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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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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零七年,刚从大学毕业的我决定来到海市本这个不是家乡的小城,想要借这里的律师事务所作为去北京发展的跳板。
那阵子,我的生活简直一团糟。工作不仅没适应好,还和在大学处的女朋友分手了,心里烦得很,所以连续一周多时间我都会到当地的一个酒吧坐一坐,喝点小酒解解烦。
每次我去,都会看见一个美女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喝酒,还是一个人,虽然看不清楚她的长相,但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我想去和她搭个讪,可还没等去呢,她又急匆匆地走了。
为了能搭上这个讪啊,我几乎天天晚上都会去酒吧,有一次终于被给我赶上了。
那一天她反常地喝得烂醉,倒在桌子上半天没能起来。
说不上话,献个殷勤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我要了杯苏打水向她那边走过去,可还没等我走到,就有几个流氓样的混混大摇大摆地踱到她桌前,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事儿。
果然,其中一个黄毛的□□着捏她下巴让她抬起头。
之前几天我只觉得她是个普通的美女,留着红色长发,又脸白腰细的,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可那天头一次离得还算近地一瞅,真是吓一跳,对我来说她有点过了,我是说,她啊,太漂亮了,那张脸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犯罪的了……
然后那黄毛捏起脸不说,还将手伸到她的腿上向腿根处探去,说“哎呦大美人儿啊,今天终于喝醉了啊,哥儿几个这几天没少惦记你啊,看在你老爸的份上今天陪我们玩玩吧”说着要掀起她衣服。
我站在那挺汗颜,感情儿这两天惦记她的不止我一个人啊。但这情况不容拖沓,我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跑过去。但还没等我跑呢,那美人就一记拳头把那黄毛打到了,那力道大的,不像一个女人能有的。我正疑惑呢,那流氓看她还手就一脚把她踢踹到桌子下,耗着那一头长发就往桌角上撞,只一下子就让她的额角就涌出鲜红的血来。
他妈的!这你也能下的去手,我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没准是她的血刺激了我,抄起凳子就向他们砸过去,把其中一个砸的满脸是血。另外几个又向我反击,美人这时候也起来了,她拿着酒瓶子猛地就照着他们脑袋上摔。
这美人,也够彪悍的,我正心想,迎面就结了一拳,这一拳真是够我缓个一会儿了,她看势就抄起凳子、棍子的朝那个打我的一顿砸……那天,这仗打的可真够本儿,虽然我脸上挂彩了,但那几个流氓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们几个当时差点把整间酒吧都给砸了。美人可好像还没打够似的,对着之前冲她说话那个流氓下了死手一拳一拳生生地朝脸轮过去。
她面无表情,额头上已经干了的血被汗浸湿,一直流过嘴角,和嘴边的血连成一片,同时那被打的黄毛脸,更惨,颧骨都快要被打得陷进去了一样。
“砰!”……“砰!”……“砰!”那纯粹的骨肉相砸的声音,听得我都肉痛。
大家一时间都愣住了,被打的的人早就神志不清,嘴中叨叨这些什么,可那美人还在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抡拳头的动作,甚至一下还比一下狠。
她真是拼了命的,那天晚上,酒吧里她常坐的那个角落几乎都被敷上了一层玻璃碴子和血。
可那时候的我还并不了解她的愤怒,她的悲伤,她的无所诉求。只是想着再这样下去出了人命就不好了,就使了吃奶的劲儿把她拉开,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扯出了酒吧。
这大冬天的,我俩都没穿外套就这么在大雪地里跑着,她被我拉着手臂跟着跑。
我感觉到手中她颤动的手臂,和在刺骨寒风下被吹起的红发,心里一阵恍惚。然后我们就这么沉默着在这零下二十几度的冬天狂奔着,真是跟裸奔都有的一比。跑了一阵儿,找到一处挺偏僻的不会被追来的小巷子,我俩停了下来。
她不停地喘着,额头上的血已经完全凝固了,脸上冒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上套着白色的毛衣看着一点也不保暖,我脱下身上的开衫毛衣递给她。
“谢谢,不用了。”她抬起头看着我说。
我一瞬间有些怔愣,这嗓音,听起来,分明就是个男的啊。
“我是男的”她,哦不!是他,他显然已经很习惯了一样跟我解释道。
“你这么漂亮,跟我开玩笑的吧,哈哈”刚说第一句话,美梦就破碎了,不是吧,感情儿我忙活半天脸上还挂彩了,是给一个男的献殷勤呢……
可又想到他刚才打仗时的狠劲,果然是一个男人才会有的力道......
“没骗你”他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因醉酒而有些迷离,可那是却让我联想到了水,很沉很深的水,可以将一切吞没,却难以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其实一直到到今天我都觉得我从未看透过徐德的眼睛,以前不想承认,可我确实是沉进了这谭深不可测的水中,从未游到底过,更没有机会得以探出出来看一看。
“哎呦,刚才要不是我拉着你,你现在估计都因为杀人入狱了,你是不是得感谢感谢我啊。”看他没有什么反应,当时的我只想逗逗他,虽然今天我实际上没帮上多少忙,但我就是腆着脸想逗他,因为好奇。
他神情有点别扭,有点稀奇,傻站在那里有点尴尬地说不出来话,又带着些未消散殆尽的忧愁。
最后弯腰蹲在了地上,眼睛越过我望向远方,对我说了句“谢谢”
大半夜的又开始下雪,风一阵一阵的刮啊,刮得我不住地寒战,我觉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说“你叫啥啊,哥儿们,我叫李健,这大半夜的你有家会不啊?”
他这时才抬起头来,抹了抹脸,抿起了两边的嘴角,避开了我的问题。
那是一个挺寒掺,勉强称得上是笑的表情。
我一时无语,看着他在飘着雪花的风里冲我笑,大脑有点不顶用。
然后他继续怔楞着。
我终于注意到了这让他难以回神的忧愁,突然回想起那流氓之前说的那句话:看在他爸的份上。又想起来他狂怒起来差点把那人打死的发疯举动。看着漫不经心地我问了一句:“哎,哥们儿,之前那些流氓跟你爸有啥关系啊?”
他被我唤回神,却一下子神情大变,皱起眉毛,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勉强站起身,三步两拐地跑走了,我本想扶扶他的,可那个背影带着我能感觉到的分明的拒绝的含义。
那时候的我当然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反应这么大,只是愣站在那里,觉得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至于吗?就一句话。
等我跑出巷子决定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搭上了一辆出租车。
雪下得更大了,片状的雪花打得人脸疼,我勉强睁开眼睛,就只能看得到车后窗里那头火红的长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