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飞刀之——我是林诗诗》新柳

1、多情总被无情恼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烘炉，容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远远的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马车上一人的忧愁。
　　忧愁的少女斜靠在马车厚实的毛毯中，她微蹙着眉头，好看的眼睛里略微流露出嗔怪的神情，注视着她面前一杯接一杯不停喝酒的男人。不可否认少女很美，以至于在关外的十几年中她不知俘获了多少年轻俊朗公子的心。林诗诗并不需要刻意的勾引他们，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对他们是一种勾引，一种诱惑，这也是她穿越过来最苦恼的事情。她喜爱安静，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安静的令人心疼，她也很规矩，因为她知道他似乎很喜欢规矩的女人，就例如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却又从不开口提及的那个女人。
　　李寻欢忽然一阵咳嗽，倒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抬眼小心翼翼地望向面前由嗔怪即将转向怒意的少女，在她还没来及发怒之前果断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壶，伸向一旁的茶杯，微笑道：
　　“来，喝茶。”动作不可谓不熟练。
　　林诗诗显然不被他这刻意的讨好所迷惑，单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扭过气得发红的小脸闭眼养神去了，毕竟盯了那么长时间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有些累了。
　　李寻欢揉着略有些发痛发胀的额头，也不知道是美酒太上头，还是面前的场面令他头痛。总之，他现在有些头疼的脑袋被手里的茶香赶走了一大半。他并不是一个爱茶之人，他爱酒，而且可以不停的喝。但此刻，他只要再敢动桌上对他极其充满诱惑力的酒壶，那估计以后他真的就要和这些美酒没有什么缘分了。一想到以前那些被林诗诗强硬搬出去送人的美酒，李寻欢也只能摇头叹息：‘小丫头真的是长大了’。
　　“你其实应该多睡会，女孩子不睡觉会不聪明的。”李寻欢尴尬的放下轻轻拿起的酒壶，心道：‘不好，她果然醒了’。林诗诗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醒的那么巧，每次李寻欢肚子里的酒虫刚刚苏醒，无论她睡的多香多沉，只要李寻欢一打开酒盖，在他的鼻尖刚刚触及到扑鼻的酒香，还没来得及久旱逢甘霖的畅快一饮时，总能看到一双漆黑如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她的眼睛凝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少有的愠怒，任何人在这双美丽的眼睛下都无法在作出令她不满的事情。每次这时他只会长叹一口气说：“哎，姑娘长大了，还记得你三岁时抱着我的腿让我带你出去玩，不去你就哭，才几年光景你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是啊，还能管着某些人喝酒了。”林诗诗的声音清脆温婉。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弯腰剧烈咳嗽起来，甚至比李寻欢刚刚咳嗽的还要厉害。因为剧烈的咳嗽使得她小脸涨红，甚至连耳尖都有些红润。
　　李寻欢看的心疼，忍不住替她顺气疏导。瞬间一股暖流透过衣衫温润了林诗诗的四肢百穴，继而嘴里的腥甜上涌之气也慢慢平复了下去，随即黯然道自己的这具身躯可真的是够柔弱的。她软软的瘫在李寻欢的怀里，望着白玉修长的手指怔怔的出神。良久，她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马车上几不可闻的想起：“大哥，我们为什么回来？”她的话很轻，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需要他给出答案。
　　马车里安静极了，以至于林诗诗觉得李寻欢狂热的心跳声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几乎同时她都可以猜到他这颗激烈跳动的心脏到底是为谁。他在想她！他又在想她！林诗诗红着眼眶从李寻欢怀里默默地退了出来。她退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咬着牙，红着眼眶默默地暗骂自己没有出息。官配就是官配，你怎么可能有任何的机会！
　　李寻欢没有注意到林诗诗的失常，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记忆中。记忆里那个身着淡紫色的女子逐渐清晰了起来，不....不是清晰...，是他终于从最心底将她放了出来，他从来不曾忘记过她。只是他不敢想，不能想，一直把她压在了记忆里的最角落。
　　如今闸门开启，记忆宛如泉涌，心底的思念像是急速增长的野草，蔓延无边，只能唤作一声呢喃：“诗音....”
　　林诗诗呆了片刻，泪水顺着她姣好的面容往下淌落，罗衫浸湿。默然无语。车厢里两人心思各异，只觉这个冬天更冷了些。
　　鹅毛般的大雪不知何时又飘然而至。林诗诗推开车窗一股寒风携裹着雪沫席卷车舱，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只希望这呼啸的寒风，可以驱赶车内的忧郁。
　　“大哥。”
　　“嗯？”李寻欢蹙起眉头想要拉回林诗诗半个探在车窗外的身子，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
　　“你后悔了吗？”
　　后悔？是后悔当初离开？还是后悔现在回来？李寻欢苦笑摇头说：“为何要后悔，有何可后悔，我这一生潇洒至极，又有什么可后悔的事情？”。
　　“是吗？”林诗诗灿然一笑，不再言语。良久，“诗诗，等这次回去，你...就留在兴云庄吧...。”车内又陷入了死寂，唯有呼啸的寒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这句话林诗诗等了十八年，没想到他今日还是说出来了。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看着窗外，不敢去看他。回答即简单又冷漠：“好。”
　　她知道他终于要赶她走了。而她也不能不走，能和他在一起生活十五年已是她的荣幸，她又怎么能奢望太多。可是人的劣性怎是说改就能改的。
　　眼泪最终还是一滴滴的落了下来，打湿了她光洁的手背迅速消失在了寒冷的风雪当中。李寻欢不再说话，只是拿出一把小刀默默的雕刻着一个人像，他的动作是那么纯熟，在他纯熟的刀法下那人像的轮廓已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的人像，那人像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和而优美，竟与那看向窗外的少女那般相似，只是人像比那少女少了一丝倔强，多了一丝柔弱。
　　“那..你...能不能等我死....死掉以后在走....,就算是我的最后一个请求了。”林诗诗声音里透着一股悲凉，一时之间，李寻欢甚至觉得外面的风雪都不是那么冷了。他的瞳孔骤然一紧，眼中浮现出未曾有过的怒气，：“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怎么会死？小小年纪不要乱说话。”
　　“好...还..是..不好？”林诗诗仿佛看不到他满脸的怒气，只是不住哽咽的问他“好还是不好？“李寻欢的眼中此刻没有了怒气只涌现出无法言喻的痛苦之色。
　　他轻轻拉过少女的手，修长的手指自她乌黑的发丝中穿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用林诗诗没有见过的认真对她承诺道：“大哥不会让你死，你更不要乱想，让你先回去是因为这么久没有见到你，诗音肯定会很想你。”
　　“你不是不要我？”诗诗将头温顺的靠着李寻欢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她这时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我怎么会不要你，莫要忘记，若不是你我怎得能见到那几位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女子。”林诗诗抬头佯怒道：“对啊，若是把我留在那沙漠蛮荒之地，她们不都是你的了吗？以一换十大哥不亏本”。
　　“我若不是怕那沙漠王子知道你的脾气后，来换回那几位女子，你现在早已经在沙漠做王子妃了。”
　　林诗诗的嘴角含笑道：“若是那样的话，姐姐定是饶不了你。”李寻欢的笑声顿住了，只因他又想起了那紫衣女子，他不再说话，车厢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李寻欢削木头的声音。不一会，人像已经雕刻好了。
　　李寻欢忽然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赶车的虬髯大汉一声吆喝，马车也稳稳的停了下来。大汉的目光如鹰般锐利。但等他目光移向李寻欢时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起来，而且还充满了忠诚的同情。
　　李寻欢在雪地上挖个了坑，将那刚刚雕好的人像深深的埋了进去。然后，他就痴痴的站在雪堆前，雪花落满了他整个身子，他的脸早已冻的发红，手指也已冻僵。看着他痴痴的模样林诗诗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只是她不知道是李寻欢身上发出的声音，还是从她自己身上传出的。
　　她叹了口气，脚步轻盈的来到他身旁，轻柔地替李寻欢弹落身上的雪花，为他披上那厚厚的貂皮，之后她就一直在他身后为他撑伞。李寻欢没有动，他任由林诗诗为他弹落身上的雪花，也任由她为他披上貂裘。他的心已不在这里了，他的心早已随着木偶埋进了这寒冷刺骨的冰雪当中，或许早已飞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紫衣女子身上。
　　他们不知是站了多久，虬髯大汉看出林诗诗有些许摇晃的身躯，终究忍不住柔声提醒道：“天快黑了，少爷小姐快上车吧，前面的路还很远。”小姐？李寻欢的脸上出现出一丝诧异，他一回头便看到他身后早已冻得鼻子通红的林诗诗。
　　他虽有些生气，但看到她如小可怜般讨好的神色便再也无法生气了，只是牵起她的手心疼的说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好。”林诗诗答应的很痛快，但无论是她还是李寻欢都知道，下一次她肯定还会在他的身后。
　　李寻欢接过诗诗手中的伞，他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忽然一串脚印吸引了李寻欢，那脚印自遥远的北方孤独的走到这里，又走向远方。脚印很深，显然他已经走了很久的路了，林诗诗低头呢喃道：“在这种天气还要在这冰天雪地中行走，他一定很孤独很可怜。”李寻欢没有说话，只因他的目光已随着脚印看向前方。
　　虬髯大汉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看看李寻欢，又望望林诗诗心中忍不住叹道：“你们不是也很孤独，可怜吗？为什么你们总是同情别人却忘了自己。”李寻欢上车后又开始拿出一块松木雕刻人像。
　　林诗诗也慵懒的倦缩在窗边翻着泛黄的书页，那页自她上车后就在没有翻动过了。她乌黑的眼睛里涌现出一丝活力，她很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独自行走在这茫茫大雪中。没错，她是穿越者，可却是一个并不清楚剧情的穿越人士，就连李寻欢也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五六年后大概记起来的。
　　所以她对这个世界也是好奇的。忽然，她无意间抬起车帘的一眼，一个孤独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李寻欢也停了下来，只因他从风中已听到了这少年的脚步声。
　　于是他掀起帘子，推开窗户。那个人的眉很浓，眼睛也很大，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缝，挺直的鼻子让他看起来很瘦削。这是一张很英俊的脸，虽然还很年轻不够成熟，但却已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上车来，我载你一段路。”他的话说完少年并未理他，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你是聋子？”少年冻得发白的手忽然握起了腰间的剑，他的手虽已冻得发白，但动作却很灵活。林诗诗望着他笑了，眼中俱是善意。李寻欢也笑了他高兴道：“原来你不是聋子，那我请你喝酒吧，一口酒对任何人都没有坏处。”
　　“我喝不起。”少年冷冷的说。这下林诗诗缩回去的头又再次探了出来。一探头，四目相对，林诗诗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一笑起来，俏丽的脸庞上会出现两个甜美的漩涡，此时她正在笑意吟吟的对少年解释道：“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这天冷的很，多一个人说话总是好的，还请公子不要拒绝。”
　　很少有人能拒绝美人的邀请，可少年又拒绝了，这下李寻欢连眼角的皱纹里都充满了笑意：“那等你哪天买的起酒的话，可以请我喝一杯吗？”少年瞪他一眼说：“好。”李寻欢大笑着，马车已急驶而去，直至看不到那少年的身影。
　　“你可曾见过如此有趣的少年吗？我本以为他必定饱经沧桑，谁知说的话却如此天真，老实，倒和我们的诗诗姑娘很像。”
　　“可是你不是也只当他是倔强的孩子吗，看来我在你的眼中也只是个倔强的孩子而已。”说完赌气般的躺在了李寻欢的腿上，不一会就睡着了，看她嘟起的小嘴显然是在梦中还在生气：“果然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