤的人身体轻便,否则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还真是费了死劲了。
人是挖了出来,可是面对着这样一具全身破破烂烂,在这种寒冷天气里只剩下一口气的人,两姐弟又发生了争执,一人说要送医院,一人说要弄到乔三槐那里。从距离来看,其实都差不多,桥北不远就是小学校,乔三槐的破房子就在那里。最后,还是乔吉说服了乔梅,告诉她回家拿一身厚棉衣,他先背着人去乔三槐家,也许神神叨叨的乔疯子真有办法也说不准呢,他是真真切切听到两个人的谈话,似乎乔疯子还是什么高人来着。
村北小学校附近没几户人家,都是最近新建的房子,只有一处土房子年代比较久了,院墙不高还半塌着,至于正房更是因为年久失修屋顶破损的厉害,从外面看进去还能看到屋顶和院子里的杂草,不熟悉情况的人多半以为没有人住,是一处空房子。其实,仔细看还是能够发现一些人居情况,比如门口堆积着的畜生粪便还是新鲜的,还有从屋子里正冒出一缕缕的炊烟,只是此时在乔吉的眼睛里,这些只能让他再舒了一口气:乔疯子在家里呆着呢。
一路上没什么人,乔吉背着人到了门口,腿脚实在酸软的够呛了,用身子把门蹭开,然后再轻轻关上,这才朝屋里喊道:“乔疯子,救命啊?”边喊边往里闯,正好迎面撞上从屋子出来的人,双方一个低头一个正被烟熏的睁不开眼,这一撞把双方弄了一个大大的跟头。
“哎吆,又是你小兔崽子,我这是流年不利啊,老腰都被你撞折了。”说着乔三槐从地上爬起来,对面乔吉赶紧去看背后的人,幸好还有气息,这才嚷嚷道:“乔……爷,快看看救人啊?”
乔三槐长了一副排骨身材,也只一米六五的身高,看年纪得五六十岁了,头发花白稀疏,老远就一股子许久没洗的馊味,说起话来倒是利索:“你小子涮你大爷呢,找大夫去医院啊,哎呦,这姑娘可得快点送医院,我看快没气了,快走快走。”说着像送瘟神一样直往门外推。
“别啊乔爷,我跟你说这位美女可是专门来找你的,你说你是不是叫乔三槐,她就是来找乔三槐的。”乔吉平时都叫乔疯子,这次可是有求于人不得不“礼貌”地第一次叫起了乔爷。
乔三槐愣了一下,他这名字可是很久没有被人提起来了,不仅走近了几步仔细看了几眼女子,眉目之间似曾相识,难道是故人之后?
这番颠簸加之在地上摔了一把,女子终于转醒了过来,听到乔三槐的名字,又看到面前的老人,伏在乔吉身上磕磕巴巴说道:“乔老爷子,我是岭南悬铃一脉的传人朱瑾,我姑姑让……让我……我来找你,木族……木族百年之劫将至,让……让我来……”一时间竟是说不下去,哇~一口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也开始变得重浊。
乔三槐忽然想起了什么,斟酌的小声问道:“你姑姑是——朱小南?”
朱瑾艰难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被乔三槐伸手阻止,并且迅速在其身上点了几处重要穴位,她再也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乔三槐从乔吉背上接过朱瑾,直到贴近了才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心说果然没错,看来是真的要发生大事了。他回头对正在发愣的乔吉沉声说道:“赶紧把院门关好,在门口盯着,不许任何人靠近,知道吗?”
乔吉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好似不认识乔疯子一般,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按照吩咐把院门插好,又拿了一把铁锨顶住门板,并朝着四面看了看,还好除了阵阵风沙没见到什么窥探,这才把一颗心放回去,慢慢踱步到檐下,又免不了好奇,从窗户往里直看,没有电灯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得忍住好奇心,蹲在门口好好守候,不免又把刚刚经历的这事从脑子里放电影一样快速过了一遍。
他重点回想着几个陌生的词汇:傀教,悬铃,木族,百年之劫,还有那种神奇的对战法术。他感觉到,这个平凡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一个自己的家里人不知道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就像是电视剧里演义的那样,神奇绚丽丰富多彩。他强烈的意识到,生活似乎向他敞开了一扇大门,那里有他从未见识和经历过的一切,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渴望拥有的。
思想正在遨游天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听到砰砰砰地敲门声,寻声望去,原来是大姐乔梅拿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站在门外,乔吉通过矮矮的院墙正好看到姐姐的目光望过来。他却没有开门,隔着院墙低声喊道:“姐,你把衣服给我,你先回家吧。你替我跟爸妈编个理由,这事你在行的。”
乔梅本来也没有告诉家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方面确实是弟弟的嘱咐,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事还是瞒着的好,毕竟听弟弟说的恐怖,谁知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呢。她答应着,并嘱咐道:“你注意回家啊,明天星期一别忘了上学呢,还有吃饭你自己解决了,家里饺子你是甭想吃的了,还有姑父正在家念叨你呢。”
“行了,知道啦。”乔吉最怕大姐的唠叨,简直完全遗传了母亲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