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风云录》步踏青莲

2、第一章 来生不踏登仙路，长为山水自在人

　　仙界。
　　四周皆是灵气缭绕，一片片祥云化作桥梁，连接各处圣地。
　　在外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却是被当做观赏植物种于花圃。
　　七色宝光环绕，变化万千。时如雾霭，时如流水，美伦美矣。
　　真真是仙聚之地，世俗之中岂会有如此美景？
　　然景色虽美，却尽显一片死气沉沉。

　　一处宏伟至极的大殿。
　　其内摆设庄严肃穆，可以看出，这必是仙界首脑的议事之地。但此时，却只有寥寥几个身影。
　　盘膝坐于殿中的是一个白袍男子。
　　高，瘦，相貌平平，后负长剑。身前一个赤红莲花半浮，徐徐旋转。定睛而看，却发现这男子身上有淡金色符文游走，若隐若现，似是被封印一般。
　　后方有一童子垂手侍立，望向男子的表情恭敬。

　　忽而，一声穿云裂石的巨响。
　　天地震颤。

　　第一震，生灵灭绝。
　　第二震，山崩地裂。
　　第三震，位面破损。

　　“咔。”
　　一声细微至极的脆响，白衣男子身上的封印片片碎裂。身后童子大惊，拿出一张符箓急忙上前，但那男子已经站起，挥袖筑起一道光幕，将童子挡在一边。
　　那童子发现无法靠近，竟是一脸焦急的大喊：“陛下！不可！！”
　　“怎么？真以为本帝会一意孤行不顾仙界存亡？”
　　那男子挑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声音冰冷。
　　呵，竟然还留了一手，真是对得起三清的名号。自家人对自家人出手，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死。

　　“现在天道开始崩坏，情况危急，太上他们身在域外战场无法赶回。小童斗胆恳请陛下……”
　　那童子忽然跪下，面朝男子发出请求。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域外……！！”那男子忽然转身，咬牙切齿。“求我？！是不是西皇等人告诉你这些的？！”
　　“……陛下”
　　“你还想狡辩什么!如果不是西皇那群混蛋告诉你，你又怎会知道！！哼，你们害我妻子，最后还要我为你们做事。碍于青帝我还无法拒绝，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男子几近嘶吼的声音被位面逐渐碎裂的声响切割的断断续续，童子听了，却也无话可说。
　　毕竟，东帝妻子的死，还真和仙界脱不了干系。

　　“当啷——”
　　一声脆响，一个暗红的金属剑匣被扔在了童子面前。
　　“带着这个走，别让它落入歹人之手。若是遇到有缘之人……就相赠于他吧。”
　　男子声音慢慢变得平静，他缓步上前，单手按在剑匣之上，将自身大半仙力注入其中。
　　童子见了，也未开口，只是等男子完成一切后站起，恭恭敬敬的深鞠一躬，转身踏入通往人界的通道。
　　他觉得，东极青华大帝在把剑匣交给他的那一瞬间好似苍老了千百岁——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
　　小童进入通道前这么想着。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仙人都是长生不老的。

　　那男子看着小童抱剑的身影渐渐消失，心中五味杂陈。
　　父母早在自己年幼时惨死妖族手中，妻子已经死在域外的战场，跟随自己多年的佩剑也在前一刻送与他人……此生也算是了无牵挂了。

　　男子这么想着，面上露出决绝之色，一指点在身前的赤莲之上，用所剩无几的仙力与赤莲产生共鸣。
　　赤莲之上的火焰随着男子的手指，缓缓向其身上蔓延。男子身体微颤，额头之上豆大汗珠滚落，似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因果红莲，燃尽业力，灼烧魂魄。

　　迷迷糊糊之中，忽然想起了当自己收作徒弟的那个孩子，和那手持折扇、自诩风流无双的俊逸少年。

　　“呵呵……”
　　那男子笑了，笑的很是安然。
　　曾经在哪里听过一句话——疼到极处，便不会再有感觉。
　　君墨啊君墨，你这辈子真是负了不少人，想必这就是报应吧？

　　他抬起手，凝视着自己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为飞灰，却是无比平静。
　　他觉得，自己早该死了，死在妖族的手中，和当年那个小山村一起永眠黄土之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到了不少。
　　自己多年来全靠当年青帝的传承才得以混的风生水起，现在，当年与青帝的约定也到了兑现的时候。
　　微微垂眸，敛去眸中的一丝黯然，长叹一声。
　　“来生不踏登仙路，长为山水自在人。”
　　话音未落，人已化为灰烬，纷纷扬扬四散开来。因果红莲化为一道红光，直冲云霄，硬生生将濒临破碎的因果业力之道补全。

　　“duang——”
　　一声钟响，如同号令一般，仙界似乎已经尽了它的使命，顷刻间裂成无数的碎块。
　　刹那间，美景不存，天昏地暗。

　　人界。
　　上至当朝天子，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面带惊愕，抬头看向天空。
　　往常碧蓝如洗的天空此时笼罩着万丈霞光，道道画卷徐徐展开，其内所记载的图样却是各不相同，或龙、或剑、或琴……
　　普通百姓可能什么也看不懂，但大批的修者却个个神情激动，看着天空的眼神如获至宝。
　　“天啊！我看见了什么！这这这这竟是圣境画道的演武，我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真的！我明显感到了体内力量的增长！”说这话的是一名剑修，说罢他也不管不顾，就地打坐，尝试着剑道的突破。
　　“奇哉，老夫活了一大把岁数，还真是头一次看见规模如此大的圣境传承。难不成……这是人界再次大乱的前兆？”一个老头捋着胡须，喃喃道。
　　“彦老头儿，这是几百年来你说的为数不多的人话。喏，那副是北极中天紫薇大帝的传承画卷。”
　　老者身边的一个彪形大汉吹了个口哨，但看到老者一瞪眼，却是呶呶嘴，示意其看向正中央的真龙。
　　“紫薇大帝？！”老者眉间忧虑之色更浓。“若是如此，那仙界怕是已经……”
　　那大汉听后，心中一沉，明白了老者话语间的意思。
　　“……走一步是一步。有了这些传承，人界的武道会进入一个盛世、一个井喷期。咱们这些老家伙要是不加把劲，到时候被年轻人追上，面子可就要挂不住喽。”
　　“彦老头儿，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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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似的对话也有不少，互相交谈间，天空上的画卷却是突然收起，化作道道流光，四散各地。
　　“靠！这不是演武画卷！这是万年难得一遇的传承画卷！”
　　“***怎么不早说！”
　　顷刻间，咒骂声此起彼伏，多数武者皆是捶胸顿足，后悔自己并没看出来。少数人却是悄悄离开，向卷轴飞散的方向追去……
　　人山人海中，一个怀抱剑匣的年轻人呆呆站在角落里，目中无半分神采。良久，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仙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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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曾说，天道不公。
　　修者皆言，有了绝对的力量便能掌控一切。
　　——如九天之上的仙魔，不生不死，永世长存。

　　故，武者一生夙愿便是封神，便是逆天。
　　欲与仙魔斗法，欲伸手即可摘星。
　　欲掌控天地，欲言定生死。
　　欲唯有其，永恒！

　　然修者不知，
　　仙魔承天，自有逃不出的宿命。
　　世人不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武者不知，
　　神不易封，逆天则是难事。

　　今大道崩毁，十不存一。
　　仙人殉道，终身为人。
　　青莲临世，不染尘埃。
　　一念之差，永堕九幽。
　　破劫万千，共登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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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六道之战结束数十年之后。
　　江南。君家。

　　君墨觉得，自己似乎是漂浮在混沌之中，四周很静，很舒适，让人想一睡不起。
　　忽然，耳边一声急切的催促打破了这种感觉。
　　“蠢小子，醒醒！再保持这个状态下去你就死透了！！”
　　下一刻意识回归，君墨只感到全身每一个部位，皆是传来阵阵疼痛。
　　疼，好疼，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硬生生打碎了一样………
　　低哼一声，君墨缓缓睁开双眼，但还未等看清眼前的事物，一股如潮水般的记忆便涌入脑海。这让本来就状态不佳的君墨眼前一黑，再次晕过去。
　　“看来没事了……真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那个温润的声音长舒一口气，随后便再未说话。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只余晕倒在床榻之上的君墨。

　　许久，君墨醒来。
　　按了按眉心，心道可能托刚才那个声音的福，自己没有彻底神魂俱灭，而是保留了一点真灵未泯，被送入了人界一个倒霉家伙的体内。
　　现在的这个身体是江南君家的长子，名叫君墨竹。不知为何，明明生于剑道大家，父母天赋皆是不凡，自身却是对剑一窍不通。
　　这君墨竹曾被其父逼着练过几年剑技，最终却是作罢。然而他书画天赋过人，年纪轻轻，书画二道便均迈入二境。
　　要知道，六道之战后天道破碎，各方高人大多死于其中；侥幸存活的，也是身负重伤，多数隐于山水，不问世事。
　　这也间接造成了道统的失传，当今整个江南，除却从六道之战活下的老一辈人士和隐世不出的老怪不谈，各道达到二境的唯有四人，并称为——
　　洛樱医仙萧紫婧、剑胆琴心洛轻尘、诗画双绝君墨竹、千幻阵师唐小贞。

　　“嗤，临死前都不舍得找个传人。道统失传？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