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钗·帝殇》蝶恋清梦

11、战事

　　“王姐。”晋沧深深地凝望着晋苏，心中有丝丝烦闷。

　　“沧儿，”晋苏缓缓展眉，舒心一笑，望着这两天因为边疆战事烦忧的弟弟。岁月在他身上仿佛悄悄逝去，一夜之间双鬓染上些许白色。

　　“姐，你笑什么？”晋沧心中疑惑顿生，丝丝不解萦绕心头。

　　“王兄，”晋苏脸色忽的一肃“你又忘了母后和父皇教你的什么了。”

　　“什么？”晋沧脸上一片茫然，眼神飘忽不定。

　　晋苏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在晋沧眼前晃了晃，道：“第一，你犯了帝王心忌，作为一代帝王，最重要的是喜怒不于形色，你刚刚犯了大忌。”

　　晋苏眸光锁定晋沧，语气缓慢而又低沉。几乎是训斥晋沧。

　　晋沧瞳孔一缩，眼眸中的光黯淡下来。眼睑垂下，隔绝了晋苏探究的目光。

　　“第二呢？”晋沧嘴角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和愠怒，喉结微动，问了出来。

　　“弟弟，姐姐知道你最近忙于战事，心有烦闷。边疆百姓骚乱在所难免。父皇说过，百事要以天下苍生为重，你怎么能下杀令……”

　　“够了！”晋沧猛的一拍桌子，直唰唰的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打断晋苏还未说完的话。

　　晋苏愕然。

　　“王姐，若是作为姐姐，你指责朕的第一条无可厚非，朕作为弟弟，理应听姐姐训导。但是作为帝王，朕决不允许后宫女子插手朝政。”

　　晋沧越说越激动，语气徒然变得凌厉起来，“后宫女子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定下的死规矩，难道王姐在训斥朕的时候忘了吗？”

　　晋苏缄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哼，”晋沧冷笑一声，周身顿生帝王威压，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还是说，这长公主的位置满足不了王姐？”

　　晋沧越说越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很明显，他已经到了盛怒。

　　“沧儿，你……”晋苏有一瞬间的恍惚，面前的人似乎变成了一个让她害怕的陌生人。后背不禁瑟瑟发抖起来，晋苏用手用力支撑着头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皇位，是她从未想过的位置，虽然在大晋历史上出现过一位女皇，但千百年来，从未有女子奢求流连过。

　　心，突然间变得好累好累，只觉得从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将她拉向黑暗的深渊。晋苏拼命挣扎着，苍白的脸上逐渐滴下一串串汗珠。

　　晋沧有些于心不忍，但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常公公，拟旨。”

　　“奴才在。”

　　“长公主晋苏以下犯上，插手前朝，视为大逆不道，藐视朝纲。着今日起，禁居永乐宫。任何人不得求情，违者，”晋沧丹凤眼危险的一眯，“斩！”

　　“诺。”

　　晋沧转身一甩龙袍，拂袖而去。

　　永乐宫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个喧嚣的世界，处在光里的那个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心，如撕裂般疼痛，向前呼喊着却发不出声音。脑中萦绕的满满的便是晋沧走时冰冷的话语。似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心口，泊泊的流着血。

　　手，无力的滑落，如同失去生机的娃娃般，晋苏晕的昏天暗地。

　　“长公主——”最后一刻，只听见宫女惊恐万分的大叫，之后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永乐宫外。

　　晋沧静静地站在宫门外，凝望着漆红的宫门。如今天下不平，四野动荡，兵荒马乱。当初急于求成，一统天下的弊端还是显露出来了。

　　虽然心中已做了最坏的准备，却依旧放不下的，是她。

　　犹记得小时的她巧笑嫣然，彩衣蝶舞，在先皇面前力保他的皇位，与兄长针锋相对，巧言辩语，她的眸子中永远都是闪着聪慧的光芒，护着丰翼未满的他。

　　她每次都是笑着对他说，“沧儿，王姐永远都是你最坚硬的后盾。”

　　她的脸上，闪着世界上最温柔坚毅，最美丽贤德的笑容。

　　当年她立下的誓言言犹在耳。今有陈王与凉王举大兵来犯，内忧外困，皇城早已岌岌可危。天下初定，国库空虚，哪有那么多银子抽出来打仗。

　　晋沧扯出一个悲戚的笑容。心中满是惆怅。姐姐，等着沧儿。沧儿无论如何都要给你闯出一条血路！

　　手，紧紧握成双拳，指尖儿泛着白色，有缓缓松开。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晋沧转身问着身旁的宫女。

　　“回王上，您赐给长公主的东西都已备好。”子云柔柔的声音悦耳的响起。

　　点了点头，伸手扶了扶子云头上的银钗，柔和的眸子看着她，“路上小心。”

　　“嗯，王上保重。”子云眼眶微微湿红，哽咽中带着一份苦涩的笑意。

　　晋沧微微璀璨一笑，朝身后一挥手，常公公手托一个锦盒走上前。

　　“王上。”

　　晋沧伸手接过，转而递给子云。“你一介宫女，服侍长公主劳苦功高，这个算是朕赏赐给你的，你要收好。”

　　子云忙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头顶，郑重的接过，“谢王上。”

　　“还有，朕的苦衷，不要让王姐知道。”晋沧眸子里有些许痛楚。

　　“为什么？”子云猛的抬头，第一次诧异的直视晋沧，微微有些愣怔。

　　面前的少年身着龙袍，一丝一线皆为金丝，布料更为价值不菲。身上的祥龙昂扬着骄傲的龙头，俯瞰众生。龙踩着祥云，幽幽的吞吐着雾，子云一时间竟迷了眼。

　　云雾缭绕，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觉得朦胧中一片茫然。

　　“只有王姐恨着朕，才不会回来，她才安全。”

　　子云耳边忽悠的飘来这一句，却不知为何有些刺耳的凄凉。

　　“子云明白，谨遵王上圣命。”说罢，垂眸，不再去看面前的少年帝王。哪怕看一眼，即是奢望。

　　“走吧。”沉默许久，晋沧下了命令。

　　永乐宫的宫人进进出出，虽是已经减少到最少的人数，却依旧不下一百多人。

　　“暗卫。”晋沧的声音中染上几分威严。

　　“王上。”面前的空间微微起了波澜，几名黑衣男子凭空出现，单膝跪地。

　　“你们几个，务必随长公主左右，若长公主有丝毫差池，杀无赦！”

　　“明白吗？”晋沧缓缓俯下身，直视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眸，深邃如墨。

　　“谨遵王命。”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他们是暗卫，亦是死士，只有忠诚，没有背叛。

　　“很好，”晋沧笑眯眯的望着他们，“启程。”

　　“诺。”

　　马车载着里面躺着已经昏迷的晋苏，缓缓的开始向前走。

　　车队渐渐走远，与众多人一起，消失在晋沧的视线内。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气温骤然降低，雨滴淅淅沥沥的奔向大地，空荡荡的宫门前仍旧伫立着一个人影。

　　身上的龙袍早已被大雨淋得湿透，少年帝王却凝视着车队离开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王姐，沧儿期待着再见你的时候，看你依旧如小时淡雅如兰，温柔贤淑。

　　霓裳衣舞，彩衣纷飞。繁华落尽，韶华依旧。

　　未来的路，不在天涯海角，不在富贵繁华。

　　维搏君一笑，璀璨生之涯。

　　因为，未来的路上，有你的陪伴。

　　因为，未来的路，在自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