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施炙》玄巷

5、解面具 三爷解下十

　　管家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爷，杜公子来了。”他转身向杜十一躬身：“爷在书房内恭候。您请进去吧。”
　　“进。”一道清朗的嗓音响起，杜十一推门而入，便见成三爷正在案前写着些什么，认真的神情一丝不苟，长睫微垂，映得他那张脸越发的如玉。
　　“十一来了？坐。”成三爷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唇边噙了一抹笑，“数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承蒙成三爷赏识，十一不胜感激，”杜十一将酒递给他：“上次您说爱喝这酒，十一不胜酒力，就拿来孝敬您当礼了吧。”
　　“唔……”成三爷笑着接过，“这礼我很是喜欢……只是上次一别距今已有半月之久，为何不来府中与我小聚？”
　　“上次您帮了我的大忙，本应专程登门道谢，无奈十一近来事务缠身，还望成三爷您不要见怪，十一给您赔罪了。”他向成三爷一揖，成三爷虚虚扶了他一把，修长的手指扶在他的腕子上，触手生凉。
　　“十一这是与我生分了？”他掩住唇边的笑意，“我又不是怪你。你来了就好。”
　　“虽然十分冒昧，但实不相瞒，十一此番前来，是为了一事相求。”杜十一略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本不想令成三爷您费心，但十一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还是要您来关照，实是惭愧。”
　　“无妨无妨。至于是什么事，你说说看？”成三爷理了理袖子，目光似是十分随意地望着桌上的玉石镇，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这狐狸。明知道他要求什么，还偏要他开口。
　　杜十一虽面上不显，仍是十分平静的一张脸，实则窘迫要命，“我想……盘一个铺面。”他抬眼看了看成三爷，见成三爷面上平静，似是没什么反应，便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呃……不要位置好的，有地儿就行。”
　　“唔……这个自然是容易……”成三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但是……”
　　杜十一静静地抬头望着他，等着他的“但是”。
　　成三爷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面具上，“我想看看你的另一半脸。”
　　“因为好奇？”杜十一苦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好看的，反怕是会吓到您。”
　　“我成某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成三爷勾起一抹笑，“就是想看看十一……你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倾身，一手抚上杜十一的脸颊，脸上的微笑带着邪气，似是一朵有毒的罂粟。他一手拦住杜十一的腰阻断了他的去路，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暧昧，两人挨得极近，成三爷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拂在他脸上，他的脸烧得通红，只得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抵在成三爷胸前，以防止他继续靠近。
　　“成三爷……您……”杜十一艰难地开口，脑子乱得像一团糨糊，他还能说什么？像个女子一般大叫“非礼”？他还没有没自知之明到那种以为成三爷倾心于自己的地步，他是谁，成三爷又是谁？成三爷只不过是戏耍于自己，好奇心作祟罢了。
　　杜十一叹了一口气，他想看，便让他看吧，自己又不是未出闺阁的女子，见不得人。于是手上略用了些力把他隔开，“既然……成三爷想看，那便看吧。”
　　杜十一刚要把面具摘下，成三爷便伸手按上了他在面颊旁的手，一点点解开他耳后的暗扣，“我来。”
　　触电一般飞快地把手甩开，杜十一不甚自在地默默站着，垂着眼都不知道把目光放在哪里才好。
　　不用照镜子他都能感觉到此时自己的面上定是一派通红。
　　因为成三爷靠得太近。
　　谁都知道，罂粟这东西，有无限的诱惑力，但美则美矣，那艳红的花瓣下掩藏的必定是一旦陷入就将万劫不复的危险。耽于罂粟的美，必要献出为它一世所困的代价。
　　而他，承受不起。
　　而成三爷的动作似是刻意地放得这么慢，杜十一皱眉，他以为是在揭名伶的面纱？
　　揭开美人的面纱会让人惊艳，而他？只会带来惊吓吧。
　　似是过了十年那么久，成三爷终于把那面具拿下，托在手里。他就那样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眼中闪过一抹一闪即逝的光，没有杜十一想象中的露出惊愕亦或是厌恶的表情。
　　“唔……十一这疤……”他伸出食指抚上杜十一的眼旁，“倒显得十一更加英武了呢。”
　　成三爷抿唇，在嘴边勾起一个笑容。
　　“……”听了他的话，杜十一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他妖孽的笑颜。
　　从来只听过别人说他的这道疤毁了自己，但他却反而称赞它。
　　意识到自己盯了他太久，他仓皇地低头，“成三爷您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您谬赞了。”
　　“第一个？唔……”成三爷的笑意愈发加深。
　　杜十一只是低头不语，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伸手接过面具重新戴好，杜十一突然有些悲哀地发现，自从戴上这面具，他便渐渐有些习惯了，觉得舒心得很，反而当脱下来时，会因为脸上的疤被人看见而浑身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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