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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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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浮云且住
心已远
初冬,关外已是白皑皑一片,花家村正是热闹的景象,每年来两次的夏货郎在晚了足两月半的坏天气里,终于出现在村人的视线中。
“夏老大!这次你可晚了太多啦~”村中的快嘴婶婶刘妈妈埋怨着,顺势抢过自己看上眼的一件夹袄,“不行~这件夹袄说什么也要给我算便宜些。”
“哎哟!刘妈妈,我这生意可是愈发难做啦!”夏货郎啜了口村人递上的热茶,长叹声道,“你们这儿已是为数不多的清静之地了,关内这一年可说是风云丕变啊……”
说话间,堂屋里已经聚满了人,这夏货郎每来一次,必会带来一些关内的奇闻趣事,对于他们这些从未去过关内的乡下人来说,比听祁老爹说的那些精忠报国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这别柳山庄的庄主易别柳年三月过的六十大寿,那叫一个热闹!江湖豪杰哪个不给易老庄主三分薄面啊,这寿宴的排场可大了去了……”
“夏老大,你也去了?”
“啊?我啊……我是没去啦,当时我正在苗疆做着药材买卖,请柬虽是收到了,可实在是分身乏术啊,”夏货郎面不改色地胡吹起来,“本是想着一场寿宴宾主尽欢,这别柳山庄也算是武林正道的标志,易老庄主也是一代大侠,谁知,唉……”
众人被他语无伦次无头无尾的一番话弄得莫名其妙,纷纷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何止是大事!当天,一个白衣后生,当门请教去了!不但三掌打退了少林的无禅大师,武当的明月道长,连易老庄主都被他打成重伤!”夏货郎一脸惋惜道,“一人独挡武林三大高手,可惜啊,走的却是邪门歪道……”
“邪门歪道?莫非是魔教爪牙?”祁老爹皱起眉头,敲了敲烟袋锅子。
夏货郎放下茶杯,“这也不好说,因为没有人说他是魔教中人,只是这后生出手有着几分邪气,人们传言,此人相貌阴柔,透着一股子邪劲儿,却又俊美的紧,而且一掷千金,易老庄主过寿他一掷就是一尊白玉寿星,立时震惊全场,连金算盘寿无涯的象牙观音都为之逊色啊……”
“那定是出色之人。”不知谁家的女儿低声说了句,众人哄笑。
夏货郎一撇嘴,“出色有什么用,江湖之事,义字当先,侠义之士才会受人尊敬。”
“像这等一心以武艺高低现世之人,绝非善类,想必非武林之福啊。”祁老爹摇摇头,感慨着。
“……”夏货郎也是一热血汉子,虽是走遍大江南北,行商多年,市侩了些,却仍是怀着侠义之心,他沉默了会儿,爽朗地笑起来,“江湖之事,与咱们也无太大关系,来来,看看我这次带来的货色!花家人怎么没见到啊?花家嫂子可是向我要这匹杭绸要了好一阵子了。”
“是啊,花家那几口子怎么没见啊?”
“我去看看。”刘妈妈和几个女眷向村北的大宅院走去。
这花家村,就是因着花富仁的财势建起的,只可惜,好人不长命,花富仁五十岁之时死于暴病,只剩下一个独子花贵天,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儿,娶了贤妻,温柔贤惠,却因生了个女娃失了宠,于是花贵天立刻纳了妾侍,是个刁妇,对这原配非打则骂,对那女娃也是当作下人丫头使唤。
“不过,要说起来,也可怜了泰芗,小小年纪吃那么多苦。”刘妈妈叹道。
一个妇人点头应和,“是啊,泰芗这孩子长的真是玉人儿般,我见了喜欢的不得了,只是被她二娘打的,唉……那天我家小玉和她去玩,看她手臂上全是伤啊。”
“造孽啊,这老天,不开眼啊……”另个妇人说着去扣花家大门,“花家嫂子,开门啊,夏货郎来了,还带了你要的那匹杭绸哩。”
半晌,仍无人应门,刘妈妈愣了下,道,“这时候,他们一家子应该在啊,花大少爷,家里有没有人啊。”
“刘妈妈,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啊?”一个妇人脸色丕变,“这家里,好像出了事儿哩。”
“你可莫要乱说啊,要是被花家媳妇听到,又有的闹了。”刘妈妈轻声说着,突地“咦”了声,“这门,怎么没上栓啊。”说着,把门推了开。
“啊!―――”惊恐的惨叫惊起了树上的栖鸟,很快,全村人聚到花家大宅外,几个妇人看到眼前的惨象都吓得哆嗦不止,有的人更是忍不住呕了起来。
地上横着四具尸体,具是血肉模糊,院里满是喷溅的血迹,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娃浑身是血,表情淡漠地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
“泰芗!”刘妈妈正要跑过去把这叫泰芗的女娃拥入怀中,祁老爹立刻喝住她,“刘家媳妇儿!”
刘妈妈站住,满脸惊疑,“祁老,您这是……”
祁老爹走向女娃,严肃地问,“泰芗,这是怎么回事。”
女娃抬起头,声音如黄莺出谷,“我叫花泰芗,他们,不是我杀的。” 她目光呆滞无神,显是惊吓过度,这泰芗,已然有些崩溃。
祁老爹惊鄂地看着花泰芗,她眼中恍惚的光彩让人捉摸不定,于是他的口气缓和下来,“泰芗,来,告诉老爹,这是怎么回事。”
“我叫花泰芗,他们,不是我杀的……”泰芗把脸埋在小手里,似是在哭泣,浑身抽搐不已。
“祁老,您不会是在怀疑泰芗吧!”一个壮汉子惊叫,“再怎么说,她娘也死了,她不会连自己亲娘都能杀吧!”
“这……”祁老爹蹙着眉头沉吟半晌,“先把人葬了再说吧。”
原本欢快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血光之灾而变的恐慌和压抑,人们都在讨论这件血案,究竟是谁干的。
夏货郎奇道:“离镇子也不算远,为何不与官府知会一声?”
“官府?”祁老爹不屑地冷哼一声,“一群酒囊饭袋,求他们何用。”
夏货郎没有再接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披着孝服的泰芗。
静夜,村里黑压压的,不时传来几声无精打采的狗吠,一个小小的身影轻巧地没入这黑暗中。
村外,四座新坟在夜色中颇显恐怖。泰芗仍是着那身孝服,跪在自己生母的坟前,不语。
夜风拂过暗香浮动
泰芗抬眼望着身边男子。
他手中执着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他脸上打上阴柔的暗影,他只是扬着唇角,嗓音有着南方人特有的轻慢,“你,可愿同我离开。”
泰芗轻轻颔首,她要离开,她不应该承受这一切,即使终有一日,她还会回来。
“离开之前,给我一句实话。”
泰芗的眼中绽放出一种光彩,眩人眼目。
“我叫花泰芗,他们,都是我杀的。”
于是,这样一个平静诡异的夜晚,泰芗悄然无声地退出了花家村人的生活,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十岁的女娃究竟去了哪里,还是,就此消失于人间。