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艾眉

2、身体的反应才是最直接的 我脑海中的

　　朦胧中听到有人急切的呼唤。

　　“暖暖！”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名字。是了，我应该是在医院里，在这种地方听到这样的呼唤也没什么稀奇。只是那声音中的关切与焦虑让我隐隐觉得嫉妒，不知道我的父母知道我出了车祸后会不会赶到医院也这样唤我。也许会吧，但他们之间冰冷的关系不会因此增加些许温度。

　　值得安慰的是，我还活着。身体木木的，没有知觉也动弹不得，可能是麻醉药效还没过去。虽然不知道是否缺胳膊断腿失明毁容，最起码我没有失去听力，大脑也还完全正常。

　　唔，嗅觉似乎也没什么问题。空气中没有令我讨厌的来苏水味儿，反而弥漫着一种清香。看来我的伤不是很严重，重症监护室里面好像是不能摆放鲜花的。想到这儿，我又安心了一点，昏昏沉沉的接着睡去。

　　再度醒来是因为饥饿，原来吊葡萄糖水只能续命，不能解饿。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肚子上，我才发觉自己能动了。不敢睁开眼睛，左手还在，五指健全，活动自如，右手也是，好。左脚还在，腿自然也在，试着活动一下脚趾，没有手指灵活，不过能动就好。右脚呢，似乎在的，却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压住了。

　　人不能太贪心，至少我能做一个可以自立的瘸腿盲人。我鼓足勇气，下了几次决心，才终于睁开眼睛——漆黑一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比海伦·凯勒幸运，你已经看了二十年的世界，你看过她想看却看不到的很多东西，虽然你和她一样都看不到温暖的家……

　　悄无声息的，我开始哭泣。就像我第一次看到父母打架的那个晚上，我又变成那个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因为做了噩梦惊醒去寻找安慰却从此坠入无法醒来噩梦中的三岁孩子。

　　有只粗糙而温暖的手擦去了我的眼泪：“暖暖不哭。”

　　是个好听的声音，但，陌生。这温暖不是给我的。居然会认错人，莫非我和那个暖暖都毁了容？

　　“我不是暖暖。”一个清亮的声音却似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这句话是我说的，却不是我的声音。有因车祸变成哑巴或者变得嗓音嘶哑的，没有低沉嗓音因车祸变成出谷黄莺的。

　　我在做梦么？可什么梦会如此真实？我瞪大了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一把抓紧了给我拭泪的手。

　　“暖暖……”那个声音叹息似的说，“我知道你怪我。”

　　我的手被握紧了，紧得让我感觉到疼痛。其实做梦会觉得疼的，在父亲打我的那个晚上我在梦中再次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梦中的耳光还是火辣辣的疼。

　　远远的有一个声音传来：“暖暖还没醒么？”

　　感觉到那只手一抖，温暖就消失了。我颓然放下自己的手，那个人现在发现自己找错人了么？

　　闭上眼睛，反正睁着也是徒劳。现在我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比饥饿更迫切的问题：我要上厕所。小时候身体弱，常输液。输液的后果除了在手腕上多几个针孔外还有让人多跑厕所——每次几百毫升的液体不会凭空消失。

　　试着起身，咦，原来我右脚能动的！来不及高兴，我又开始发愁——这医院厕所怎么走？在遇到人生三急之一的时候找不到厕所，通常是在梦中，成年人的理智用了委婉的方式告诉自己——这不是可以释放的地方。

　　如果这是个梦，请让我快些醒来。没死在车祸中，却在梦中被尿憋死，我会成为社会版头条的。

　　“暖暖你醒了！”一个声音充满惊喜。

　　我脑海中的万千疑问和思索只化为一句话：“我内急。”

作者有话说

　　改了很多次，这回终于满意了。
也许是我现在的心境适合写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