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知年少》阿姜不是姜

1、年少01

　　少年沈梦知用全身上下六兆细胞全力诠释何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少年何子秋用发梢到指尖的沉静书气诠释何谓邻人之子少年楷模。
　　兜兜转转一晃而过那么多年，沈梦知还清晰地记得少年何子秋模范到令人发指的沉静模样，十二岁的他不屑一顾，一派不愿与何子秋同流合污般的清高嘴脸；十八岁的沈梦知会沉默地拥抱着何子秋，像是与何子秋一样沉默；二十七岁的沈梦知，如今的沈梦知看着这个沉默的青年轻轻地笑了笑，说道
　　——好久不见啊。
　　五个单字散入风中，落入秋日浓重的黄昏中，也不知道他是对何子秋说的还是对自己。

　　沈梦知出身在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沈怀仁是个小有名气的诗人，人到中年才得这么一个独生子自然是宝贝得不行，给孩子取了一个富有书卷气的名字自然是希望沈梦知成为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志士，沈怀仁自诩有才有情，文质彬彬又不乏幽默洒脱，他满心相信自己的孩子日后必是人中龙凤，当然他儿子从行动上给了沈怀仁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这位温文尔雅的中年诗人眼冒金星——沈梦知从上幼儿园起就不是什么令人省心的家伙。沈怀仁姑且也算是个知名人士，有事没事还是国内国外到处飞，思来想去便把孩子送到全日制的幼儿园去了，想是孩子也有专业老师的管教倒也放心省心。
　　沈父千思万想没料到自己这个儿子天生反骨，去了趟寄宿幼儿园别的没学会倒是把打架上树之流学了个遍一个没拉下，眼睁睁看着一个木讷温顺的小屁孩变成了个上房揭瓦的孩子王，到了小学更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练得炉火纯青，上学没一个学期就成功从儿童小型自由联盟盟主晋升班级山大王，并将这一头衔成功沿袭到小学六年级，期间沈怀仁被请到学校和老师单独会面的次数简直不堪回首，每每想至此沈怀仁都追悔莫及，为此和沈太太柳明夏没少吵过架。
　　更关键的是沈梦知这人从小品不优而学优，沈怀仁的说教永远抵不过沈梦知的一句“我学习好啊”，每每听到这种自鸣得意的混账话沈怀仁都被气的七窍生烟，立即放弃了歇斯底里的文字教化改为触及□□以矫正灵魂的扭曲。
　　与此同时沈家也传出时断时续触及灵魂般的嚎叫。

　　“沈知知你又被打了啊？”说话的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绑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亮的额头笑得一脸爽朗。
　　“没有，”沈梦知一脸郁卒地捂着脸上清晰可见的指印，“还有，崔媛媛你能别这样叫我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女孩儿神气地昂了昂头，努了努嘴“昨天不是大家都同意了吗，喏，王西西、何双双、黄婷婷、还有......”
　　“我呢我呢！媛媛还有我！”一个光头小胖子忽然从教室外风一般地跑进来，眼睛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李胖胖！”女孩儿朗声答道，笑容愈发灿烂了。
　　“昨天不是说好叫我中队长吗？”
　　“什么啊李胖胖不就是李胖胖吗”
　　“得了吧，”少年沈梦知托着腮一脸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俩的争论，“你们都多大了还玩这种游戏无不无聊啊真是。”
　　所谓无聊的游戏就是班上决定用叠字代替本名，少年沈梦知一派自以为的少年老成，想来自己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过的人了，挨过的打比这一圈儿叠字加起来还多，更是不屑于玩这样的小游戏。
　　崔媛媛见他兴趣缺缺也没再说什么了，迎着女孩子们的小团体聊天去了，见女孩儿走了，小胖子顺势搭着沈梦知的肩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伏在桌面上问道：“你爸今天中午就因为那事儿打你了啊？”
　　“哼，”少年一脸不甘地冷哼出声，“他懂什么啊，看到不合他心意的就要吵，吵不过就要打，就知道拿父亲的身份来压我。”
　　“不就是爬个树吗，”小胖子愤愤然地嚷了起来，“叔叔他至于吗，还不是因为树上的猫下不来你才上去帮它的吗。”
　　“我哪知道他中午居然要回家啊，平常一周都见不了几次，反正见了面还不是就吵架。”
　　小胖子看沈梦知脸上写满了愤懑难平，倒没再火上浇油，安安静静从裤袋里掏出泡泡糖，递给沉郁的小小少年。
　　“喏，西瓜味的，平常我还舍不得吃呢。”
　　沈梦知看了看，怒着嘴把泡泡糖放进了口袋，半晌含糊不清地回了个谢谢。
　　小胖子一脸见怪不怪的无奈模样，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在意，手托着腮夸张的嚼着嘴里的泡泡糖，若有所思地吹了一个泡泡，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倏地转过头来想对沈梦知说点什么，却被一声呵斥生生打断了。
　　“李泊宁，”班主任文老师踩着八公分的细高跟风风火火地往讲台上一站，“出去把口香糖吐了再进来，站到最后一排去！”
　　“我都说了多少次，谁再敢在课堂上吃这些东西全部滚出教室去，”文老师扶了扶眼镜，声音响度有增无减，“你们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像是上课的样子吗？！尊不尊重老师啊？！”
　　“别仗着你们小就可以肆无忌惮，这个年纪都不学好以后上了初中怎么办啊？！知道什么叫做相互尊重吗？知道什么叫做课堂吗啊？”干练的女老师将手中的资料狠狠向讲台上一拍，底下四十五个同学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女老师看了看下面正襟危坐的孩子们一脸诚惶诚恐的敬畏表情，无明业火瞬时褪去了大半甚至有点想发笑，但还是板起脸来认真地说教：“你说你们啊，犯了错说自己还小，平时呢，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了解的样子，你们难道觉得这是很自豪的吗？”
　　“你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才十二岁，更不愿意担上自己已经十二岁的责任，你们不觉得这一点也不值得自豪吗同学们？”
　　闻言一室的少年少女们露出了几分茫然，老师看了看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让门外的学生走进来，自己提笔在黑板上写下新学生的名字
　　——何子秋。
　　“同学们，”文老师向门外的小小少年招手示意他进来，“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何子秋，从今天开始和我们一起学习，让新同学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若说台下正襟危坐的四十五人都是小小少年，眉目间隐隐有了些成长的影子，那么这个新同学就是个单薄苍白的男孩儿，稚嫩得难以置信，淡薄得没什么生气。
　　以至于沈梦知见到少年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和他不对盘，毕竟沈梦知还是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安生的人，和面前这个男孩儿简直云泥之别，当然他认为他是天上悠悠的白云这男孩儿才是地上的凡尘，虽说别人都是反着看的......
　　“大家好，”男孩儿怯生生地抬起脸，有些慌张地开口说道“我叫何子秋，今年十岁，希望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学习......”
　　“我靠！！！沈梦知我就想说你有个新邻居是个跳级的小孩儿！”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教室最后冲出硬生生打断了男孩儿的发言。
　　“李——泊——宁——”女老师站在黑板前忍无可忍地狠狠敲击讲台，“给我滚到外面去！多大了这点课堂规矩都没有？！还说脏话啊？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啊？！”

　　同学们似是愣了半晌，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劈头盖脸砸得措手不及，旋即反应过来了，教室里一片哗然，七嘴八舌鸡飞狗跳中徒留沈梦知一个人不知所措一脸茫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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