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少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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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何子秋儿时十分沉默寡言，纵使后来话也不算太多，据他自己说是因为当时实在是不善交际，也畏惧交际，每每这时沈梦知都要在一旁打趣他，以显示当年的自己多么慧眼识珠啊，总是吹嘘少年时代的自己对一个内敛不声不响的男孩儿多么耐心坚持不懈云云，说自己每次都是主动去向他示好还总不被领情，真的是委屈。
这些话里面半真半假，反正沈梦知这人说乱七八糟的话张口就来，身边的人大多也习惯了这人一开心起来就不着边际，也只有何子秋一个人能坚持着自己一本正经地立场一一纠正沈梦知的嘴上的瞎侃，不过也有一个意外。
何子秋第一次被面前神采奕奕的小少年邀请一同回家的时候，他其实是十分窘迫并纠结万分的，沈梦知一直坚信这是因为当时当日的小男孩生性胆怯，其实是时的窘迫与羞赧与沈梦知眼里的畏惧和羞怯相去甚远，毕竟何子秋当时只是真真切切地想上个厕所。
这也算何子秋面对沈梦知为数不多的秘密之一。
所以上完厕所回到沈梦知面前的何子秋又是羞赧又是抱歉，满心都挥之不去的局促，以至于忘了受到邀请时近乎惶恐的惊喜，男孩儿的心脏怦怦直跳，血液一股脑地向脸上涌去，脸颊到耳尖，羞怯生涩地红了一路，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觉得自己委实是有些失败，想着想着更加羞赧了，脸上浅浅的一层薄红也陡然加深了些许层次。
对面男孩儿脸上精彩纷呈的变化落在沈梦知眼里，少年沈梦知只觉得莫名地可爱，刚刚那些凝滞的不自在一下消弭殆尽，反倒是不由笑了出来，咬着嘴唇滑落了一丝藏不住的浅笑，何子秋一瞥身体不由一滞，木雕泥塑似的往那一杵，背挺得笔直一板一眼地开口说道：“请你......请你带我一起回去！”
小男孩儿说话拘谨地无以复加，憋了快小半个课间总算说了一句有点实质性内容的话，一句话十个字不到，被他的郑重其事活生生熬成了一次壮举，活像二万五千里长征。沈梦知憋不住了，终于“哈哈哈”笑了出来，顺便随意地摸了一把何子秋头顶，“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放学后一起回去，”说罢伸出小指，用逗小孩一般的语气说“拉钩，别忘了。”
何子秋就是个小孩儿，被这拉钩唬得一愣一愣的，很是受用，立马伸出右手，小指不由分说用力缠上少年伸出的手指，用力抬起拇指狠狠在对方拇指指腹印了个章，郑重肃穆得不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梦知看着何子秋那股严肃劲儿开心的不行，咧嘴笑得非常灿烂，小男孩儿像是被这笑容照亮了一般，倏地展眉笑了起来，对着沈梦知笑弯了眉眼，那点点少年人勉强的沉静瞬间荡然无存，总算露出了最真挚的纯粹来。
“那就这么约好了。”小男孩儿笑道。
沈梦知愣了愣，就这么栽倒在这牵牵绕绕的笑容里，十几年如一瞬地这么栽倒了，当然那会的少年人还是纯粹的少年人，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总得说来也就一句话——
这小孩儿笑起来真好看啊！
后来怎么样其实沈梦知也不太记得了，总归说来就是混世三魔王放了学凑在一起像是刑满释放似的，一路欢声笑语、一路吃一路喝、左手辣条右手陀螺张牙舞爪了四五条街，何子秋就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盯着看上去就很惊悚的条状食物发愁——毕竟何子秋的奶奶曾经告诉他吃不干净的食物是会吐血而亡的。
何子秋情商发育略微迟缓，这种话一听就信，而且是无条件笃信，况且从小就善良，看到三个半大的熊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来路不名的黑暗零食愁得不行，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三人一个趔趄，倒下口吐鲜血剩下自己一个人回天无力。
沈梦知接过李泊宁买的辣条——李泊宁觉得带小孩儿回家算是沈梦知帮了个大忙，因此豪气万丈地包了他一周的辣条供给线——总觉得三个大孩子自顾自吃自己的，让别人小孩儿干干看着眼馋实属虐/待,于心不忍，便转过身招呼何子秋，他退后几步用胳臂肘轻轻捅了捅小男孩儿，把满满一包辣油腻得有点厚重的条状零食抵到跟前：“何子秋你吃吗，挺好吃的。”
何子秋没吃过，隔老远闻着做作的熟食香味发怵，秉着惜命的本色，和沈梦知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地对望着，场面一时十分尴尬，沈梦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何子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李泊宁看着两人对峙不觉紧张起来，毕竟自己是身负文老师的重任，深知这两人要是不对付自己就只能跳河去鸣冤了，倒是旁边的崔媛媛一脸气淡神闲，自顾自吃辣条吃得津津有味。
“诶诶你们俩有事儿别着急啊，”秋意渐浓寒意正盛，可怜李胖胖活生生惊出一身虚汗，“你们俩有事儿好好沟通，求你们了千万别着急啊！”
沈梦知偏头，一脸不明所以地嫌弃；何子秋也偏头，一脸不明所以的懵懂。
这是旁边的崔媛媛跑过来对着何子秋的肩一拍：“小孩儿不能吃垃圾食品，长大就能吃啦，”崔媛媛眼睛机灵地转了转，“你们家人不准你吃是吧，毕竟你还小呢。”
何子秋一怔，恍然大悟并深以为然，：“那我什么时候能吃呢，嗯——，”何子秋不好意思地抬头偷瞥一眼崔媛媛，“姐姐。”
崔媛媛简直要被怯生生的“姐姐”给点燃了，感觉自己当大姐大的夙愿下一秒就能实现了，咧开的嘴角简直要到耳边似的，又觉得大姐大的人设不能崩，想了想便随意潇洒地抬手向沈梦知比了比，“看到了吗，”她在沈梦知耳际的平面漫不经心地划了划，“长到这儿你就是个大人了。”
沈梦知深深的眉头表示最高级别的嫌弃，“得了吧，别听她瞎扯，”一把扯过何子秋的手臂，
“走吧，我教你怎么从学校回去。”拉扯着小男孩儿走远了。
李泊宁见状一愣，沉浸在“他们俩到底有没有闹矛盾”的纠结中无法自拔；这厢的崔媛媛还沉醉在当人“姐姐”的惊喜里，两人各怀心事吃着辣条慢吞吞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并不约而同地期待着各自回家晚上吃什么。
“那个后面的女孩儿，看到了吗？”沈梦知看向何子秋。
“嗯，那个姐姐。”
“她叫崔媛媛，人特好还会画画，你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她肯定帮你。”
何子秋深深的点点头。
“那个男孩儿，有点胖的那个你看到了吗？”
“嗯。”
沈梦知心中微微一哂，呵就知道叫别人女孩儿姐姐，到男孩儿就闭口不言了，真是十岁看到老，哼。
“他叫李泊宁，你可以叫他李胖胖啦，人特别仗义特别好，有难处就找他帮你。”
何子秋继续点头。
“然后我，”沈梦知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沈梦知，人......特别混蛋但是长得还行，有感情问题就可以找我。”
何子秋闻言一愣，沈梦知看着他一脸迷蒙心想坏了，开玩笑开出事了，赶紧接了一句：“出事也能找我，我靠谱着呢。”
“那——”何子秋顿了顿，“那我长到你耳朵那么高，你们是不是出事就能找我了呢？”
“当然不是，”沈梦知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摸了摸何子秋的脑袋，“等你长到我耳朵这里——长成一个大人了，我们就可以相互依靠了啊。”
“那我们拉钩好不好？”
“好啊，”少年伸出小指，勾住男孩儿蜷起的小指，两人齐声念出童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孩子拇指用力地一按，许了百年不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年少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