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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是这里了么?

      秦澹青迟疑地站在眼前气派恢宏的宅子前面,只见一对半人高的石狮竖在大门两侧,左侧石狮按爪,足底卧着一只幼狮,右侧石狮呲着嘴,里头含着一枚石球,面目威严,犹有如金刚怒目,竖目盯视着来往之人,一带傅粉白墙将宅子四周围得严严实实,上铺琉璃瓦,淡淡的青碧色,釉色光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丈来高的大门涂成朱红,金门钉,铁看叶,雕漆铺首门环,顶上悬着老大一块匾,上写齐府两个大字,一派富贵气派。连门口守卫都打扮得神气得很。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洗的发白的布衣,不禁微微叹息,这已经是他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至少还算齐整,没有露出裰补的地方。

      沉吟了片刻,秦澹青理了理衣服,清俊疏朗的面上露出一个微笑,朝守门的家丁道:“这位小哥,我是你老爷的旧相识,还请向你家主人代传一下,就说济川秦澹青应旧时盟约,前来拜访。”

      门丁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虽有些轻视,但听到他自称是老爷的故人,倒也不敢怠慢,应喏一声道:“还请公子稍等,我这就前去禀告老爷。”

      “那便有劳小哥了。”秦澹青点头,站在门口侯着。

      齐府正厅之中,僮仆丫鬟侍立两侧,正中两把紫檀太师椅上一边坐着打扮富态的齐老爷,旁另一边是位披金戴银的妇人,两侧的高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时令鲜花,明镜擦拭得光亮照人,香炉里蒸腾着袅袅炉烟,背后堂壁上挂着一大幅花开富贵牡丹图。

      “什么,济川?姓秦?”齐老爷听得门丁禀报,手里的茶杯一抖,里面上好的茶水险些泼洒出来,皱着眉头,一张油光中透着红亮的胖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可不记得我们家有这般年纪的故人,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来认祖归宗了吧。”满头珠翠的妇人见他失态的样子,两弯柳眉蓦地倒竖,一双已带了些鱼尾纹的眼睛里冷光迸射,冷笑道。

      “夫人你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哪里敢?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确是有这样一个故人。”齐员老爷赔笑道,脸上的皱纹将颊肉都挤做了一团,显得甚为可笑,“你忘了吗,当年我在济川还未发迹的时候,当地县令名唤秦续,看我过得落魄,给过一些恩惠,如今来的乃是秦续之子。”

      妇人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但尚且还有些狐疑,道:“那他以前不来,这么多年才来拜访是什么意思。”

      “开始时也是来往过一些时日的,只是后来秦续去世,他家败落了,我又因为夫人搬来了这江城之中,遂是渐渐没了音讯。”

      “那他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来?”齐夫人听到秦家败落了便已经没有耐性听下去,不咸不淡地问道。

      齐老爷向来惧内,一下答不上来,额头上沁出几滴汗,苦思冥想了一阵,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瞅了一眼齐夫人,脸色颇为为难,目光躲闪,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这事却和怜儿有关…”

      “当时我哪里知道他家后来是这般光景,只是看秦家颇为得势,听闻得还和上面有些关系,那秦续之子又勤奋上进,一时脑子发热,便给我们家女儿许下了门婚事...正是那名唤秦澹青的小子…”

      “你这天杀的老不死!你一时没远见,却坑苦了我们家女儿,我那可怜的怜儿,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地供着,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如今正是出落得花朵而一般,江城中人谁人不晓谁人不闻,多少媒人差点踏破了我家门槛,如今有父不幸,沦落得要到那破落户家里做农妇去了。”齐家小姐怜儿是齐夫人唯一的女儿,宠得跟心肝肉似的,听到这话还能了得?顿时眼睛圆睁,双目冒火,指着齐老爷破口大骂,染着鲜红蔻丹的尖尖的十指,只差没戳到他面皮上了。

      齐老爷被她骂得身体一抖,一句大话也不敢说,苦着脸道“我这也是不知道他们家会败落嘛,再说当时也只是口头之约,交换了信物,庚帖之物一应俱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差不多忘干净了,虽知道这讨债的冤家突然上门来了。”

      “你说只有信物?”妇人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一阵,沉吟着,计上心来。

      “信物是一枚家传的玉佩。”齐老爷战战兢兢地看着她转来转去。

      齐夫人眼珠一转,忽然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微微地笑起来:“当家的,我这里却有一个办法,不如我们先让他把信物拿进来给我们过目,然后找个借口赖了他的信物,他一届穷小子,无凭无证,恁他怎么说都无处可说去,这门婚事不就这样作罢了?”

      “夫人此计甚好,便依夫人之计行事吧。”齐老爷本就是没什么主意的人,一听夫人发话连忙抚掌称妙。

      唤过门丁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夫妻二人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门丁依照吩咐来到门口,秦澹青仍在那里候着,衣裳虽是破旧,背脊却是挺得笔直,一双星目神光清朗,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公子可有什么信物?我家老爷请你把信物给他看看。”听闻老爷夫人适才吩咐的那番话,门丁知道这并非什么贵客,懒得应付的神情在脸上一览无遗。

      秦澹青没料到见都没见到人便要拿信物,想到当年两家交情好的时候,他倒也没有多想,只是道也是这么多年了,见面便要信物,恐怕也是怕受人蒙骗吧。

      只是,那枚玉佩…想到那天夜里的事,他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低声道:“却是不巧…我那信物在前些天一时意外不慎遗失了。”

      那名门丁这回眼睛里的轻蔑却是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了,语气甚是不客气地道:“既然有信物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把它遗失了,我看你不是来坑蒙拐骗的就是不把我家老爷夫人放在眼里!”

      “在下并非那等下作之人,也绝对没有轻视齐员外和齐夫人的意思,只是真的是一时意外,你家老爷旧时也见过我,若得一见当面,定然可以认出。还请小哥再代我传告一声,在下感激不尽。”秦澹青忍着不快,勉强语气平和地道。

      “好吧,看你这么低声下气求我的份上,我就再勉为其难地帮你递个话,若我家老爷不肯见你,可不要怪我。”门丁本欲打发他走,忽然一转念想到这正是一个在自家老爷夫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心里暗自窃喜,假意应承下来。

      “决计不敢怪小哥。”秦澹青见他终于答应了,连忙道。

      目送着门丁又进了门去,他抬眼望了一眼门上悬着的牌匾,心中暗道:前人所言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诚不欺我,希望这次能够顺利见到齐世伯。

      “他说玉佩不小心掉了?”齐员外端着碗茶慢慢品着。

      齐夫人在前厅呆得不耐烦,此时正转到后面管教丫鬟们去了,落得齐老爷一个人坐在前厅,没人管着,好不悠闲自在。

      “是的老爷,那小子求我让我禀告老爷见他一面的样子好不可怜呢。”门丁讨好地笑着回答。

      “如此甚好,倒是省了我一番事了。”齐员外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那老爷我该怎么做?”

      “随便把他打发走就好,不用理他。”齐老爷挥挥手,示意那门丁下去。

      “是。”门丁恭恭敬敬地行过礼,自下去了。

      风吹起几片打着卷儿的嫩绿柳叶落在青年的肩上,春日的阳光虽是明媚,但是晒久了还是惹得人难耐了起来。

      秦澹青等得有些焦急,终于盼着那名门丁慢吞吞地从门里踱出来了,忙迎上去道:“小哥,你家老爷可是愿意见我了?”

      “什么愿意见你,你想多了吧。”门丁懒洋洋地抬起眼睛,翻了个白眼道:“我家老爷说,近来骗子越来越多了,不得不多提防些,你既没有信物,还是先回去吧,找到了再来。”

      “小哥,我真的不是骗子,信物也的确找不回来了。”秦澹青急切地道,他也不是不曾试过去找,只是玉佩掉下去的那条河水又深又急,就算掉下个人去,这会儿也不知冲到哪里去了,何况是小小的一枚玉佩呢。

      “我家只认信物不认人,我说小子你也不要在这里纠缠了,杵在这里冲撞了什么人,我家老爷可要让你好看。”门丁不耐烦地挥挥手,丝毫不顾秦澹青再三解释,仿佛赶什么苍蝇蚊虫一般嫌恶。

      “你….你好生不讲道理,这齐府门槛这么高,我秦澹青不进也罢!”秦澹青见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也知道再说也是徒费口舌,心中一阵发苦。

      父亲,这就是你临终前说的可以信赖之人么,您一生清明,怎料却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罢了,罢了,反正孩儿也没有指望过倚靠他人,此次前来,不过只是为了母亲心心念念的婚事,既然他齐家瞧不上孩儿,孩儿又何须作那般难看之态呢,总有一天,孩儿会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秦家的人刮目相看。

      他本不是什么愚笨之人。那会不知道若不是主事的人令他这么做,小小一名看门的家丁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人。

      再次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齐府府门上金漆刷就的牌匾,之前看起来气势恢宏的齐府两个大字,如今看起来已是庸俗不堪,秦澹青一挥衣袖,似在抖落什么不堪的灰尘,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门丁本以为他还会再纠缠一阵,没想到他这就走了,不禁愣了一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和常人不一样,定睛瞧了瞧,还是青里泛白的旧布衫,看起来朴素又寒酸,修长的身影在日光里似乎带起了些淡淡青色的烟光,并无甚稀奇之处,顶多长的好看了些,可是这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他这大户人家看门的门丁拦在了外面,纳闷了一阵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暗自嘀咕道:“装什么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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