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知年少》阿姜不是姜

3、年少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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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子秋时年九岁，几乎是头一次站在这么多同龄人面前，被这么多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打量着的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脸色惨白目光游移，低垂着头谁也不敢看，只得将手背在身后，局促地搓了搓生出的冷汗。

　　文老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何子秋又环顾了一圈教室，约莫也是明白了何子秋怕生，连忙将他安排在了第一排，赶忙让他坐下，代替他自己向班上的同学介绍。

　　“子秋今年九岁，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比人家大两三岁吧，大家以后也拿出点哥哥姐姐的样子让子秋快快融入班级，同时你们也要向别人多学习一下，比你们少学了两三年却能和你们掌握一样的知识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

　　“别总拿自己才是个六年级的孩子没有必要努力作为推辞，该做的事儿不关你是一年级还是六年级都一样，在你的年龄你要知道你该做什么。上课之前就说这么多了，大家对新同学有什么疑问下来多多交流，现在把书拿出来，以及——李泊宁你把书拿过去站在最后一排听课去！”

　　沈梦知长个长得晚，六年级的时候还坐在教室的前几排，比九岁的何子秋都高不了多少，也因为这个此，他正好坐在何子秋的后面。

　　纵使沈梦知天生反骨，弄鬼掉猴的事情没少做过，他还是有属于他自己无比在意的东西——成绩。虽说小孩子的成绩算什么啊，和日后的出不出息没什么关系，但沈梦知这孩子从记事起就把成绩看作颜面，不谙世事时他只知道考不到好成绩会暗自苦恼，自己对自己燃起无名怒火，对一两个错误耿耿于怀追悔莫及。

　　后来渐渐懂了点事，成绩似乎成了他的一道屏障，更是依傍，是骄傲更是他那点恃宠而骄的小心思板上钉钉的凭证，他打架他爬树他上房揭瓦，但是他能昂起鼻青眼肿的脸不卑不亢地向小小少年所见的世界宣战，仿佛是个屠龙的少年战士，左手持剑右手策马而驰，对于小小少年而言分数红得刺目，数字之下是一个世界对他全部的认可，是他攻城略地的荒唐倚仗，他感觉自己仿佛那个仗剑的重甲勇士，背负着一世的光明，向着延绵不绝的黑暗发出无声的咆哮。

　　——于是他无声的咆哮被沈怀仁响彻天际的怒吼冲撞得支离破碎......

　　沈梦知心中有他自己的原则，他明白自己不会做那些作奸犯科的傻事，虽然自己在淘气这方面登峰造极，他也就是个孩子王，也就带领同龄人爬点树摘点果子解放一下被压抑的孩童天性，更是将成绩当成了统帅一群熊孩子的重要资格。

　　更重要的是老师甚至家长都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了，反正自家孩子跟着班上聪明的好学生一起玩嘛，肯定是有好的帮助的，除了两人，一个是文静瑶一个是沈怀仁。

　　何子秋的到来自不必说对沈梦知是个不小的刺激，毕竟一个跳级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的确确还是很少见的，老师似乎还说他的功课还和这么一群哥哥姐姐不相上下，沈梦知闻言不置可否，看前座的小小少年清瘦的背影不由觉得有些不甘，心想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大家大惊小怪
　　的，暗自和自己莫名地较起劲来。

　　这厢何子秋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后座的少年无名的敌意，而且也因为那时的他也实在感觉不到这些，毕竟还是个真真切切的小孩子，只是因为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话题还都是关于自己的，不由地红了耳根，有些无所适从地向略显宽阔座位中缩了缩，沉静地打开书本，静默得有些沉闷。

　　小男孩儿有些瑟缩地看着书本，沈梦知就坐在后排咬着笔盖暗自打量，脑子中已经是天马行空春秋大戏一场接一场，心想这小孩儿必定是受了家中的胁迫，否则正值风华正茂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怎么就沦为家长教师交口称赞的阶下囚了呢？想来也许是父母欠债受人所致，幼子只好换个年级隐姓埋名，家中长子忍辱负重走上复仇的不归路，转念一想不对啊，好像不符合计划生育的国策，那应该就是母亲以死相逼要看到自家儿子有出息，所以面前这小男孩儿只有假意迎合，一口气和学校上下串通一气给自己母亲表演一个全方位无死角配合性演出，这样不管怎么看都合情合理，沈梦知不自觉地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产生了由衷的叹服，回神一看，小男孩儿何子秋正侧过身直勾勾地望着他。

　　见状少年沈梦知立马收敛了脸上若有似无的傻笑，正襟危坐故作深沉起来，沉声正色询问小男孩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

　　何子秋抬起脸，一双明净的眼睛直直落入沈梦知眼里，张了张嘴，究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又畏首畏尾地转了回去，继续一个人静默地缩着，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书，也不知道究竟看进去了几个字。

　　沈梦知一脸莫名地盯着何子秋后脑勺上的发旋，仔细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装腔作势吓怕了小朋友，忽而回味出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这小孩儿长得还真挺好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