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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世—玲珑骰子安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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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七公子是个很温和的人,即使有一次在酒楼里听见有人大肆嘲笑他就算再有钱再有名武功再好也不过是个瞎子的时候,从来噙着笑意的嘴角都不曾有一点波动。然而有一天,一个消息终于让他眉头皱起。
周刊死了。陆小凤熟门熟路的来到花满楼的小楼,一坐下便告诉了花满楼这个消息。
在江湖上,有人死去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周刊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陆小凤专门与花满楼评说。但是,他死去的时间和方式却让陆小凤四条眉毛都皱了起来。
“你可记得前几日,你我在杏春楼喝酒,有一个人对你大放厥词?“
花满楼歪头思考了一下,缓缓问道,“那人莫非便是周刊?你如此紧张,想来此人之死与我有几分干系。”
陆小凤点点头,“没错,在酒楼中不过午时左右,未时刚过便有人见他惨死城外树林,死像极惨,整个人挂在树上,眼珠子被挖,舌头被割,脸上被贴了张纸条,写着有眼无珠,胡言长舌。”
花满楼顿有所悟,“原来如此,在别人看来,此人刚得罪过我,便遭横死,唯一线索更表明他的死因亦是因我而起。”
陆小凤早就一壶茶灌进了肚,见他这般淡然,忽然叹了口气,“七童啊七童,你现在的样子倒让我越发觉得我刚才像个慌脚鸡。”
花满楼笑了起来,“这倒跟你名字很是吻合,可不是小鸡吗。更何况,我的朋友因为我的事情这么紧张,我又有什么不开心。”
说完两人相对一笑,自然有一种默契。
“说来此事正巧被金九龄撞上了,他自然揽上了身,还想拉上我一起,我想此事终究牵扯上了你,就先跑回来了。”
“莫非此案很是复杂,金捕头亦觉棘手?”
陆小凤神秘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之前他觉得棘不棘手,我不知道,现在吗,就难说了。”
花满楼一愣,旋即无奈的笑了笑,“你居然把那张字条拿过来了。”
陆小凤边把字条递过来边说,“说起来我们也算苦主,先研究研究也是正理。”
花满楼接过字条,摸了一下字迹,未见端倪,又凑到鼻下嗅了一下,此次却是神色微变。陆小凤见状问道,“怎么了?”
花满楼摇摇头,又闻了闻字条,“我心中有几分计较,却又万万不愿如此忖度他。此事,你且莫问。”陆小凤见他神色严肃,即便再是好奇也不再问。
入夜,花满楼轻拂手中绿绮,想着此琴原来的主人,面上忧思重重,“会是他吗?又怎会是他?”
此琴原主名唤白念,花满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双目尚未渺,那时虽然年幼,却不知为何那人分花拂柳,款步走至他面前的样子即便如今的他依旧记忆犹新,在年幼的他眼里,那般令人如沐春风,糅合万千风华于一身的人当真是很大的冲击。后来,他意外失明,白念所表现出来的痛苦居然比他,比他父母更强烈,甚至,他隐隐觉得,那痛苦中竟然有几分自责。
后来,他就很少能见到白念。应该说,很少有人能见到白念,他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归来。花满楼知道,他是在为他寻找治好眼睛的方法。花满楼曾拦住他,认真的跟他说,“其实做瞎子也没什么不好,我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得到,感觉得到,有时甚至比别人还能享受更多乐趣。这么多年,我早已放下,你不必如此。”然而白念却摇摇头,缓缓道,“你不明白。”这一刻,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悲伤。
白念并未因为常年在外忽略花满楼,花满楼时常能收到他寄过来的东西,吃的,用的甚至一些当地有趣的玩意儿都包含在内,他也总会将遇到的很多趣写入每次的信件中,为了方便花满楼阅读,总会将字迹凸起。而信件上面的味道……那个字条上面味道虽然很淡,他却能闻出来,两者味道如出一辙。
花满楼叹了口气,“你在?”
一片沉默,花满楼却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既然已经来了,却不肯一见?”
依旧一室寂静,花满楼黯淡了神色,转身走到桌边,突然侧身微笑,“你来了。”
却见室内窗前已多了一人,那人白衣缓袍,神色温柔,“我来了。”
花满楼拉他坐至桌前,“我一直在等你。”
白念低头看看拉着他的花满楼的手,微动了下,想放开却又几分不舍的。便又听花满楼说道,“人生几十载,我常在想,这样的时间里,你究竟会何时与我说清楚。”
白念一愣,“你,当真明白?”
花满楼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是一个可以接受任何人如此付出的人吗?”
白念面上颇多惊喜却有难以置信的模样,“我以为,我以为……我总以为能迈出那一步,事到临头却是情怯。万一在你心目中,我不过一过客,一友人,到时,我亦不知是否会成为我自己都憎恨的丑陋模样。”
花满楼握紧他的手,“或许是前世的缘分,自我见你那日起,心中总是无限欣悦,心悦于你,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听言白念脑海中闪过前世那人的身影,随后却是被涌出来的喜悦包围,“我只恨自己为何不早些与你明言,也不至蹉跎这许久。”
花满楼摇摇头,“此刻也不晚,然你我此番见面,终究绕不开周刊之事。”
白念神色几分慌张,“我,那日我在附近,本想见你一面,却听这厮大放厥词……”
花满楼叹息,“怪不得那日我总觉得有熟悉的气息。他不过过一过嘴瘾,你又何必……”
“他对你言语之间如此侮辱,我自然看不过,”白念低低地道,“何况,我已查过他的身平,杀兄辱嫂,侵占家兄财产,此人恶事做尽,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竟然……,”花满楼敛目,叹道,“即便如此,生命珍贵,不复重来,你我并无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
白念抓紧他的手,“你放心,你不喜欢我日后自不会再如此行事。”
花满楼嘴角含笑,“我自信你。”
陆小凤再来花满楼的小楼,总觉得有几分不对,他想了想,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我看外面分明隆隆冬日,你这儿倒是满楼春风。”
花满楼闻言笑了,“你没猜错。”
陆小凤横坐窗台,打趣道,“倒没想到你花满楼居然也有红鸾星动的一天。”
花满楼满目温柔,“他叫白念,现在去买东西了,待他回来,你自然会见到他。说来,你应当听说过他。”
陆小凤恍然大悟,“原来是他,那个时常给你寄东西的人,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他顿了顿,又道,“我见你提起他时,有几分疑虑,又是怎么回事?”
花满楼摇摇头,“无妨,有些事情,终是需要本人坦然以对。”
陆小凤点点头,“你既然心中有数,我自然放心。”
是夜,满室寂静,制造声音的陆小凤早已离去。花满楼忽然道,“白日我的话你听到了?”
白念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我们终究要说清楚,透过我,你究竟在看谁?“
白念闻言,面上着急,“七童,莫要误会,我……”
花满楼安抚地拉住他的手,“你别着急,先听我说,你可记得,我曾与你说,初次见你便十分欣悦,后来,你我互诉情衷后,我于梦中经常会看到一些场景……”
白念神色一动,紧绷的身放松了下来。
“梦中,有个叫叶深的人,他遇到了盗帅楚留香,他们经历了些事情,叶深变成了……”花满楼看向白念,明明空茫的眼睛里却似乎溢满了温柔,“是你吗?”
白念声音中带着颤抖,“你,想起来了?”
花满楼声音中满是笑意,“我早说我们是前世的缘分,却是一言不错。”
白念紧紧抱紧花满楼,在他耳边呢喃,“我等这日许久了。”
花满楼亲了亲他的眼睑,“我怎么忍心你一个人背负我们两个人的过往。”
白念睁眼看着眼前的人,虽然双目已渺,眼中的笑意却与前世如出一辙,都是那么美好。
他笑了,拥住眼前的人,“我自然知道,你对我多么心软。”
两人双手交握,两串红豆珠串隐于袖中。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