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里的男人》米肚

1、天降贝子

　　“从前有一对幸福的恋人。
　　据说有一只小狐仙，无意掉落人间，法力尽失。小狐狸本是炼丹炉旁的仙童，天生体寒，阴气极重。每当大风吹过来时，小狐狸就抖啊抖啊。每当下大雪的时候，小狐狸就冷得不行，奄奄一息。于是他下定决心，立志于寻得一人类帮他砍柴，帮他烧火，帮他暖被窝。
　　一名猎人窥探已久，觊觎小狐狸的漂亮皮毛。于是他有一天终于从灌木丛冲出来，一把抓住狐狸尾巴，‘小狐狸啊！我要剥你皮，抽你筋，喝你血。’小狐狸临危不惧，尾巴就露出来啪啪啪甩他脸上。猎人被打倒在地。小狐狸冲上去抽他，打他，骂他，侮辱他。
　　小狐狸见他高大强壮，阳气充足，生龙活虎，一见倾心，带他回家。
　　猎人砍材，小狐狸负责烧火。
　　猎人做饭，小狐狸负责吃饭。
　　猎人暖被窝，小狐狸负责睡觉。
　　二人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终产一子。
　　小狐狸被罚不得回天庭。
　　从此生活幸福美满。”
　　我从一本叫《芳子爱情说》的书里抬起头。
　　“哥，你刚刚看得啥啊？那么认真。”小胖子突然凑过来。我一把把《芳子爱情说》给合上，甩进包里，“童话故事，童话故事。”我尴尬地笑了笑。小胖子兴奋了，“哥，借给我呗！我女朋友翠花叫我给她念睡前故事。这几天一直闹。”他说着手就往包里伸。
　　“滚犊子。自己买去！”我急了。
　　“哥，你最近变抠门了，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哥了。翠花最近认了个干哥哥叫小刚，一天到晚往翠花桌肚里放吃的。小刚上课对她眉来眼去，我都看到了。我觉得我快失去翠花了，你根本没有做好一个哥哥该有的榜样......”小胖子说得煞有其事，眼眶都红了。
　　翠花是小胖子的同班同学。我见过一次，翠花脸总是红扑扑地，一身的农村纯朴气息。她喜欢对人笑，一笑鼻涕就流进嘴里，然后笑个不停.......
　　“胖子啊！你觉得翠花漂亮不？”
　　“漂亮啊！我觉得她是我们班的班花。李晓甜都不如她好看。”
　　“李晓甜是谁啊？”
　　“李晓甜是我们三年级级花。我就看不惯她花枝招展的样，卖弄风骚。翠花多乖啊！只和我一个人来往。可是她咋就认了个干哥哥呢？”
　　“翠花喜欢上别人了！”我咬牙切齿。
　　“你别胡说，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班级里的同学们都说我和翠花是天生一对......”小胖子继续抽。
　　“你看啊！你今年八岁是吧？我记得翠花好像十岁是吧？也就是说你们俩相差两岁。一年三百六十天，两年也就是七百二十天。翠花同学比你年长两岁，也就是说等你老死的那天，翠花还活着。她还要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七百多天，你忍心么？她以后的七百多天，晚上谁给她讲睡前故事啊？”我循循善诱。
　　“翠花他干哥好像刚好比翠花大两岁......”小胖子哭得更凶了，哇哇哇喊。
　　“对啊！”我一拍手，“所以说你和翠花根本不适合。命中注定翠花和她干哥哥才是一对！”
　　小胖子突然安静了，脸一摆，后脑的小揪揪一甩，“哥，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啊！你现在想方设法拆散我和翠花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就跟你要本童话书嘛，人心怎么就这么刻薄呢？你对我这样我告诉我妈去，让她收拾你！”
　　“......”
　　......
　　“妈～妈～妈～”
　　“哎，宝贝怎么啦？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
　　“我哥！他抢我女朋友！”
　　“......”
　　......
　　餐桌上。
　　“你抢小波女朋友了？”我没想到我妈真问得出来。我差点呛住，赶忙喝了口水。我爸在一旁笑得后牙槽都出来了。
　　“哪能啊？翠花如花似玉，貌美如花。追她的人多了去了，哪能轮得到我啊！”我妈被我逗笑了。我爸笑得岔气一直拍桌子。小胖子虎牙直磨，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吃过饭我妈刷碗，我扫地，我爸和小胖子看电视。
　　我扫了两下就凑我妈那去，我妈碗刷得啪啪直响。
　　“您赶紧纠正您宝贝儿子的审美观吧！再过几年就来不及了！”我妈转头给了我一拳。我狼狈逃回，迅速扫完地。
　　回到客厅我爸和小胖子发生了争执。
　　“爸，我要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小胖子不满。
　　“多大人了，还看这些幼稚的东西！”我爸津津有味地看着家庭肥皂剧《乡村的女人》。
　　“我才八岁！”小胖子抗诉。
　　“你都有女朋友了，你哥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所以按心理年龄说，你比你哥大。你是男人了，所以你不能再幼稚了。你得给翠花一个托付未来给你的机会。听爸的话，回屋做作业去。”
　　我真佩服我爸忽悠的能力啊！小胖子听完话立刻跳下沙发兴奋地甩着小揪揪回屋了。
　　我朝沙发上一趟，“爸，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像这样忽悠我妈啊？”我乐呵乐呵地晃着二郎腿。
　　“你妈可比你弟好忽悠多了！”我爸面露狡黠之色，果然是条老狐狸。
　　“说说吧？当年怎么把我妈骗到手的啊？”我肩膀直拐他。他转头一笑，“女人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房子、汽车、名牌物件，钱啊，女人最喜欢钱！”我得出了结论，信誓旦旦。
　　“敢情你妈就是物质的人？”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碗，立在我身后。我一把把她拉到我和我爸中间，“讲讲呗！讲讲呗！”
　　“孩子想听就讲讲呗！”我看得出，我爸很激动，眼睛里都泛光了。
　　“你咋不讲？”我妈脸红的像盛开的玫瑰，冲着我爸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我爸和我妈在我面前公然调情，我没想到不出门也能当“电灯泡”。
　　“贝壳。”我妈小声说。
　　“嗯？”我疑问。
　　我爸接过话，“就是海边的那种很好看的蓝色贝壳。我和你妈是一个大学的，而且是同班同学。你妈年轻时很好看，我第一次见到你妈就喜欢上她了......”我爸说到这时，偷偷望了我妈一脸。我妈羞涩一笑。我看在眼里，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爸继续说，“喜欢你妈一个月后，我就开始表白.....”
　　“看不出来老爸当初还挺猛的啊！”我偷笑。
　　“别打岔！”，“追求你妈的人当时能从班级门口排到校外，你妈向我提出一个要求，说如果我能够在海边找到星星形状的贝壳，她就答应我。当时真是年轻啊！我请了两天假就去了。结果在海边呆了足足四天，在海岸上找了两天两夜。第六天才回到学校。”
　　“贝壳找到了吗？”我忍不住插嘴。
　　“没。你妈故意刁难我的。根本没那种贝壳。”我爸笑得爽朗，苍老的脸上皱纹起伏。我妈还是沉默着，眼睛含笑，不知道看着什么，似乎在回忆着过往。
　　“我在海边晒了两天两夜。皮都掉了几层。在医院呆了好多天才恢复过来。出院那天，你妈站在医院门口，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当时幸福地快要化掉了！”我爸止不住地颤抖。
　　“你别得瑟。我当时还小，看你晒成那副样子可怜才答应你的。”我妈笑着说。
　　“是啊！你不顾你亲戚朋友的劝阻，毅然决然在那么多非富即帅里选择了我......”我爸说到这就沉默了，两个人眼里都有沉甸甸的泪花。啪嗒坠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
　　......
　　回屋我打开电脑，百度搜索。
　　“世界上有星星形状的贝壳吗？”
　　回复千奇百怪。
　　有的说，“没有。反正我没看过。”还有的信誓旦旦说有，帖子下面还附了张照片。我看了看，是一只海星......还有的在回复里留下□□号，约我和他一起去看海......
　　我百无聊赖，又从包里拿出《芳子爱情说》。这时候注意到书的侧面下方有小小的耽美二字......
　　我立刻拨通了小美的电话，小美是我在学校认的干妹妹。
　　“《芳子爱情说》是你的？”我开门见山。
　　小美在电话里老老实实的承认了，“是我的。”
　　“下次别看这种书了，不利于身心。”我耳提面命。
　　“哥，我知道了。”小美还算听话。
　　“嗯。那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别啊！哥！这本书我找了半天，怎么在你那儿啊？”
　　我结巴了，“......你把书...放我包...里我哪...里知...道啊......行了！我...挂了！”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然后拿起书。
　　翻开第一页。
　　芳子。女。耽美作家。擅长以童话故事来生动地借喻同志生活。2005年因为网文《贝壳里的男人》成名。现居上海......
　　我彻底按捺不住了，在百度上搜索《贝壳里的男人》。《贝壳里的男人》是短篇故事，我一直看到凌晨一两点。我大半夜地，大男人，看到老泪纵横。我抬起黑眼圈，由衷而呼，“好作家啊！好作家啊！”我抱住电脑一个劲地颤抖......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然后一个贝壳就砸我脑袋上了，我一看是星星形状的，就开心地带回家了。梦里的第二天贝壳变成了一个无敌美男子，他叫我主人。我想了想这和“田螺姑娘”挺像的，于是逼迫他洗衣，逼迫他做饭......
　　第二天我戴着黑眼圈去了学校。
　　小美绕着我转来转去，那眼神跟看大熊猫一样。
　　“要不给我围个笼子？”我拉住她。
　　“哥说话真有意思。”小美笑了，然后眉头又皱起来，“哥，我书呢？”我含糊其辞，笑着说，“哥...忘...了！忘...了！下次..一定带...给...你！”
　　“那你下次别忘了。上课时间还早，你先趴着睡一会吧！”她不说话了，坐我旁边拿起课本翻来翻去。我被她翻得睡不着，“小美啊！你说你看那种书有什么意思啊？”
　　“什么书啊？”小美转过头来。
　　我咳了咳，“就是《芳子爱情说》。真不懂男人和男人之家恶心吧唧的，你怎么看得下去？”小美激动了，“你懂啥啊？这叫耽美。是一种文学，一种艺术。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不应该对其有任何的歧视。很多人都说了，歧视同性恋是一种病。哥，我怀疑你这里有问题，我得带你去医院看看。”她用力点了点太阳穴。
　　我还想辩解，维正的声音就飘过来了。
　　“大哥你咋了？真是越活越靠前啊！都进化成一级保护动物了！”
　　卫韦的声音紧随其后，“大哥你咋了？国家咋把你给放出来了？”
　　维正把鸟笼朝我面前一送，“呐！大哥，笼子这呢！赶紧躲起来！”
　　我啪啪两个人一人一巴掌，还没完没了了。
　　“鸟笼给于小小的？”小美抬头问。
　　维正一只手按住左脸，“嗯。她鸟笼坏了。我给她换一个。”
　　于小小是维正女朋友。她喜欢养鸟。我听说过养鸟鸟容易死的，没听说过坏笼子的。
　　“于小小昨天和几个八婆把鸟笼从十八楼上往下扔，说试试看鸟会不会死。结果鸟真的摔死了，笼子也碎了，一根钢筋就插在鸟的肋骨上......”卫韦嘟囔着，一只手抚住右脸慢慢搓揉。
　　我心想这些八婆真够狠的。
　　“维正，那你没给她配只鸟？”我嘲笑地哼哼。
　　维正尴尬地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笼子放在了座位下面。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叫刘能。我觉得他一点都不能耐。听说他老婆早些年就跟人跑了。他教语文，戴着一副眼睛，衣服皱巴巴的，外表和内心一样文绉绉。
　　我睡了五分钟，抬起头刘能已经站在讲台前。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
　　阳光从窗户打下来。他微微一笑。温文尔雅，温质如玉。
　　“大家好，我叫贝子。请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轻松文。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