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脑洞》犬猫的白开水

9、还

　　1.
　　我有个朋友，他说他有阴阳眼。
　　这事儿我们一起玩的都知道，但是除了我，没人信他。

　　2.
　　朋友经常给我描述鬼怪的事儿，今天这个鬼对着一枚钱币大呼小叫，说没见过；明天那个鬼对着天上的鸟儿乱吼，嘻嘻哈哈……小伙伴们的父母认为，朋友的脑子可能有问题。所以后来，朋友的朋友，差不多只剩我一个了。
　　因为我是个傻子。

　　3.
　　我不觉得自己傻，很明显，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知道1+1=2，但是朋友和其他小伙伴并不理解我。我尊重他们持有不同意见，但是我不认同因为意见不同意就将异见持有者认为是傻。这是不对的。
　　无论如何，在所有认为我傻的人群里，只有朋友和我玩，那我就和他玩，虽然也没有其他人和他玩。

　　4.
　　朋友神秘的给我一样东西，让我晚上的时候看。晚上是很危险的，大人们都这么说。我爷爷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我从来不在晚上出门。但是既然是朋友说的，我决定相信他一次。然后，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但是我却成了瘸子。
　　朋友很愧疚，他说，我可以照顾你。
　　我觉得朋友傻，又不是他把我脚弄坏的。

　　5.
　　朋友每日顶着他的阴阳眼周游四方。因为他说要照顾我，我也只好随他一起。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管不到我。如果知道了，只怕要起来踢我两脚——让我一天不好好学习成天游四方！
　　朋友除了每日讲乱七八糟的鬼怪故事，还说自己会炼丹药。不知从哪捡来一个炉子，成天往里面加不知名的东西，有时候什么叶子，有时候又是路上遇到的虫子，我曾经问他这是什么方子，他说：“秘密，可不能告诉你。”
　　你就瞎吹吧。我心里想。但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
　　我也学他，用泥巴捏了一个炉子，可是还没烤到一般炉子就碎了，叶子和虫子掉到火里烧得噼里啪啦，我很伤心。朋友以后倒是不再在我面前炼丹了，据说是没有刺激就不会让我有念头。
　　然后他学会了算卦。

　　6.
　　我伸出手想让朋友给我算一卦，他嘟囔半天没个准信，我一生气，就往他的罗盘上泼了墨，朋友气急败坏，说以后再也不会给我算！
　　说的好像谁稀罕似的。昨儿给老成家二大爷算，结果活生生把人给算死了。就这儿水平——找他的人更多了——我隔着窗户都能闻到你们背后巨大阴谋的味道！

　　7.
　　自从朋友获得“算命”加成后，他的朋友就越来越多了。
　　村子里很多人都慕名而来，甚至有人求着他让他给算一算。我不是很明白，这种把人算死的技术到底有啥好的？你们就那么盼望着死？看起来世界上除了我，其余人都是傻子。
　　朋友每天算完都累的跟条狗似的，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这是因为开了天眼的缘故。
　　我指着他锃光瓦亮的脑门问：是这儿吗？
　　他点点头。
　　我疑惑了:以前你告诉我那是阴阳眼。
　　朋友揍了我一顿，我决定明天不跟他出去算命。

　　8.
　　朋友发现我赖床不起后，阴恻恻的对我说，你要是不起来就一直别起来！
　　我是谁？我是本村唯一不傻的人，当然做得到。
　　后来朋友带来了我这辈子最想吃的东西，我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9.
　　朋友在算命之余很喜欢发呆，一愣就是半个钟头，那时候怎么叫都没反应。我就在旁边一边看着朋友一边数着地上来来去去的蚂蚁，小黑总是从我面前路过，我觉得它大概认识我，它甚至知道自己叫小黑。

　　10.
　　朋友今天愣了一个钟头，等回过神来，他一展脚一伸腰，踩死了刚刚爬过去的小黑。我看到了，是小黑。
　　我面色不虞的告诉朋友这个恐怖而又血腥的事实，朋友怒斥我关心蚂蚁胜于人命。
　　我不解。

　　11.
　　小黑的死亡让我和朋友之间的友谊上空蒙上了厚厚的阴云，气氛总是不愉快，朋友总是莫名其妙生气。我半是疑惑半是恼的看着他，然后用我那只瘸了的腿踹他，这时候他又会过来扶住我，接着爆发更严重的一场指责。我或许有点明白我为什么被说是傻子了，因为我从来都吵不过朋友，从来。

　　12.
　　我不开心。
　　我要去找爷爷。

　　12-1.
　　我今天早上去找他，他不在床上。
　　我找遍了房子周围，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我去了山上，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
　　我很伤心。
　　我弄丢了他。

　　13.
　　如果朋友在身边，他一定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我蹲在地上看蚂蚁，看到许多只小黑切掉了一片树叶，每一只都扛起来一小片树叶匆匆往那半截木头造就的家中走去。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很多小黑聚集在一起。
　　小黑……原来这么多吗？
　　我好像错怪朋友了。

　　14.
　　我想回家。
　　但是我周围都是参天的大树。
　　我好像听到了朋友的呼唤，茫茫然向那个声音走去。不是他，只是一株小草。
　　我好像听见了朋友的呼唤，茫茫然向那个声音走去。不是他，只是一棵树。
　　我好像听见了朋友的呼唤，茫茫然向那个声音走去。不是他，只是一只奇怪的小鸡。
　　……
　　我很饿。
　　我也很累。

　　14-1.
　　我看到他了，但是我无法拉住他。
　　不断的呼唤，但是他走到我面前，叹息一声，就离开了。
　　很难想通他究竟是如何进入结界的。即使是我，也无法突破。
　　我看着他瘸着腿一点点移动，心里难过的好像暴风雨中悲鸣的小鸟。
　　根本没办法阻止。

　　15.
　　神光突现。
　　我为什么知道那是神光？
　　因为爷爷说过，天空中莫名照下一道光，就是神光。我们这个地方，很难见到神光的。
　　我为爷爷，什么是光，什么是神光。
　　爷爷说，你见到，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它很美丽，它很柔和，它让我觉得暖暖的，我的腿好像都利索了很多。我想，那一定是神光。爷爷没说遇到神光应该做什么，但是我知道，神光那么美好，我向它走去。

　　15-1.
　　我“弄丢”了我唯一的朋友。
　　时辰到了。

　　15-2.
　　哇哇哇……
　　婴孩的啼哭。
　　我站在旁边看对方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他的腿有些发青，是因为被脐带缠久了，血液流通不畅，瘸了。这算是天生，也不算是天生。他的爹因为这件事很懊恼，家中新添一丁的喜悦却蒙上了阴影。
　　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终于不再追着我说：“起来，陪我玩。”
　　他终于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15-3.
　　我拥有看见另一界的能力，那是我天生的。
　　我拥有算人命的能力，那是我交换的，用他的腿交换的。
　　我后来想治好他的腿，失败了很多次。后来他有样学样，却差点把自己再次弄伤。
　　我放弃了。我专心算命。
　　他的命我早就算好了。
　　平安、喜顺。好的不得了。

　　16.
　　我总是做梦，梦见我和一个影子一起玩。
　　他总是不理我，我还是和他一起玩。
　　他知道的很多，总之梦里的我知道他知道的很多。
　　有一天，梦断了，彻底断了。
　　我逐渐忘了梦。
　　我的腿，爸爸妈妈带我去了很大的医院，看好了。

　　16-1.
　　有因有果。
　　当初我一时私心，用了他的腿，换了我的能力。
　　后来算的越多，自己就越虚弱。发自灵魂的虚弱。
　　我看着他长大，尽管他聪明了很多，但是还像当初一样，从小到大，人缘都差到只有寥寥几个人。
　　别人总会说他是瘸子。
　　后来，我算了自己。
　　初为乞丐，但撞大运，中年恐有大成，然晚年悲凉。
　　做人好不好？我算的人里面，都是问自己如何投胎成为人上人的。
　　岂知富贵祸福相倚，无德有才，终究被那富贵压死。
　　有德无才，却也可以顺遂一生。
　　终究，万物负阴抱阳，我便是那得了才，却失了德的人啊。
　　不如还了这些债。
　　还好还好，我只欠了他一人尔。

　　16-2.
　　粒子还有意识吗？
　　粒子的汇聚，才会有意识吧。
　　我是谁？

　　17.
　　人在轮回中不断地重生。
　　是结束，还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