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顷春水》川风

1、一

　　一

　　唐虞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睡眠一贯浅，向导绝佳的感官总令他困扰——但这次实不怪他。年轻人摸索着下床拧开台灯，睡眼朦胧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隔壁的挠墙声仍未停止，他最后一丁点儿睡意也烟消云散。他是个大学生，大学坐落在北京，出租房坐落在大学城旁。窗帘外头黑沉沉的，唐虞懒得去分辨那是雾霾还是夜色。
　　“敲你妈逼。”他低声骂了句，抬脚踹上那层薄薄不隔音的墙板。

　　他的精神体，一只精壮漂亮的游隼拢着翅膀在房间内低低的盘旋了几圈，发出不安的低鸣。
　　隔壁的挠墙声仍未能停止。

　　唐虞起床气卷着冲上脑门儿，换好衣服气势汹汹拧着家里一截儿晾衣杆就开门砸向了邻居房门。那是对刚结婚不久的小夫妻，平日里相处不错，谁知道这俩夜生活这么丰富，还不注意注意影响，唐虞呵呵了一声。
　　“凌晨不睡觉别挠墙成么，喂！”他扯着嗓子在过道里叫了声，昏昏暗暗的门灯闪了几下，亮了。
　　——他看到了血迹，满墙的血迹，密密麻麻。
　　唐虞呆立着，手里还攥着那截儿晾衣杆，骂了句：“……操。”
　　他睡前才打过一管中和剂，向导的绝佳五感被强制的压着，他的莎莎都飞的有气无力的。顺带一提，这是他的精神体，那只雄性游隼的名字。
　　然后他感到邻居家的挠墙声突然就停止了，“乒乒乓乓”地一阵响，接着，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了邻居家的那扇铁门——从里边儿撞的，唐虞咽了口口水，他突然觉得，那可能是他邻居的头。
　　青年人猛地折身回了房间，动作却是极其细微小心地关上了房门，拉开书包链慌慌张张将自个儿的必备用品一股脑儿塞了进去，又是灌了几口水定身，打开了电视机。所幸电视塔夜里不休息，它忠诚的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发着荧光。
　　“近日起，不断出现恶性伤人事件，街道上游荡着的不法分子也愈来愈多，望各位居民出行注意安全，每日晨说。”
　　“网友配图：这不会是僵尸吧？！世界末日来啦？！”
　　“请各位民众无需惊慌，应尽量避免与不法分子正面冲突，目前携带凶器不明，极有可能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伤害……”
　　“……不法分子？”唐虞咕哝了句，“那简直就是丧尸。”

　　年轻人懒得再去看无意义的新闻，唐虞直起身子，将包挎在了背上，推开了阳台的窗户。莎莎发出了声清亮的鸣叫，飞出了窗沿。唐虞可没这个胆儿从血痕遍布的公共过道里穿梭过去，指不定那个变态杀人狂就候在走廊中间守着小羊羔儿待宰——哦，他就是那只可爱的小羊羔儿，咩咩。
　　水管尚且牢固，唐虞抓着，慢悠悠荡了下去。
　　他的二手马自达停在小区前头，不远，车钥匙攥在手里，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一个劲儿冒汗。他弓起背，鞋面反射着明晃晃的月光，听到好像什么地方的水管漏了，一声一声的，滴答，滴答。
　　他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与此同时的直观反映就是，莎莎的背毛一根根直立着。
　　可喜可贺，他的小宝贝马自达还完整而安静的停在车位里，唐虞发挥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窜了进去坐好，浑身冷汗都快要湿透了他的白衬衫，炎炎夏日，周身却全是凉意。他拉着门把打算关上车门，使劲儿一合，他却突然感到——好像夹到了什么东西。
　　唐虞随意向下一瞟，这一瞟，他几乎吓飞了他的半条命。
　　那是一只手。
　　“操……”
　　那只手在月光的照耀下是一种病态的青白色，他见过这种青白色，那还是在他六岁那年奶奶死在炕头上，手垂下来，血管分明，青筋暴起，就是这种青白色——
　　唐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但没有拉开车门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询问这只手的主人遭遇了什么困难，非但加大力度暴力的合上了门……然后，他听到了“咔吧”一声。
　　……那只手断了，五个爪子留在了他车上，就在他脚底，座椅旁边。
　　“宝贝，心肝儿，莎莎，过来给我摸摸……哎……哟，我操！”
　　大学生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黏黏糊糊的全是汗，全身都在发抖。拧了几次火才打着，车灯一亮，然后他看到，他的车正前方，无数双青白色的、幽幽的目光，佝偻着背，射了过来。
　　牙后槽一咬，唐虞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轮胎底下碾过一连串咔吧咔吧的声音，他远远地看见自己家的窗帘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了下来，那位年轻的小夫妇中漂亮的女孩子呲着牙出现在了窗口，“呜咕咕……”地嘶吼起来，她的脸掉了半边，血肉模糊地一块块掉下肉屑。那双眼睛半凸出来，灰白的粘液吐在了他家的窗户上。
　　“莎莎，”唐虞突然低低的笑了一下，“她在咔吧咔吧嚼着的那个东西，是你最爱玩儿的小黄鸭，对，就是你每天刷毛必须要啄的那玩意儿……哎哟，断了断了。”

　　威武漂亮的游隼舒展开羽翼，侧脸全挤在了马自达小小的窗玻璃上，悲愤地“啾——”了声。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