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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事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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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庆十五年秋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季节,七月十五中元节时,太子醉酒失仪惹得帝王不愉。而后,御史台几次呈折参太子纵容门人欺田霸女甚至当众伤及人命,帝王先是下旨申斥,后又有东宫之人上告太子私制龙袍,仿制玺印,帝王大怒,下令羽林卫将东宫团团围住,果然在东宫之中搜出了仿制的龙袍玉玺。
天子大怒,竟当着羽林卫之面斥责太子,次日便下令罢黜太子。将太子及其家眷幽禁于京城东城外的十里庄,无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明楼和明诚回到京城之时,满城的风雨还未曾散去。时六部尚书有一半被圣人贬谪,便连京都的府尹巡城司也换了一半。
此时不论各方人马都将门户紧闭,处处行事小心,生怕下一刻圣人的旨意会落到自己头上。
此时奉旨入京的明楼和明诚,自然是得到了各方的关注。
虽说圣人废太子一事本就是各方势力暗中操作所致,可若非圣人对太子日益防备,而太子本身也不懂收敛致使何方疏漏,又怎会轻易被废。
太子一朝被废,先前因太子而聚到一块的各方势力便再无共同目标,私下便是是龌鹾连连,毕竟谁都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若非圣人再次发难,恐怕如今京城中的各方势力连如今面上的平和都再难保持。
明楼虽然是被圣人的赐封旨意召回京城的,可京城之中各方势力皆知,让圣人下这道旨的是明楼的恩师汪芙蕖。
汪芙蕖向来与三皇子相交甚密,此事,便是明楼之前远在江南也曾听说。在此之前,汪芙蕖便已数次致信江南松麓书院,信中透露的尽是要明楼回京助他之意。
当时的明楼收到信,明诚读出来之时,明楼与明诚相视一笑,然后将来信焚烧,回信中之便是推说书院规矩,未到秋试,师生皆不可离。彼时松麓书院的院长听说了明楼这番推言,也只是一笑而过,未曾说什么。
直至圣人发难,六部之中,户部,礼部,刑部,吏部四部尚书皆被圣人贬谪。尚书之位空悬,于朝政而言并非什么好事,所以汪芙蕖便上言与圣人推荐了明楼。
明楼是承庆六年的状元,接着就入了翰林院。当时朝中上下有谁不看好他?奈何后不知缘由,承庆七年秋明楼便上了辞折,圣人允之,同年冬日,明楼与之近侍明诚便到了江南松麓书院。八年时间足够许多人忘记旧事,但提起当年那篇策论,却让许多人记忆犹新。故而明楼入京,京中各方无不关注。
说至此,便要说说如今这个朝代——衍朝。
衍朝是个开放的朝代,不论男女,只要你能过恩科,或有人举荐便能入主朝堂。女子为官在这个朝代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更别说衍朝之中还曾出现过女帝。
明楼的那篇策论让人记忆犹新之处便是圣人借它改革了衍朝的商户,以往未曾改革之时皇商与民商之间龌鹾颇多,皇商虽说将大量物品送入皇宫,可因着几家皇商世家勾结,送入宫的东西大多不仅以次充好还价格颇高。
圣人对此早有不满,故而明楼的那篇策论一出,便是给了圣人一个改革商户的由头。也是因此汪芙蕖向圣人上言荐明楼为户部尚书之时,圣人也只是与朝臣斟酌了一番便同意了。
圣旨到达松麓书院之时,明楼正和明诚在书院的后山钓鱼。因后山道路崎岖,礼官久居京城,过的又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故而礼官只走了几步便再无力攀爬,松麓学院院长便带着台阶请了传旨的礼官于书院正堂等候,而后院长又派了的书院的学生上后山寻他俩。
明楼这方鱼刚上钩,还未等拉杆便被前来的学生寻到了,明诚摇头笑了笑上前收了杆,明楼看了眼前一幕也笑了:“鱼既然入了篓,便没必要待着了,阿诚收杆吧,咱们回去吧。”
鱼已入篓,便是一道美味的食物,这鱼太过于贪心,吃了饵料反而成了别人的盘中餐,阿诚心里念道,然后在一旁收了杆,将东西整理好:“好了,先生。”
三人这才慢慢下了后山,一路上明楼也未曾再问过前来的学子来人是谁以及其它诸事,下了山,明楼明诚便先回了住的地方,换下了身上的一身常服,才去了正堂。
明楼到达正堂之时,院长祁唤之正和传旨的礼官下第二盘棋,不难看出那礼官面上已经不虞。可在明诚看来当真是可惜了一盘棋局,明明一盘好好的棋局,却因为一个心不在焉一个有心敷衍愣是下到如今,简直是不知所谓。
明楼一到了正堂,那传旨的礼官就将人认了出来,然后停了那棋局。院长也起了身,面上似是松了口气一般,一旁的副院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院长,便也起了身。
焚香点烛,明楼便在松麓学院正堂接了旨。那礼官见此情景便也告辞离去,毕竟他还要先行回京回禀圣人,然后京城之中再做后续安排之事。
明诚前脚送了礼官出书院,后脚就赶回了正堂,此时正堂之中便只剩院长副院长与明楼明诚四人。
“我说,现下风雨欲来,你此时出门,也不怕风雨淋湿了衣衫?况且,过了这初秋,风寒可就要重了。”松麓书院院长姓祁名唤之,年龄说起来只比明楼长三岁左右,他是上任松麓书院院长的幼徒,上任院长出外云游便将院长之位传给了他。
副院长姓晏名清平,与祁唤之是师兄弟,祁唤之的心思他怎么可能摸不清,故而放了茶盏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瞧你是羡慕,恨不得自己以身代之罢。”
“师兄这可是在怪我?”祁唤之白了晏清平一眼,心中腹诽道,若非师傅临走之前将他一军,他才不会窝在这儿无聊的发霉。一想到这儿,祁唤之面上便有些不忿,“师傅也当真是好,明知我的性子,非得弄这一遭。”话一出口,祁唤之便看了坐在一旁的明楼与明诚,然后对着明楼道,“京城局势如何,你可是比我清楚的多,如今这水太深,你当真要去趟上一趟?”
“风雨正盛,可谁人都知唯有这风雨之后,天才见晴,若是这风雨不停,唤之兄,何处又能托身?”明楼抿了口茶,看向了一旁的祁唤之,说道。
“啧,说来也是如此,若是风雨不停,后面可还乱的多。既然这样,松麓书院历年所出的举子不少,如今你去了京城,不论其他,面上到是可以用上一用的。”说到这儿,祁唤之便想到了一事,话语里也不免带了几分嫌弃,“也不知老头子如何想的,教出的一群人不是为名为利就是钻营结私的,白白污了他一代名士的名声。”
祁唤之的老师方喻是如今衍朝三大名士之一,当初建立松麓书院之时便是为了将一身所学传授出去,谁知十多名亲传弟子,只有祁唤之与晏清平与随他出游的两名弟子心思较为醇厚,其余之人不论出仕在家便是将利字摆在第一。
祁唤之接受了松麓书院第一件事便是整改了书院的风气,诚如晏清平所言,祁唤之并非是做学问的好苗子,却是知恩得报之人,方喻在乞丐堆里捡到了祁唤之,为他取名教他习文识字明礼知理,他便再是不愿接手书院,师长所托之后他也尽心将书院管的仅仅有条,比之以往风气却是好了不少。
“方先生是一代名士,唤之兄各位师兄自幼受方先生熏陶,也只是望自己能青出于蓝罢了!”明诚看了一眼明楼,然后笑着接下了这话,“虽说书院之中事事繁杂,今年借着秋试唤之兄大可和清平兄出门走走,何必羡慕,江南山清水秀,比之风雨欲来好的不少。”
“也是,清平,我们改天也出去走走好不好?”听了这话,祁唤之果然转身问起了身旁的晏清平。
晏清平扫了一眼明诚,看着祁唤之如此点了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