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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棠花下酒,要做离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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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梦就近,顺着刚才莫铁坐过的椅子坐下,开始说出自己的分析:“现在西边已是二皇子的天下,东边却一直没发展出多少势力。此时那位遣这位姓莫的大人前来,肯定是希望我们收服我们邢家,成为他植入东面的钉子。”
说了一段废话,却也是一段大实话。很多对话往往是从废话开始。
“爹爹既然是问我的看法,梦儿以为,何不顺着水下去?”
邢千连听着女儿的分析,虽与自己意愿不符,也不打断,点点头,鼓励邢梦继续。
“现在京都就好比一湍激流,每个人都在抢着抓那两根仅有的木头。京中人已替自己找好靠山,就观望着以前的人物势力,到底选哪一边了。梦儿虽不甚了解,但想来两边势力是差不多的。既然二皇子能发展起来,说明皇上想他发展,也证明他自己有能力发展。二皇子虽不是嫡出,但,为何接班人一定得是嫡出?”
听完邢梦的分析,邢千连整张脸都变成了青绿色。一来是为女儿说的嫡长子言论震惊,二来,邢梦这样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邢千来端起冷却的茶,半响:“梦儿,你是不是怪爹爹?”
邢梦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不知邢千连为何发问。旋即转念,也思衬了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邢千连笑骂道:“你倒是诚实!难道你大哥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爹爹既娶了袁夫人,又何必招惹娘亲?”
说罢,一股子的哀怨,仿若受了天下第一等的委屈。此刻又是邢千连愣住,天下男子,三妻四妾,莫不正常。他邢千连也是个正常男子,也有正常男子的弱点与欲望,怎么不对了?再说,没有我,哪来的你?
“梦儿,男子正常生理,娶两房,很正常,你要理解爹爹。”
邢梦的脸像地里熟透的番茄,扑哧一下红了。没想到爹爹竟然会如此坦白又无赖的给自己解释。
邢梦待要辩驳一番,门外守门老叶进来报告,青城知州林大人来访。
邢千连笑到:“早知道他会来,去把他请进来。梦儿,你今天肯定又没有跟着婆子好好绣花,弄月那丫头也是,好好的真是帮你玩野了!回去,把今天的功课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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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清微,弄月将邢梦迎近房内,又探头探脑朝门外张望,确定无人,伸手将窗子关好,用眼神探问消息。
邢梦摇摇头。
“老爷不答应?”
“爹爹一直不想淌这趟浑水,想要让爹爹做出选择,只怕还得下番功夫。”
听得两人谈话,此时正躺在邢梦床上的‘麒麟’竭力控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背上两道醒目的伤口,都在诉说疼痛,所幸血已经控制住,不然性命难保。
邢梦忙赶到床边,关心的探查伤口。确认无事,邢梦皱着好看的眉,寒声道:“这次的代价,我一定会讨回来。”
说完吩咐弄月将‘麒麟’悄悄的带往客房养伤。邢家是大院,若不是家里来贵客,除去每月两次的例行打扫,没人会去那么多客房查看。
弄月依声应下,出门日照西山,又是一个上好不眠夜。
……
……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老叶躬身,门外男子早已等得不耐烦,未等老叶说出请字,便已经不顾礼节,火急火燎匆匆踏进府门。
邢家本就是超越一般豪门大户的存在,在官面上,也不必对这位知州多礼。邢千连随手招呼他坐下,叫下人重新掌茶。林容下午便听说,那位大人物已经来过,此时看邢千连还有喝茶的兴致,心里泛起了嘀咕。莫非邢千连已有了选择?林荣颤颤巍巍扶着椅手坐定,突然不好发话。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在陛下身体康泰之时,自己却跟先帝遗将来商讨陛下身后的大事,若传出去,岂非大逆不道?最主要的,自己还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种菜前将军,到底心意属何。
虽是春天,林荣却感到背上附了厚厚一层冷汗,几番擦拭,熬过丫鬟端上的龙井,林荣再忍不住,哭丧着脸道:“大人到底准备怎么做?”
邢千连看着林荣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怒其不争道:“这么多年了!林叔的干净利落一点没学到!净落得这些小意习气!”
所谓弱肉强食,你邢千连坐得住,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有底气。这青州沦陷,第一个倒霉的必然是名义上的权力代表,青州知州啊!
林荣愁大苦深的看着邢千连,希望从邢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当然,花是看不出来的,能看到的只有未刮干净的胡渣和邢千连脸上一副玩味的神情。
“难道你准备一直跟他们周旋?还是你要暗分两拨势力,保全大局。”
邢千连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内心实在是感慨林叔的安排,没让林荣去京中为官,不然以林荣的悟性,在京中只怕已死过千万次。邢千连瞪了林荣一眼,骂道:“糊涂蛋!狗都不侍二主,你是什么!”
林荣心中一紧,邢千连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准备,还是准备抛下自己这个代罪羊?万分恼火道:“邢千连,怎么说咱也是一道长大的,你个泼皮贼,莫不是准备抛下我?”
邢千连气结,只得慢慢跟他分析。
在分析的当口,堂内丫鬟听花悄悄退下。
邢梦听着来自会客大堂的转述,掩面大笑。父亲虽不是个孤耿直人,但也不至于陷那位开裆玩伴于险境。
父亲此番不过是希望林荣以后用心些,京中已经开始争势,明面上拉不到邢府,内地里难保弄些下作手段。
邢梦嘴上笑林荣的觉悟,一边招呼门外已从书房回来的弄月,起身去东院。
东院不过是邢府东边方向的院子,种着几颗树,养着满园花。风高兴时,树枝摇曳,风不高兴时,花落叶残。
但花跟树都不是院子的主人,真正掌管这的,是月光下的那个正在刨土种花,自我沉醉的白服男子。
邢梦踏着清辉,故意弄出些细微的声响。见男子并无反应,邢梦懊恼地重咳几声,清清嗓道:“林雎,林叔叔回来了!”
“哪??!!哪??!!”
男子扑腾从花园里跳起来,一个重心不稳,额头可笑的撞到前面的大树。树簌簌坠落几片叶子,叶雨中,邢雎一手提着锄头,一手慌忙整理衣服,从花丛中半跌出来。
“哪?哪?爹在哪?”
邢梦双脚直跺,笑弯了腰。片刻终于缓过起来,对着林雎吃了苍蝇的表情认真瞎说道:“我真以为林叔叔回来了。”
……
林荣此时正在邢府跟她的老爹,商谈站队那件大事,哪能现在回来。
不拆穿。
“说吧,这个时辰,来找本公子做甚?”
确是英俊的脸,确是无双的人儿,手上却没拿风雅的扇子,半袖长卷,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泥。邢梦食指轻屈,招呼邢林雎把脸贴近,在耳边:“要不要脸!”
“京中来人了,林伯伯正在跟爹爹喝茶勒。前些天要你给我找的图找来了没有?”
林雎把手怀里一伸,抛过一个布包的东西道:“小心着,别让我爹跟邢伯知道了,不然得抽了我的皮。”
邢梦皱皱鼻子,问道:“精确可靠吗?”
林雎伸出三个指头夸张说道:“福公公,三百两。”
邢梦点点头,回以微笑感谢,接着玉足一点,凤眼一飞,示意弄月,准备跨出院门。
林雎赶忙拦道:“邢大小姐,本公子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你就笑一下就走?去,跟我喝酒去,最近我托人从修国运来一株海棠,植在后院,刚好可温酒品红花。”
檐下栖着几只刚回迁的喜鹊,桌上酒壶一盏,瓷杯两只。弄月找林府的大丫鬟清影说着闲话,两人不时偷笑的看向邢林两人。邢梦打趣道:“清影这丫头有趣,哪天你就将这丫头收了吧。”
林雎一个白眼:“说什么胡话!”
“清影姑娘温柔贤惠,每天给你这弄花少爷清洗脏衣裳,也不火,反倒很开心似得。上次听得林叔叔说,你也到娶亲的年龄了,要给你找个姑娘,何不直接将清影纳入门下?”
不知是弄月对清影说了什么私密话,还是清影听到两人在谈论她,突然像被手指碰到了的含羞草,别过脸,竟不自觉飞起一层红霞。邢梦是开心了,可是林雎不开心。暗自在心底里将自己向来糊涂的老爹腹诽了八百遍。接着一往无前的发挥自己不要脸的优势:“邢梦,你这么关心,是不是想嫁我啊!”
邢梦唾一口,无声的鄙夷。
林雎举起酒杯,吹着香风,挽过月色,就着海棠红花点点,邀邢梦一同饮上一杯去年七月的杨梅酒。风景微醺,将人也熏醉了。
林雎抬起醉眼:“邢梦,你入京带不带我?!”
“带你作甚?”
“保护你啊!”
“我哪里需要你保护了!”
“战乱之下无男女,你一旦进去可是没人会在意你到底是不是女子的!”
“这个时代本就不公。”
不公,所以希望公!
林雎叹一口气:“为什么非是二殿下?”
“太子不仁。”
不仁,一个理由便足够。
“你说,你要是去了上京,是不是不会回来看我?”
林雎与邢梦一同长大,共看过桃花几度红,屋顶几度白。夏日诵过凉风,于冬饮过风雪。此次若邢梦决意参与乱局,便是一条路开向两个尽头,乱世之中难保缘分。
而再是无心之人,林雎对自己的情义如何不知?邢梦紧抿嘴唇,控制眼泪道:“只有太平,才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