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少年！》木小每

10、我们的小时候

　　(一)
　　2011年7月
　　暑假正式开始，却也不是玩乐的时候，家长们把孩子们送到任课老师那补课。补课历时一个月，之后的时间倒是可以轻松一下。
　　夏彤补习英语和数学两门课目，好在两个老师家距离尹泽家都不是很远，步行就可以。
　　补课的第一天，早上七点半，夏彤依然躺在床上睡得正酣。
　　“彤管，快起床！”“彤管，要迟到啦！”尹泽戳着夏彤的额头，在她的耳边不停地碎碎念。
　　“知道啦！”夏彤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地像鸡窝。
　　“快换衣服，出来吃早饭！”
　　“嗯”
　　可尹泽走后，夏彤又倒了下去，赖在床上，几分钟后，又突然惊醒，连忙换衣服。

　　“夏彤，你来得及吗？要我送你过去吗？”
　　“没事，肯定来得及，我跑过去，就当是健身了！”
　　夏彤和尹泽吃完早饭，换了鞋子出门。
　　上午补习的是数学，夏彤最头疼的科目。而大部分的补习时间都是在做习题，做完后由老师讲习题，无休止地重复。下午补习的是英语，和数学一样，就是做题，讲题。
　　终于熬到要吃晚饭的时间，夏彤迅速地收拾好书本，背着双肩包走出教室，与推着自行车的陈婉儿、丁亦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彤，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站在两人中间的陈婉儿向周围寻找气味的来源。“丁亦，你是不是没洗澡？”陈婉儿一脸嫌弃地看着丁亦。
　　“你乱说什么呢！我这么爱干净的人，怎么可能没洗澡！”
　　“难道不是你吗？奇怪这味道从哪来的呢？”
　　夏彤微微地向右方移动了半步，“陈婉儿，估计是你鼻子太敏感了，你看我就什么都闻不到。”，又说，“我最近刚发现一部不错的韩剧，推荐你去看看。”
　　“什么韩剧？”
　　“《城市猎人》，李敏镐太帅了！”
　　“你又换了一个暗恋的对象，看来入伍的玄彬你已经忘了。”
　　“他只是暂时被我埋在心里，等他什么时候退役回来了，自然就将他的地位提上来。”
　　“啧啧啧”丁亦看着这两个花痴少女，“也只有你们会痴迷于虚幻的韩剧之中了。”
　　“你懂什么？”夏彤说。
　　“是、是，我不懂！”
　　走到分叉的路口，陈婉儿和丁亦骑车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而夏彤慢慢地挪着步子，回到了尹泽家。
　　尹母早已摆好饭菜。
　　“彤管，怎么这么慢，快把包放下，吃饭。”尹泽正在摆放餐具。
　　“嗯，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夏彤将脸凑到饭菜上。
　　“先去洗个手。”
　　“知道了啦！”夏彤去洗了个手，顺便帮尹母将排骨汤端上餐桌。
　　“彤儿，这个大虾很新鲜，多吃点！”尹母夹起两只大虾，放到夏彤的碗中。
　　“嗯，张阿姨，可好吃了！”
　　“好吃就好！现在的日子不像以前了，还记得你们小时候，连零食都没得吃！”尹母有些忧伤地说。
　　“妈，不提以前的事，好好吃饭，现在过得好就行了。”又看向夏彤，“补课还顺利吗？”
　　“英语还好，可我实在讨厌数学！”
　　“你可真是不长进！要我给你补补数学吗？”
　　“不要，千万不要!”
　　“那吃完饭一起看电影吧。”
　　“去电影院看吗？”
　　“你想太多，电脑上看。”
　　“那我也看！”
　　晚饭结束后，夏彤主动承担起刷碗的重任，一边唱着难听的小曲儿，一边欢快地刷碗，就差没扭动灵活的身躯了。
　　刷完碗，夏彤殷勤地来到尹泽的房间。尹泽的鼻子向四周闻了闻，好像闻到一阵诡异的味道。
　　“彤管，你几天没洗澡了？”尹泽严肃地问。
　　“两天”夏彤竖起两根指头，“要不三天！”默默地又翘起一根手指。
　　“彤管，为什么你长这么大了，还是不喜欢洗澡别给我提因为小时候条件不好，所以要忆苦思甜，再怎么样，澡还是洗得起的!你好吃，又懒做也就算了，洗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尹泽像是在教训一个不争气的孩子，“彤管，你知道吗？现在可是夏天！真不知道坐在你身边的人，是怎么忍受你的气味的!”
　　夏彤耷拉着脑袋，认真聆听着尹泽的唠叨。
　　“我去洗澡啦！”夏彤突然站起来，像只猫一样，迅速地溜出房间，奔向卫生间，香喷喷地洗了澡。
　　洗的香香的夏彤，穿着粉粉的睡衣飘进尹泽的房间。
　　“总算像个人了！”尹泽揉了揉她脑袋上的头发。
　　“我们看什么电影呀？”坐在地上的夏彤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
　　“很清新的电影，名字叫《穿条纹睡衣的男孩》”
　　“听起来不错，是爱情片吗？”
　　“你看了就知道了。”
　　电影的开头出现一个快乐奔跑着的男孩，因父亲升职，跟随父母和姐姐由柏林搬到乡下。
　　“看起来不像爱情片啊！”
　　“嗯”
　　夏彤越看那电影，越觉得是在抨击纳粹集中营的黑暗，“尹泽，这片子是关于纳粹的吧”
　　“你总算看出来了。”
　　“我讨厌这类战争片，不想看！”夏彤嘴上说着不看，可眼睛却滴溜溜地一直盯着屏幕。
　　军官的孩子天真地以为集中营是个美好的地方，瞒着家人，隔着铁丝网，结识了集中营中的一个孩子，并成了好朋友。
　　看起来清新的电影，却越来越压抑。影片的最后，军官的孩子为帮助集中营里的孩子寻找父亲，而误入集中营。最终，这两个孩子和其他病弱的犹太人，被关入焚烧室燃为灰烬。
　　夏彤抽了两张纸巾，堵住流着泪的两只眼睛，“都怪你，为什么要给我看悲剧？我泪点真的很低！”
　　“这是意义深刻的片子！”尹泽笑着看着夏彤。
　　“不行了，太悲哀了，眼泪止不住了！”夏彤又抽了几张纸巾。
　　“彤管，你的脚腕怎么了？”尹泽注意到夏彤脚腕周围的一大片红肿。
　　夏彤擦了擦眼睛，靠近自己的脚腕。“我过敏了！”说完感到更悲伤地哭了起来。
　　“看起来很严重，要去医院吗？”尹泽也靠近看了看夏彤的过敏情况。
　　“吃点药，擦点药水就行了。”夏彤揉了揉眼睛，停止哭泣，走回自己的房间，给过敏的地方擦了点药水，又拿着药瓶走到厨房。
　　“水给你，温的。”夏彤接过水，服下了药丸。
　　“怎么会突然过敏？”
　　“可能是晚饭的时候吃了虾，身体受到了刺激，所以有了反应吧。”两人又坐在尹泽房间的地毯上。
　　“你以前不会过敏，怎么会突然这样？”
　　“初二的时候，也就是你搬走后的第二年，我的身体免疫力突然出现问题，所以时常会过敏。今年还好，之前每年三月份的时候，我的脸上就会有过敏反应，很吓人的。”夏彤平淡地说。
　　看尹泽有些心疼的表情，夏彤接着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要注意运动，注意休息就会好的。我觉得我之所以会这样肯定是你的原因。”
　　“因为我吗？”
　　“嗯，就是因为你！”夏彤指着尹泽说，“都怪你搬走了之后，没人陪我玩，导致我缺少运动，天天闷在家里，闷出病了。”
　　“确实怪我。”尹泽低下头，有些自责。
　　“我只是看玩笑，你别当真啊！”看着低下头的尹泽，夏彤连忙解释。
　　“彤管，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不得不离开。”尹泽望着夏彤。
　　“我知道。”

　　(二)
　　四年前。
　　尹泽十三岁，夏彤十二岁。
　　尹父和尹母终于协议离婚，尹母害怕离婚后的尹父继续纠缠，于是带着尹泽离开这座城市，回到了故乡。
　　尹父和尹母在最初的日子里，是一对模范夫妻，也是夏彤父母的高中同学。尹父名叫尹林，在学生时期，算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班长，且能歌善舞，所以尹母张如妍在学生时期，喜欢上了这个班长。后来，尹林考上大学，张如妍落榜，但为了尹林，张如妍选择复读，第二年，张如妍如愿地考上了大学，也如愿地和尹林成了男女朋友。两人毕业后，结了婚，婚后来到离故乡不远的一座城市发展，都成了英语老师。在那个城市遇上了高中同学，也就是夏彤的父母，成为了邻居。
　　仿佛到这儿，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幸福、美满。但婚后不久，尹林的另一面让张如妍觉得恐怖。有一次，尹林与别人发生争吵，他竟动手打人，将那人打趴在地上，踩着对方的肚子，并进行语言上的羞辱。事后，对方前往公安局报案，尹林被拘留。那一次，张如妍都不相信那是她眼中的、斯文的、儒雅的丈夫，那是一个恶魔。张如妍产生了离开他的念头，可，她低头温柔地看了看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并且，在张如妍的心中，对丈夫尹林还残存着一丝幻想，会不会只是对方太过分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只是一时冲动了，也许他知道有了孩子后，就会肩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张如妍怀着这样的希望，四处奔波，甚至挺着大肚子给对方下跪道歉。终于，终于将这件事给平息了。这件事之后，尹林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专心地照顾妻子，等待孩子的到来。
　　1994年冬天，尹泽出生了。尹泽几个月大的时候，夏彤的父母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小衣服来看望尹泽一家。当时，夏彤的妈妈莫柔也怀了孕，肚子里就是以后的夏彤。年轻的父母总是喜欢拿孩子开玩笑，张如妍想着夏母莫柔的肚子里若是女孩，与尹泽倒是一桩不错的娃娃亲。
　　之后的几年，过得还算平静，夏彤也出生了，两位年轻的妈妈也时常交流育儿经。莫柔偶尔抱怨自己的孩子，在夜里两三点的时候总是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不停地哭闹，大概是饿了。而张如妍欣慰地看着尹泽，这孩子大部分的时候不哭，也不闹，从小就很懂事。这个时候，莫柔总是指着小尹泽对还不懂事的小夏彤说，“你看看张阿姨家的孩子，多乖！”这句话陪伴了夏彤的整个童年。
　　再后来，到了2004年，尹泽十岁大的时候，尹林压制十年的本性又慢慢地爆发，且愈发严重。作为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殴打了学生。学生家长找上门，张如妍又一次卑躬屈膝地向学生家长道歉，并赔付了医药费。尹林回家后，张如妍问起这件事，尹林却厌烦地向张如妍咒骂了几句，随手还摔碎了几个瓷器摆件，然后摔门而去。张如妍默默地流下眼泪，这是她拼了命追求的爱情，也是拼了命想要保护的爱情，为什么？为什么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十岁的小尹泽透过房间的门缝看到这一幕，吓得躲在房间里默默地抽泣，可这抽泣却也不敢大声，怕妈妈听见他的抽泣声会更加伤心。他用被子将头裹住，以为这样就可以将声音掩盖。
　　张如妍打开尹泽的房门，只是看了一眼，以为尹泽在睡觉，就将门关上，也离开了家。听到妈妈离开的声音，尹泽控制不住的大哭，那么小的孩子，只是担心，会不会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都将他抛弃了，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哭累了，走出房间，看到客厅里残留的碎片，笨拙地拿起扫帚将地上的残渣扫入垃圾桶。做完这一些，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没有打开电视机，只是目光涣散地发呆。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呼唤着
　　“阿泽哥，阿泽哥，你在家吗？”
　　尹泽赤着脚，跑到门前给夏彤开了门。
　　“这是我做的哦！挺好吃的，你尝尝吧！”
　　开门就看到夏彤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炫耀似的让他尝尝。
　　此刻的尹泽很想抱紧这个看起来丑丑的夏彤，可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盘子，尹泽只好伸出手，揉了揉夏彤的头发。
　　夏彤看他没吃，夹起一块递送到小尹泽的嘴边，小尹泽张开嘴，吃下了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在嘴里嚼了嚼，觉得有些不对劲。
　　“彤管，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呀？”
　　“好吃吧！我可是我发明出来的新菜色哦！用面粉做的！”
　　小尹泽苦着脸说，“好吃！”
　　可是，这么难吃的东西，为什么让小尹泽的心里，暖暖的。
　　“那你都吃了吧！”小夏彤将整个盘子都递给小尹泽。
　　这么难吃的东西，却让小尹泽幸福地，一口，又一口地，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