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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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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戏院
人本过客来无处,休说故里在何方,随遇而安无不可,人间到处有花香。
七月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小鸟不知躲匿到什么地方去了;草木都垂头丧气,像是奄奄等毙;只有那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出破碎的高叫;真是破锣碎鼓在替烈日呐喊助威!
在这炎热的天气了,飞燕躲在雅间内避暑,房屋四角摆放的冰块渗透出阵阵凉气,使得整个房间清爽冰凉,一墙之隔,却是冰火两重天。
烟雨端着新鲜的水果走进雅间,只见飞燕很严肃的坐在桌案后,执笔书写这什么,只是那脸上的墨点给她严肃的表情增添了别样的味道来。一身素白劲装也被墨水给沾染了。
飞燕眼皮都未抬,书写的手也未停下。直接开口询问:“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吗?”
烟雨放下果盘,顺势坐了下来,飞燕静默片刻,还是未听到答复,不得不抬起头向烟雨看过去,只见后者,手托腮,悠闲的看着飞燕,抬头一刹那,目光对接,一个满是询问不解,一个满是算计。
“我说,美人,你这是什么眼神?”
烟雨只笑不语。
飞燕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笔,越过桌案向烟雨走去,“美人就别卖关子了,说吧!”
“与飞燕处事,定要时刻小心才是,分明对这天朝事物了解甚少,却在人心上摸得透彻。也亏得我是你这边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能认做这是在夸奖我吗!”
“当然。”
“短短个把月,你就把整个天朝的人心给收买了,在外人看来你这样施医布药本该亏得血本无归,万万没想到,你既没关门大吉,反而把这药堂经营的如日中天。”
说来也怪,德园开业第一天就定下了诸多规矩,救死扶伤为第一;不得歧视对待病人一视同仁为第二;不以医谋私为第三;这不就连在这药堂看病救人的大夫都是经过飞燕亲自把关敲定的。看病之人不分权贵平民,没钱看病的人,可以用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来治病换药,也可以用劳作来换,自从有一个老大娘用一篮子鸡蛋换了救命药材后,便在天朝给传开了,贫苦之人的福音,纷纷来德园看病,本该真金白银的收钱,却换来了贫苦人家认为贵重的东西,弄得后院摆满了瓜果蔬菜鸡鸭成群。
飞燕也真是绝了,直接买了一座荒山,让这些没东西换的人出力,开荒山去了,开荒就算了,还管吃管喝,把收集到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给他们享用。
最关键点是,飞燕把整个荒山种植上药材,重复利用,长远目标,何乐而不为。
飞燕在听到如烟这般说顿住身形,转身朝窗户走去,看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车辆,默然的说道:“烟雨,你该知道的,我开药堂并不是为钱财。”
烟雨的眼光始终跟随这飞燕,瞧着她稍有落寞的身影,感慨道:“你这般为穷苦人治病,名声大噪,不免会惹得同行心生妒忌,现下他们也是得知你的后台是端木家才不会轻举妄动而已。”
心生妒忌也罢,飞燕真正的用心除了治病救人,还在为自己建立一个立身与天朝的坚不可摧的城墙,想要安身立命,就要有强大的情报网,飞燕这是无形中收买人心,在她想要得知情报时,这些被她医治过的人便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要小看这些小人物,整个天朝可是由小人物汇集成的。
飞燕淡淡的说道:“被人理解是幸运的,但是不被理解未必不幸。一个把自己的价值完全寄托于他人的理解上面的人往往并无价值。”
以前就是因为无人可助,知道的太少,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次次深陷危难之中,这种事她已经吃了太多教训了,人总要成长,为了她自己跟她想要守护的人,怎可掉以轻心。
烟雨就是干收集情报的,当飞燕让她打探关于楚楚的真实背景时,由最开始的一筹莫展,到现在的如鱼得水,烟雨不得不佩服飞燕对人心把控的刚刚好,即不被外人看出,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绝对的高招。
“飞燕,这个楚楚真的是不容小视,她从小就在戏院里,把人的贪婪心看的透彻,以至于在来到天朝时,便对想要接触她的权贵各种试探,最终把目标瞄准了冷卓一。”
飞燕转过神来,拧眉询问:“这样说,楚楚只是单纯地想要让冷卓一收留,并不是什么暗中势力想要对他不利对吗?”
烟雨点点头,全是肯定,只是静默了片刻,启声说道:“戏子无情,却缘定倾心。”
“什么意思?”
“戏子无情胜有情,据我得到的消息看来,这个楚楚是倾心于冷卓一了,在她进入冷白府后,冷卓一始终以客待之,而她想要的可是冷卓一这个人,因此在姬梦璇入住后,铤而走险对冷卓一用了魅香,想要以此留下来。”
飞燕斜靠在窗棂上,左手随意搭着,手指“咚咚咚”的无规则的敲出声响,给人莫有的压迫感,寒声说道:“如此卑劣,怎能容忍这种人留在冷卓一身边。”
“那飞燕要如何做?”
飞燕喟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当初冷卓一英雄救美,把楚楚从歹人手中救下,赎身也就罢了,还把她安顿在冷府内,总觉得有些于理不合,冷卓一并不是好女色之人,冷白门又是名门,贸然把一个戏子接到府上,还安排住在梅园,想来是冷卓一授意的,现下只是吃不准这个楚楚在冷卓一心里是什么地位。”
说到这一点,着实让人尴尬烦恼。如若冷卓一对楚楚用了情,飞燕贸然出手,却也不是飞燕脾性。
烟雨也不住的叹了口气,见飞燕暗自伤神,宽慰道:“这冷卓一对你也是着实用心,要比对待楚楚好上数倍,你莫要担心,也许另有隐情,这种事急不得。”
冷卓一每日都要处理冷白门的事物,却不管再忙晚餐都会来德园陪飞燕共用,如若那一天无事,便会整日陪伴飞燕,对飞燕的日常事必躬亲,就连这满屋的冰块,也是冷卓一特意命人送来的,羡煞旁人。
飞燕站直身子,走回了桌案旁,从新执起毛笔,毫无情绪的说了句“相遇在天,相守在人。”
此话当是一点不假。
朝阳已经从东山之巅入头,穿透了迷茫的晨雾,静静地洒落在整洁干净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都已纷纷清扫完毕。两辆宽敞马车,穿过街道,来到城东的一家戏院前,停了下来。
冷卓一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静静的等待。后面的马车上接着也走出一人。
男子俊朗女子貌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在女子抬头看到戏院的大门时,整个人面如泥塑,寒潭似的双眸直盯远处,怎么也不转开眼睛。
冷卓一很是有礼的抬手指引,说道:“楚楚姑娘,请吧,看看这戏院可还满意。”
她不是傻瓜,当然听得懂冷卓一这句话的意思,冷卓一与她的交涉,那晚的景象历历在目,今日只不过是冷卓一交出了自己当初的承诺,她屏住呼吸不敢相信罢了。
冷卓一如同踏进自家庭院那般,冷漠地穿过水晶门帘,就这样携着楚楚出现在大家面前。
戏院里老老小小赶紧对这突然出现的新主人恭敬行礼:“见过冷公子。小的们给您请安了。”
冷卓一把楚楚引荐出来,朗声说道:“大家对楚楚姑娘并不陌生,我便不多做介绍了,从今以后,这戏院就是楚楚姑娘做门主了,一切听从楚楚姑娘的安排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躬身朝楚楚行礼,回道:“恭迎门主。”
楚楚整个人僵硬无比,如坠冰窟,刺骨寒意紧逼全身,脸色苍白胜雪,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
冷卓一瞥了她一眼,微抬眉眼,吩咐道:“都下去忙吧。”
众人散光了,冷卓一才开口朝楚楚说道:“这戏院还没起名字,以后是你当家做主人,便不可喧宾夺主,由楚楚姑娘来命名吧!”
楚楚转眼紧盯着冷卓一,一双黑眸都要渗出水来,对于冷卓一的俊美容貌,楚楚仅是一眼便入了心,而毫无机会亵渎观赏,惟独庆典那次较近距离接触,她便肯定以后要追随的人是他,她永远不可忘却那一道黑色镌刻般的背影。
她一来到天朝就听到了关于冷卓一的诸多事迹,可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细碎边角,直到他出现在戏院,跟那些粗陋的权贵相比,那道背影凛然而尊贵,深深地刻在楚楚双瞳里。她费尽心机,筹谋策划接近冷卓一,当时当下,她才知道,一切都已破灭。
楚楚微微一滞,马上应变道:“公子说笑了,这戏院是公子置办的当然该由公子为它命名。”
冷卓一却冷冷地盯着舞台中央,烛光柔和绮丽的光线勾勒出他静默的侧影。淡语说道:“以后这就是你的了,晚一点侍女会把你的行李给送过来,答应楚楚姑娘的事,在下已经完成,这样也算了解一桩心事。”
楚楚娇笑一声:“公子此话何意?楚楚不懂?”
冷卓一突然盯视楚楚一眼,楚楚吓了一跳,娇笑渐止。“当初我从歹人手中救下姑娘,为了你的安危方把你接到府中,当初在下也是答应姑娘,定给你找个安身之所,之前有事便给耽搁了,着实抱歉,楚楚姑娘曾经说过从小学艺,最爱唱戏,有了属于自己的戏院,便不会受人欺凌。”
楚楚生生压抑着愤怒,眼皮微动:“公子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赶楚楚出府吗?”
“当初应允姑娘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这已经耽误很久了,现下已经找到合适的去处,如若还把楚楚姑娘留在府上,着实不妥,对楚楚姑娘的名声······”
楚楚扑哧一笑,“名声,我一个戏子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冷卓一冷漠地盯住前面的空气,不言不语。
楚楚不傻,怎会感觉不出冷卓一对她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可是她不死心,甚至恼羞成怒。
楚楚缓缓转过面目,凝视着这张俊逸的脸,悲戚地说道:“公子,你明明知道楚楚要的不是这些,楚楚只想留在公子身边,能相伴左右便已知足,我相信公子对楚楚也是有意的,楚楚在公子府上住了数月,公子对我的好,楚楚铭记在心,为何要赶楚楚出府?楚楚哪里做得不好,您告诉楚楚,楚楚一定改,好不好······”
冷卓一俊美面目上终于微微松动,他转过脸看了楚楚一眼,居然冷漠地说道:“当初是我判断错误,耽误了姑娘,现下我的心已填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人,这戏院也算是对你的补偿,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不,不······公子,你不可以这样······我不争不抢,对姬小姐恭敬处之,只要留在公子身边便可,求公子不要赶我走······”只见楚楚梨花带雨的哭喊挽留,冷卓一无动于衷。
冷卓一现在恨不得马上到飞燕面前,不想多看这个女子一眼。在他失忆期间,梦里总是会出现一个白衣女子,冷卓一一直视作梦寐,因为那个女子的面容始终看不真切。直到数月前他去戏院听戏,看到了舞台上出现的白衣楚楚,梦寐与现实重合,把楚楚当做了梦里出现的女子。好像天意使然,他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碰到楚楚,被她的身姿所吸引,梦寐中的女子还会出现,而那女子的面容也变成了楚楚的面容。
空洞的心,有了想要填满的欲望。
再一次偶然下,他从歹人手中救下楚楚,为了她的安危,更多的是想要了解楚楚,想要知道她与梦寐中的女子有何关联,才私心把她接到府中,这就是鬼迷心窍。
当下他已经知道梦寐中的女子是飞燕,他大错特错,差点便把楚楚当做替身。
更让冷卓一觉醒的是,当初飞燕与烟雨在他府上的对话被他听去,暗中一番调查得知,自己喝酒昏迷是中了魅香,始作俑者便是楚楚,心底一片寒凉,更深的探索,让冷卓一对数月前楚楚被歹人危害的实情,想当初歹人迫害楚楚,英雄救美,纯粹是有人特意为之,只是想更好地接近他罢了。
他堂堂冷白门少主,被人如猴子般玩弄于鼓掌之间,可笑之极。
想到曾经被飞燕嘲笑,说他自恃清高,被人玩弄不自知。想到身边出现的一个个,面容姣好,却有着蛇蝎般的心肠,让人不寒而栗。
最真实的还是他的飞燕,幸好让他遇见的是飞燕,幸好,飞燕没有抛弃他,幸好······
飞燕,无时无刻的不在想她,想与她相认,只愿身边由飞燕常伴一生。
楚楚无限凄切地看着面前冷漠不语的人影,双瞳剪水,身姿妙曼。冷卓一本是看着空气,见她如此失态,突地冷冷一笑,竟然盯住了她的双眸,也不移开目光。
寒语说道:“有些事我不提并不代表我不知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要让我说出,伤情面。”
“不,楚楚没有,定是有人诬陷,楚楚没有······”
“我还未说什么事,你便这般说,真的不知情吗?”
“·······”
“好自为之。”
冷卓一矜持地站立着,瞳仁里的冷漠似针,一点一滴地落在身前楚楚身上。只是一眼,便让楚楚紧握冷卓一衣袖的手松开,毫不留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